《单季》七与秋

2、第二章 融雪 那个春天

　　五月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渐渐吹散了春天的凉爽。

　　窗外的枫树长得愈发茂盛，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树影已经快要遮到窗台了，离陈砚春说的“夏天树影遮到窗台，就给你买橘子汽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董雪每天都会期待着夏天的到来，期待着陈砚春兑现他的承诺。她甚至会在笔记本上画橘子汽水的图案，旁边写上“陈砚春欠我的橘子汽水”，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笑起来。

　　笔记本的扉页上，她还贴着一张春游时拍的照片，照片里她站在樱花树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背景里隐约能看到陈砚春的身影。

　　“董雪，你在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心。”陈砚春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的笔记本，肩膀几乎靠在她的肩膀上，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董雪连忙合上笔记本，脸颊微微泛红，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好玩的事？告诉我呗，让我也开心开心。”陈砚春追问着，眼里满是好奇，像个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孩子。

　　“不告诉你，这是我的小秘密。”董雪摇摇头，故意吊他的胃口，嘴角带着调皮的笑意。这是她很少有的调皮时刻，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好吧。”陈砚春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我给你看个好东西，算是交换。”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是木质的，上面刻着简单的樱花图案，看起来有些粗糙，却格外精致。

　　他把盒子递给董雪，“打开看看。”

　　董雪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用樱花木雕刻的小太阳，大约有指甲盖大小，虽然做工不算特别精细，边缘还有些毛躁，但小巧玲珑，很是可爱，太阳的中心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雪”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你做的？”她惊讶地问道，指尖轻轻抚摸着小太阳的表面，感受到木质的纹理和雕刻的痕迹。

　　“对啊。”陈砚春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朵红了，“上次春游看到樱花园里有很多掉落的樱花木枝，就捡了一根回来，用小刀一点点刻的。刻了好几天，弄坏了好几个，这个是最成功的一个。虽然有点丑，但我觉得挺有意义的，送给你。”

　　“不丑，很好看，我很喜欢。”董雪小心翼翼地拿起小太阳，放在手心里，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照耀着一样，“谢谢你，陈砚春。”

　　“你喜欢就好。”陈砚春笑着说，看着董雪小心翼翼地把小太阳放进铅笔盒里，和那几颗薄荷糖放在一起，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那天下午，董雪放学回家，路过那棵老枫树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了陈砚春藏在树洞里的礼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好奇，想再去看看那个树洞，不知道里面还会不会有其他的东西。

　　她踮起脚尖，往树洞里望去，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干枯的树叶和树枝，什么也没有。

　　董雪有些失望，她还以为陈砚春会在里面藏别的东西呢。她正准备离开，突然发现树洞的内壁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因为光线较暗，看得不太清楚。

　　她凑近了些，把脸贴得离树洞更近了，鼻尖几乎碰到了潮湿的树皮。借着透过枝叶缝隙洒进来的夕阳余晖，她仔细一看，上面刻着：董雪，要永远开心，像小太阳一样。

　　字迹很小，刻得不算太深，却很清晰，能看出刻字的人很用心，每一笔都很认真。

　　董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眼眶有些发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刻字上，那些小小的字迹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暖，像陈砚春的笑容一样，让人心里暖暖的。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刻字，指尖能感受到木质的纹理和刻字的深浅，仿佛能感受到陈砚春刻字时的认真和温柔。

　　她能想象出陈砚春刻字时的样子，一定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别人发现，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心里想着她看到这些字时的表情。

　　“冬天的雪盖不住春天刻的字。”董雪轻声说道，这句话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仿佛是为这一刻量身定做的。

　　陈砚春刻在树洞里的字，就像春天里的阳光一样。

　　五月中旬的一天，陈砚春突然没来上学。

　　董雪以为他只是生病了，或者有什么事请假了，并没有太在意。她在他的铅笔盒里放了一颗薄荷糖，又在他的课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模仿着他平时的样子，希望他回来看到能开心一点。

　　可是，一连几天，陈砚春都没有出现。

　　董雪的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了，她每天来到教室，看到陈砚春空着的座位，心里就空荡荡的。

　　课桌上的小太阳已经渐渐模糊了，董雪却舍不得擦掉，她想等陈砚春回来，让他再给她画一个新的。

　　“你知道陈砚春怎么了吗？怎么一直没来上学？”董雪忍不住问李晓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李晓冉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疑惑：“不知道啊，我问了班长，班长说他家里有事，请假了。具体是什么事，班长也不知道，只说他妈妈打电话来请假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着急。”

　　董雪的心里更加不安了，她不知道陈砚春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每天都会给陈砚春发一条短信，问他有没有事，什么时候回来，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她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却传来了“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一周后，陈砚春终于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苍白，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眼睛里也带着一丝疲惫和落寞。他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似乎瘦了不少。

　　董雪看到他，心里既高兴又担心，连忙跑过去：“陈砚春，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没来上学？”

　　陈砚春勉强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没事，就是一点小事，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很疲惫，说话时还轻轻咳嗽了几声。

　　董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问道：“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脸色也不好，要不要再休息几天？落下的功课我可以帮你补。”

　　“不用了，我已经休息好了。”陈砚春摇摇头，拿起书包，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耽误了太多课，我得赶紧补回来，不然期末考试该跟不上了。”

　　他拿出课本，开始认真地看书，只是偶尔会咳嗽几声，看起来很不舒服，眉头也时不时地皱一下，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董雪看着他强撑着的样子，只能默默地拿出笔记本，把这几天老师讲的重点都整理出来，递给陈砚春：“这是我整理的笔记，你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帮你讲解。”

　　陈砚春接过笔记，看着上面工整清秀的字迹，心里一阵温暖：“谢谢你，董雪。”

　　有一天晚上，董雪做完作业，准备睡觉，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董雪，你好，我是陈砚春的妈妈。砚春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会影响学习，麻烦你在学校多照顾他一点，提醒他按时吃药，别太累了。谢谢你。】

　　董雪看到短信，她连忙回复：【阿姨，您放心，我会的。陈砚春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生病了？严重吗？】

　　过了一会儿，陈砚春的妈妈回复道：【他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慢性疾病，需要好好休息和治疗。之前突然发作了，所以请假去医院了。等他好一点了，我再让他告诉你具体情况。你是个好孩子，麻烦你多费心了。】

　　董雪虽然还是很担心，但也知道不能再追问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陈砚春能早日好起来，恢复以前的样子，那个阳光开朗、爱开玩笑、会给她画小太阳的陈砚春。

　　那天晚上，董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春天的相遇是我偷来的四季错觉。”董雪又想起了这句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书桌上的樱花木小太阳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董雪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小太阳，紧紧握在手里，心里默默说道：“陈砚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还在等你买的橘子汽水呢，还在等你给我画更多的小太阳，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五月的风带着越来越浓的燥热，吹得窗外的枫树叶子沙沙作响。浓密的树影终于完全遮到了窗台，像一道天然的绿帘，挡住了外面的烈日，在课桌上投下大片的阴凉。

　　董雪每天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台上的树影，心里总会想起陈砚春的承诺——等夏天树影遮到窗台，就给你买橘子汽水。

　　“陈砚春，这道物理题我不会做，你能教教我吗？”董雪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陈砚春抬起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物理题，点了点头：“好。”

　　他接过她的练习册，仔细看了看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解题过程，边写边轻声讲解，“这里要用到牛顿第二定律，F等于ma，然后再结合动能定理，算出物体的速度。你看，这里的摩擦力不能忽略，要先算出摩擦力的大小……”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讲解得很细致，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董雪认真地听着，偶尔会提出一些疑问，陈砚春都会耐心地解答，眼神专注而认真。

　　“谢谢你，陈砚春，我懂了。”董雪笑着说，眼里满是感激。

　　“不用谢。”陈砚春把练习册还给她，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带着一丝暖意。

　　董雪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那天下午放学，陈砚春突然叫住了董雪：“董雪，等一下。”

　　董雪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陈砚春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橘子汽水，递给她，瓶子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给你，兑现我的承诺。”他的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董雪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橘子汽水，心里一阵狂喜。“你……你还记得？”她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更加清醒地感受到这份惊喜。

　　“当然记得。”陈砚春点点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说过，等夏天树影遮到窗台，就给你买橘子汽水。现在，树影已经遮到窗台了，我怎么会忘记。”

　　他顿了顿，又说，“这是冰镇的，你喜欢喝冰的，对吧？”

　　董雪用力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带着气泡的清爽，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谢谢你，陈砚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眼里闪烁着泪光。

　　“不用谢。”陈砚春摇摇头，看着她喝汽水的样子，心里既开心又难过，“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买一瓶。”

　　“真的吗？”董雪眼睛一亮，充满了期待。

　　“真的。”陈砚春点点头，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雪，你看你和陈砚春，多般配啊。”李晓冉笑着说，拍了拍董雪的肩膀，“我觉得你们俩肯定能在一起，等高考结束，陈砚春肯定会向你表白的。”

　　董雪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喜欢陈砚春，喜欢他的阳光帅气，喜欢他的温柔体贴，喜欢他给她画的小太阳，喜欢他送她的橘子汽水。

　　体育课，男生1000米测试。

　　“陈砚春，加油！我们看好你！你一定能拿第一名！”李晓冉大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陈砚春冲他们笑了笑，然后站在了起跑线上。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随着一声哨响，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很快就跑到了队伍的前面，动作矫健，步伐坚定。

　　董雪和李晓冉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陈砚春，加油！陈砚春，加油！”

　　就在测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刮起了大风，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怎么突然下雨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啊！”李晓冉惊讶地说道，连忙拉着董雪躲到旁边的屋檐下。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暴雨，倾盆而下。

　　跑道上变得湿滑不堪，积水越来越深，男生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有的甚至不小心摔倒了。

　　陈砚春也受到了暴雨的影响，脚步有些踉跄，但依旧坚持着往前跑，速度丝毫没有减慢。他的运动服已经完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雨水，却依旧眼神坚定，朝着终点线冲去。

　　就在他快要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积水溅了他一身，身上沾满了泥泞，膝盖也磕破了，鲜血混着雨水和泥土，看得董雪心惊肉跳。

　　“陈砚春！”董雪大喊一声，冲进了雨里，跑到他身边：“陈砚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疼不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砚春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的董雪，脸上露出了一抹苍白的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膝盖钻心地疼，根本站不起来。

　　董雪这才发现，他的膝盖磕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混着雨水和泥土往外渗，把红色的运动服染得更深。

　　“你的膝盖受伤了！”她心疼得眼泪直流，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到伤口让他更疼，只能蹲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掉眼泪。

　　“没事，小伤而已。”陈砚春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强装轻松，“不碍事，马上就能到终点了。”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刚一用力，膝盖就传来钻心的疼，身体晃了晃又要倒下。

　　董雪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别跑了，真的别跑了，名次不重要，你的身体要紧！”

　　陈砚春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里一软，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得跑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董雪的手，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朝着终点线走去。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刀割一样疼，脚下的积水混着鲜血，在跑道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雨渐渐停了，天空放晴了，一道彩虹挂在天边，格外美丽。陈砚春的妈妈要带他回家休息，董雪看着他被扶上车的背影，心里满是牵挂。

　　“陈砚春，你要好好休息，记得按时换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她大声喊道。

　　陈砚春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董雪。”

　　那天晚上，董雪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陈砚春在雨中奔跑、摔倒的画面，心里很是担心。

　　她拿起手机，给陈砚春发了一条短信：【陈砚春，你的膝盖好点了吗？有没有按时换药？疼不疼？】

　　过了很久，陈砚春才回复道：【好多了，已经换药了，不怎么疼了，谢谢你的关心。今天谢谢你陪在我身边，看到你为我哭，我心里既开心又难过。】

　　【我只是担心你。】董雪回复道，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打出了一句话：【陈砚春，你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是朋友，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的。】

　　短信发出去后，董雪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紧紧地握着手机，等待着他的回复。

　　过了一会儿，陈砚春回复道：【董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得了白血病，已经很多年了，一直靠药物维持。这次运动会前，病情突然加重了，所以才请假去医院。医生说，我需要去北京接受化疗，可能还要骨髓移植，能不能好起来，还是未知数。】

　　董雪看到短信，如遭雷击，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白血病？

　　那个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疾病，竟然发生在了陈砚春身上。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董雪哽咽着回复道，【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们是同桌，是朋友，你应该告诉我的，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我可以照顾你啊！】

　　【我不想让你担心。】陈砚春回复道，【我喜欢你，董雪，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抱着作业本在走廊上走，阳光洒在你身上，我就喜欢你了。我想让你记住我阳光开朗的样子，不想让你看到我生病憔悴的样子。我怕你知道后会难过，会害怕，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陈砚春，我不会的！】董雪哭着回复道，【我也喜欢你。不管你得了什么病，我都会陪着你，我会等你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喝橘子汽水，一起看樱花，一起考大学，一起……】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模糊了视线，连打字都变得困难。

　　【谢谢你，董雪。】陈砚春回复道，【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已经很满足了。但是，我不能耽误你。北京的治疗可能需要很久，而且不一定能成功。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应该有一个健康的、能陪你一辈子的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病人。忘了我吧，董雪，找一个更好的人，好好生活，好好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实现你的梦想。】

　　【我不！】董雪坚定地回复道，【我不会忘了你，我会等你，不管你去多久，不管你能不能好起来，我都会等你。】

　　【对不起，董雪。】陈砚春回复道，【我可能没办法兑现我的承诺了。但是，我会永远记得你，记得这个春天，记得我们一起在樱花园的时光，记得你给我放的薄荷糖，记得你帮我整理的笔记。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遇见，是我黑暗生命里的一束光。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一个健康的人，陪你一起看遍所有的樱花，一起喝遍所有的橘子汽水，一起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董雪看着短信，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董雪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睡着。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春天，陈砚春在枫树下给她画小太阳，笑着对她说：“等夏天树影遮到窗台，就给你买橘子汽水。”

　　暴雨过后，夏天的燥热渐渐消散，空气中多了一丝凉爽。

　　陈砚春的膝盖伤口慢慢愈合了，但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苍白，咳嗽也越来越频繁。他还是每天来上学，只是上课的时候经常会趴在桌子上休息，有时候甚至会在课堂上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五月下旬，高中生活即将结束，学校要组织拍毕业照。董雪和陈砚春约定好，要在毕业照里留下最灿烂的笑容，要把高中时期最美好的回忆定格在照片里。

　　拍毕业照那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董雪穿上了干净的校服，梳了一个简单的马尾辫，脸上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清爽又漂亮。她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和李晓冉一起在操场边等着陈砚春。

　　“陈砚春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忘了吧？”李晓冉看了看手表，有些着急地说。

　　董雪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了？”董雪小声说道，心里越来越担心。

　　拍照的时间快到了，同学们都排好了队伍，准备拍照。

　　董雪看着陈砚春空着的位置，心里空落落的。

　　“董雪，快过来拍照了。”老师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

　　董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队伍里。

　　她站在原来和陈砚春约定好的位置旁边，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拍照的时候，她强颜欢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眼里的失落和担忧却无法掩饰。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董雪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心口一阵心悸，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这张毕业照，因为缺少了陈砚春，变得不再完整。

　　毕业照拍好后，董雪和李晓冉一起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同学们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些散落的书本和文具。董雪走到陈砚春的座位前，看着他空荡荡的书桌，心里一阵难过。

　　就在这时，她发现陈砚春的书桌抽屉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信封，信封上写着“董雪亲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纸条、几颗薄荷糖，还有一枚樱花木小太阳，和他之前送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董雪拿起纸条，上面是陈砚春熟悉的字迹，只是比以前潦草了一些，看得出来，他写这张纸条的时候，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董雪：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拍毕业照了。

　　我已经在去北京的火车上了，趁着身体还能支撑，早点去接受治疗，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很难治愈，只是一直舍不得告诉你，舍不得离开你。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喜欢你给我放的薄荷糖，喜欢你帮我整理的笔记，喜欢你为我担心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的梨涡，喜欢你的一切。

　　我给你画的小太阳，希望能一直温暖你。我送你的樱花木小太阳，希望能一直陪伴你。

　　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像小太阳一样，永远开心，永远坚强。

　　别等我了，董雪。

　　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你。忘了我，找一个能陪你一起看樱花、一起喝橘子汽水、一起度过一生的人，好好生活，好好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实现你的梦想。

　　我刻在树洞里的话，永远算数。

　　我会永远记得你，记得这个春天，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

　　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遇见，是我黑暗生命里的一束光。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一个健康的人，陪你一起看遍所有的樱花，一起喝遍所有的橘子汽水，一起画一辈子的小太阳，一起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对不起，没能兑现我的承诺。

　　——陈砚春

　　董雪看着纸条上的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打湿了纸条，也打湿了信封里的薄荷糖和樱花木小太阳。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终于明白，陈砚春为什么会缺席毕业照，为什么会关机。他是不想让她送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离开的样子，不想让她更难过。

　　“陈砚春，你怎么能这样？”董雪哭着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北京的，我可以照顾你的啊！”

　　李晓冉看到董雪伤心的样子，只能轻轻拍着董雪的后背，安慰道：“小雪，别难过了，陈砚春也是不想让你担心。他肯定也很舍不得你，只是没办法。我们应该祝福他，希望他能早日好起来，平安回来。”

　　董雪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陈砚春的病情很严重，治愈的希望很渺茫。

　　他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那天下午，董雪一个人来到了枫树下。

　　树洞里的刻字依然清晰可见：董雪，要永远开心，像小太阳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刻字，指尖能感受到木质的纹理和刻字的深浅，仿佛能感受到陈砚春刻字时的认真和温柔。

　　“冬天的雪盖不住春天刻的字。”董雪轻声说道，眼泪滴落在树干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陈砚春，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会等你，不管你去多久，不管你能不能回来，我都会等你。你说过的话，我都会记得。我会像小太阳一样，永远开心，永远坚强，我会考上理想的大学，实现我的梦想，也会替你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风轻轻吹过，枫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语，又像是在为他们送别。

　　董雪把信封里的樱花木小太阳紧紧握在手里，心里默默说道：“陈砚春，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还在等你买的橘子汽水，还在等你给我画更多的小太阳，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枫树上，把树影拉得很长很长。

　　董雪站在枫树下，看着树洞里的刻字，久久没有离开。

　　这个夏天，她没有和他一起拍毕业照，没有和他好好告别。

　　但她会永远记得，在那个春天，她遇到了一个叫陈砚春的少年。

　　拍完毕业照后的日子，董雪全身心投入到高考复习中。

　　她想考上北京的大学，这样就能离陈砚春近一点，或许还能有机会去看他。

　　她偶尔会给陈砚春的妈妈发一条短信，询问陈砚春的情况。

　　陈砚春的妈妈每次都会回复她：【砚春正在接受治疗，情况还算稳定，小雪你不用担心，好好复习。】

　　高考结束后，董雪如愿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砚春。她给陈砚春的妈妈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希望能让陈砚春也开心一下。

　　陈砚春的妈妈回复道：【小雪，恭喜你！砚春知道了，也很为你开心。他现在还在接受治疗，等他情况好一点，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董雪看着短信，心里一阵激动。她终于可以去北京了，终于可以离陈砚春近一点了。她开始期待着开学的日子，期待着能见到陈砚春。

　　九月，董雪来到了北京，走进了她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美好。

　　她给陈砚春的妈妈发了一条短信：【阿姨，陈砚春在哪所医院。我想去看看他。】

　　陈砚春的妈妈回复道：【小雪，谢谢你还这么关心砚春。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正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不方便探视。等他情况稳定了，我再告诉你。】

　　董雪看到短信，心里一沉。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来了。

　　北京的冬天很冷，经常下雪。

　　董雪第一次看到北京的雪，心里想起了陈砚春。

　　“冬天的雪盖不住春天刻的字。”董雪轻声说道，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满是思念和牵挂。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寄件人是陈砚春的妈妈。她心里一阵激动，连忙打开包裹。包裹里装着一张CD，还有一封信。

　　董雪拿起信，拆开来看。信是陈砚春的妈妈写的。

　　小雪：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砚春已经不在了。

　　他在你们拍毕业照的那天，因为病情恶化，去往北京的路上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砚春走了，再那个夏天永远的离开了。

　　砚春临走前，让我把这张CD交给你。

　　这是他在住院期间，趁着身体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录的。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想给你留下点什么。

　　他说，你最喜欢周杰伦的《七里香》，所以他录了这首歌，想唱给你听。

　　砚春这一辈子，过得很不容易。

　　他从小就患有白血病，一直在和病魔作斗争。

　　他很少真正开心过，直到遇到了你。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一个温柔、善良、坚强的女孩，说他很喜欢你，很想和你一起度过余生。

　　他不想让你看到他最后憔悴的样子，不想让你为他伤心难过，所以才选择了不告而别。他让我告诉你，让你忘了他，好好生活，好好读书，找一个能陪你一辈子的人。

　　不要怪阿姨现在才告诉你砚春已经离世的消息，因为那个时候你在准备高考，而我也还没有接受自己儿子离世的消息，我在消化这个信息，所以直到现在我才能告诉你这个消息。

　　小雪，谢谢你出现在砚春的生命里，谢谢你给了他那么多的快乐和温暖。

　　你是他黑暗生命里的一束光，照亮了他最后的日子。

　　希望你能保重身体，好好生活，不要因为砚春的离开而过于悲伤。他会在天堂里看着你，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陈砚春的妈妈

　　原来那天拍毕业照时突然而来的心悸，莫名流下的眼泪，以及伴随着相机传来的“咔嚓”声里，一位少年在去往北京的列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董雪看着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她不敢相信，那个给她画小太阳、帮她藏课本、在雨中为她奔跑的少年，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她。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再也等不到他买的橘子汽水了。

　　董雪呢喃的说着：“难怪那天拍毕业照的时候，那股莫名的心悸，原来竟是因为爱人的逝世。”

　　她颤抖着拿起CD，放进电脑里播放。

　　熟悉的旋律响起，陈砚春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温柔动听。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董雪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天，回到了那个枫树下，回到了那个樱花盛开的樱花园。

　　陈砚春的笑容，陈砚春的声音，陈砚春的温柔，一一浮现在她的眼前。

　　歌曲快要结束的时候，陈砚春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带着一丝哽咽，轻轻唱道：“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对不起……”

　　最后一句“对不起”，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董雪的心上。

　　CD播放完了，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董雪的哭声在回荡。

　　她紧紧地抱着电脑，仿佛抱着陈砚春的肩膀，感受着他最后的温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大地，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街道。

　　那个春天的相遇，或许是一场偷来的四季错觉。

　　董雪擦干眼泪，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默默说道：“陈砚春，我会好好生活，好好读书，我会像小太阳一样，永远开心，永远坚强。我会替你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会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你在天堂里，也要像小太阳一样，永远快乐，永远温暖。我会永远想你，永远爱你。”

　　风轻轻吹过，带着雪花的清香，仿佛是陈砚春的回应。

　　那个给她画小太阳的少年，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春天，留在了她的记忆里，成为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遗憾。

　　手机播放着那首第二遍未唱完的《七里香》，陈砚春沙哑的嗓音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他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