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痒》清君城

2、晚风遇 那之后的一

　　那之后的一周，林砚活在了反复的自我拉扯里。
　　他刻意绕开了那家理发店所在的街道，哪怕那条路是回家的近路，哪怕晚高峰时绕远路要多堵上二十分钟。可双脚的逃避，拦不住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陈默温和的指尖、低沉的声音、镜子里专注的侧脸，还有那抹落在耳鬓的、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甚至会对着镜子摸自己的耳鬓，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微凉，却再也复刻不出那天的酥麻。心底的躁动像发了芽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生长，连带着对陈默的好奇也愈发浓烈。他不知道陈默多大年纪，不知道他有没有伴侣，不知道他对同性之间的情愫是何种态度。这些细碎的疑问盘旋在心头，却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周五傍晚，妈妈打电话让他去老街的菜市场买些新鲜蔬菜，说晚上做他爱吃的红烧肉。老街恰好在理发店隔壁两条街，林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应了下来。他安慰自己，不过是顺路，未必会碰到，就算碰到了，也只是打个招呼的陌生人而已。
　　老街的烟火气很浓，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暖橙色，商贩的吆喝声、邻里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局促。林砚按着妈妈的嘱咐挑了青菜和排骨，正低头算着价钱，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得像晚风。
　　“林砚？”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青菜差点掉在地上。他缓缓转过身，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是陈默。
　　陈默没穿理发店的黑色工作服，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休闲裤，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利落，多了些生活化的松弛感。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新鲜的水果，显然也是来买菜的。
　　“你、你好。”林砚的声音有些发紧，脸颊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却又控制不住地落在陈默身上。夕阳落在陈默的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带着他眼底的笑意都暖了几分。
　　“这么巧，你也来买菜？”陈默走近了两步，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菜篮子，语气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阿姨做红烧肉？”
　　林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默大概是看到了他手里的排骨。“嗯，我妈让我买的。”他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菜篮子的提手，“你也住这附近？”
　　“对，就在前面小区，走路五分钟。”陈默指了指老街尽头的方向，又笑了笑，“上次的发型还合心意吗？看你好像挺满意的。”
　　话题又绕回了理发店，林砚的耳鬓又开始泛起熟悉的痒意，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发热。“满意，特别好，谢谢你。”他飞快地说完，又觉得语气太生硬，补充了一句，“你的手艺很好。”
　　陈默被他略显局促的样子逗笑了，眼底的笑意更深：“谢谢。你平时不常来这边吧？以前没见过你。”
　　“嗯，平时绕路走，今天是我妈特意让我来的。”林砚下意识地说了实话，说完又有些后悔——会不会显得太刻意？陈默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好在陈默并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指着他手里的青菜说：“这家的青菜新鲜，我也常买。对了，前面有个小摊的糖糕特别好吃，刚出锅的，要不要试试？”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小摊前围着几个人，氤氲的热气里飘着甜香。他本想拒绝，可看着陈默真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却变成了“好”。
　　陈默率先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像是特意等着他。林砚跟在后面，看着陈默的背影，心底的慌乱渐渐淡了些，多了几分微妙的安稳。晚风拂过，带着老街的烟火气和糖糕的甜香，也带着陈默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那天理发店的洗发水清香交织在一起，在空气里酿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小摊老板熟络地和陈默打招呼：“小陈，又来了？要两个糖糕？”
　　“对，要三个，麻烦多撒点糖霜。”陈默回头看了林砚一眼，“他爱吃甜的吧？”
　　林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他确实爱吃甜的，可陈默怎么会知道？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陈默笑着解释：“上次你理发的时候，我看到你口袋里装着水果糖，应该是爱吃甜的。”
　　他竟然注意到了这么小的细节。林砚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原来那天的专注，不止是自己的臆想，陈默真的有在认真观察每一个细节，哪怕只是顾客口袋里的一颗水果糖。
　　接过热乎乎的糖糕，甜香瞬间充斥了鼻腔。林砚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而不腻，恰到好处。他抬头看向陈默，发现对方正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好吃吧？我从小就爱吃这个。”
　　“好吃。”林砚点点头，嘴角沾了一点糖霜，自己却没察觉。
　　陈默看着他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他嘴角的糖霜。指尖的温度瞬间落在唇角，比糖糕还要烫，林砚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陈默也察觉到了不妥，指尖飞快地收回，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抱歉，没忍住。”
　　“没、没关系。”林砚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唇角残留着陈默指尖的温度，甜意和酥麻感交织在一起，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不敢抬头看陈默，只能低头盯着手里的糖糕，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暧昧的气息，把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直到远处传来商贩收摊的吆喝声，林砚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我该回家了，我妈还等着我做饭。”
　　“好。”陈默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路上小心。对了，下次理发可以直接找我，不用排队。”
　　“嗯，好。”林砚用力点头，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陈默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温暖而灼热，像夕阳最后的余晖，刻在了心底。
　　手里的糖糕还热着，唇角的温度也还在。林砚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知道自己再也绕不开那条路，也再也藏不住心底的那点悸动。晚风带走了烟火气，却带不走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夜色里，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