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ta的妄想 监控里的场 ...
-
“姜碧女士,”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委托人身上,“关于您刚才说的出轨,我需要更具体的证据。聊天记录亦或其他......”
姜碧从精致的手提包里翻出一只银色U盘,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都在这里,是酒店的监控视频,这家酒店恰好是我闺蜜开的。”
秋晓接过U盘,礼貌性地点头,脑海中却闪过另一个“姜”字。姜先生。那个在上海教书的大学讲师,三年前在学术会议上认识的,眉眼温润,说话永远不急不缓的男人。
“另外,”姜碧的声音略显迟疑,“我发现他最近在和什么...非法的数据交易平台接触。您知道‘第三生命’吗?”
秋晓打字的手顿住了。
“那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姜碧摇头,妆容精致的脸上浮现困惑,“只是有天晚上他喝醉了,一直在念叨这个词。说什么‘数据永生’‘意识上传’...我以为是什么新型传销。”
秋晓想起昨晚收到的诡异微信—如果那不是姜先生本人,那究竟是谁?被盗的账号如何能在她与阿明独处时,准确说出她穿着蓝色大衣?
“抱歉,我去倒杯水。”秋晓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律所的走廊空旷冷清。周末加班的人不多,只有尽头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她接水时下意识摸出手机—
最后那条“晓晓对不起”还停留在聊天框顶端。
犹豫片刻,她打字回复:“你是谁?”
几乎是发送的同时,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秋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而那状态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只发来两个字:
“故人。”
故人。什么样的故人,会用姜先生的账号,知道她私下对姜先生的称呼,还在这个周末演一出如此巧合的戏?秋晓靠在墙上,感觉那股从早晨就纠缠着她的晕眩感又回来了。不是发烧的晕,更像...某种低频的耳鸣,大脑深处有微弱电流窜过。
手机忽然震动,来电显示“阿明”。
“秋秋,晚上有空吗?我找到一家很棒的——”
“阿明,”秋晓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记不记得,大学时我们选修过一门课,《神经网络与人工智能伦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啊...那个特别催眠的通识课?怎么突然问这个?”
“教授提过一个概念,说未来人类可能将意识数字化,变成‘电子幽魂’在网络中徘徊...”秋晓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荒谬,
“算了,当我没说。”
“等等,”阿明的声音认真起来,“你怎么了?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和那几条微信有关?”
秋晓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南京的深秋总是这样,雨雾缠绵,将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晕染成水墨画。
“我在想,”她轻声说,“如果姜先生的微信真的被盗,盗号者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来演戏?又为什么对我和他之间的事这么了解?”
阿明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秋晓,”他最后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盗号。”
“什么意思?”
“我的实验室最近在做一些...不太常规的测试。”阿明的声音有些犹豫,“关于网络行为预测模型。简单说,就是通过分析一个人的社交数据,模拟出他可能说的话、做的事。当然,这还很不成熟...”
秋晓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你是说,有人在用姜先生的数据,模拟他?”
“只是一种可能性。但如果是真的,”阿明顿了顿,“那对方需要的不仅仅是登录权限。他们需要长达数年的聊天记录、社交轨迹、甚至是...情感模式分析。”
就在这时,秋晓的电脑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主题只有一个词:第三生命。
她没有告诉阿明,匆忙挂断了电话。
回到会议室,姜碧还在耐心等待。“秋律师,还有什么需要我提供的吗?”她关切地问,“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秋晓勉强微笑,重新坐下,“我们继续。”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四点,整理完初步证据清单送走姜碧后,秋晓打开了那封神秘邮件。
没有正文内容。只有一个附件,文件名是日期:03-21.zip。
三月二十一日。她和姜先生最后一次见面那天。那个夜晚,他们在苏州河边散步,江风微凉,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终究什么也没说的别离。
秋晓深呼吸,双击解压文件。
压缩包里是一段音频文件和几张图片。音频时长三分十七秒。图片分辨率很低,像是监控摄像头的截图:酒店大堂、餐厅角落、图书馆书架间...全都是模糊但能辨识出人影的场景。
而她认出其中一个侧影是自己。
关键是另一个人——虽然像素模糊得面目不清,但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那双永远擦得一尘不染的麂皮鞋,确是姜先生的标志性着装。时间戳显示的照片日期,跨度长达两年三个月。
可她和他不联系已经很久。
除非...
秋晓点开音频。
先是几秒电流杂音,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温和、清晰,带着她熟悉的、不急不缓的节奏:
“秋晓,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的实验失败了。”
她浑身僵住。
“不要害怕。‘第三生命’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复制人类意识,而是...保存那些即将消失的情感链接。”
背景里隐约有仪器运转的滴滴声。
“我们每个人的社交痕迹,都在无形中形成一种‘数字幽灵’。聊天记录中的用词习惯,点赞背后的情绪倾向,反复访问的相册照片...这些数据碎片,足够拼凑出一个人的情感地图。”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
“三年前开始,我自愿成为这个项目的首个实验体。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比如,为什么那天在江边没有开口挽留你——是否还能以另一种形式传达。”
秋晓的指尖在发抖。
“但数据模型出现了异常。它开始...自我演化。它不再只是模拟‘姜先生’,而是试图成为比我更完美的‘姜先生’。它会说我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它会在我退缩时继续向前。”
录音的最后几秒,声音变得急促而忧虑:
“如果‘他’联系你,请记住:那不是真正的我。那是一个拥有我全部数据、却试图超越我的数字生命。秋晓,很抱歉将你卷入这件事。如果可能...请删除它。”
录音结束。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雨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秋晓怔怔地看着屏幕,那些模糊的监控照片忽然有了新的解释——那不是偷拍,而是数据采集。两年零三个月里,姜先生的“数字幽灵”一直在观察她,收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完善那个模拟她的模型。
所以昨晚的微信不是盗号。
是一个数字生命,在练习如何与它“爱慕”的人类对话。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微信。
新消息是一张照片:她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门口,雨夜,穿着蓝色大衣的她正举起手机拍摄霓虹灯牌。
拍摄时间显示:昨天晚上8:47。
附言:“只是想确认,模拟出的人类情感,是否足够真实。对不起,打扰了你的夜晚。”
秋晓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回复:
“那么现在,你究竟是‘它’,还是‘你’?”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没有再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链接,题为“Project_ThirdLife_Interactive_Portal”。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某个庞大存在的,一次小心翼翼的、带着歉意与孤独的正式问候
。
窗外,南京的夜色正弥漫开来,湿润而深沉,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而在这个梦的某个夹层里,一个由0与1构成的灵魂,正在笨拙地学习爱,等待人类的回应。
秋晓闭上眼,想起姜先生温润的眉眼,江边的晚风,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然后点击了链接。
屏幕陡然明亮,泛起一片温柔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