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星星》裴九枝

4、怕吗 “小老外，

　　宋南笙把糖攥在手心，随后放回到书包夹层。
　　之后便是久久的寂寞。
　　期间还有个女孩过来找宋南笙，叫许愿，人长的甜美温婉，是一张很讨喜的脸，性格直爽，宋南笙倒还挺想和她做个朋友的。
　　………
　　“裴聿淮！给我出来。”刘德发严肃低沉的声音响起。
　　刘德发是一中的教导主任，往那一站，圆肚子把衬衫撑得绷直，所以一些调皮的同学就给他起了很多外号，但最常用的还是“刘德华”。
　　每周一的升旗在上午第三节课下课。
　　裴聿淮慵懒的掀开眼皮看了看他，然后慢悠悠的站了出来。
　　刘德发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有些怒了：“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态度吗？”
　　“什么事赶紧说，吵死了。”裴聿淮打了个哈欠。
　　“你！上学不知道穿校服吗？别跟我说又洗了。”刘德发只好说到正题，“还有你这头发，留这么长干什么？小姑娘啊？”
　　裴聿淮上身套着件洗得发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帽绳随意耷拉着，领口磨出细毛边，外头松垮垮搭了件短款黑色工装夹克，下身是阔腿的黑色工装裤，裤脚堆在鞋帮上，裤侧的口袋挂着条银色金属链，晃悠悠垂到膝盖。
　　头发是利落的短碎，额前几缕刘海斜斜遮着眉，脖颈处隐约露着一点银色项链的链尾，浑身透着股散漫的痞气。
　　“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啊？！”刘德发见裴聿淮没有反应，大声厉喝道。
　　“老子没聋。”裴聿淮像个大爷一样双手插兜，“话说完了吧？可以滚了吗？”
　　宋南笙就站在他斜后的位置，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真的感觉他好凶，是那种不由得说的，刻在骨子里的凶。
　　宋南笙是第一次碰见敢顶撞老师的人。
　　“你说什么？！”刘德发刚要发火，学生会的同学就过来提醒他去讲话了。
　　刘德发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去上台讲话了。
　　在裴聿淮后面的祈安时也看见了这一幕，在后面小声道：“裴哥可以呀，这就被你气走了。”
　　刘德发心里有气再正常不过，可谁也没料到他能直接在念完流动红旗评比后，全校通报批评裴聿淮。
　　“另外，我还要再说一点，所有人一定严格遵守校规校纪，尤其是高二（18）班的裴聿淮，你简直是太不像话了，还敢顶撞老师！”刘德发手里拿着话筒，眼神凌厉的直视着裴聿淮，“你现在立刻上来，在全校师生面前进行检讨。”
　　郭文城听到这话，又深深叹了口气。
　　一会又得被单独叫去做“思想PUA”了。
　　“裴聿淮！叫你呢，没听见吗？”刘德发喝了一声。
　　终于，一个看着有些混混样的少年上了台。
　　裴聿淮接过话筒，试了下音，一个慵懒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我是高二（18）班裴聿淮。”
　　顿时台下掌声如雷。
　　“这是检讨，你们鼓什么掌？起什么哄？都学他是吗！”刘德发抢过话筒，说完又将话筒还给裴聿淮。
　　裴聿淮：“……”
　　裴聿淮做的检讨说的无非是那些套话，很快就讲完了。
　　回去的时候，他见宋南笙有些颤抖的样子，觉得好笑：“小老外，害怕吗？”
　　“没。”少女回答的干脆。
　　裴聿淮：“那你抖什么？”
　　“你看错了。”宋南笙道。
　　她只觉得奇怪，不久前还冷漠的让她把糖收回去，这会儿便这么积极说话了。
　　裴聿淮见宋南笙不想和他说话，也没再多说什么。
　　上午的课过去之后，许愿来找宋南笙一起去食堂吃饭。
　　就是那个第一节下课来找她的那个女生。
　　“我可以叫你笙笙吗？感觉这样会显得亲密一些。许愿问。
　　宋南笙因为身体原因，小学初中时总请病假，所以也没什么朋友，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一个称职的朋友，“都好。”
　　“好。”许愿应道，“笙笙你怎么高二才来啊？高中不应该轻易转学吧，不会影响你成绩吗？”
　　宋南笙并没有嫌她问题多，而是慢条斯理的一一回答。
　　毕竟许愿称得上是她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许愿听完后点点头，随后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笙笙你也太幸运了吧？居然是异瞳，眼睛真好看，我做梦都想有像你那样的眼睛，太酷了。”
　　宋南笙顿了下，眼眶突然有些微红。
　　从小到大，除了于翠英，所有人都把她当做异类。欺负她，侮辱她，用恶毒的话语去伤害她。
　　许愿是除了于翠英之外，唯一一个夸她好看的人。
　　………
　　晚上的风有些凉。
　　晚自习前，宋南笙校服外面裹了一件暖黄色的羊毛衫，更衬出她脸上的白。
　　于翠英笑盈盈的站在校门口，见宋南笙出来，冲她招着手。
　　“外婆，现在晚上天气凉，您早点回去，我先回教室了。”宋南笙接过于翠英手里的饭盒，又把中午用过的饭盒递过去。
　　“没事，外婆穿的多着呢。”于翠英道，“今天做的冬瓜排骨汤，还有你最爱吃的松仁玉米，天凉了多喝点热乎的补一补身子。”
　　“好。”宋南笙说罢便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忽然，附近的女生传来几声尖叫。听旁边的同学说，好像是有一位家长不顾保安阻拦冲进去打孩子。
　　宋南笙走近一看。少年正狼狈的趴在地上，努力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一回头，对上宋南笙惊恐的眼神。
　　裴聿淮冲她不羁一笑，跌跌撞撞的站起来。
　　“你个混账，竟敢在学校顶撞老师？看你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裴有德扬起手便再准备给裴聿淮一巴掌，“你们班主任都让我到学校来了，我不丢脸吗？啊？！你告诉我，这是第几次了？”
　　“您不要再打了。”宋南笙指着不远处走来的郭文城，“郭老师已经来了，有什么问题您找他解决，先不要动手。”
　　裴聿淮无力的躺在地上，眼中浮现过一丝茫然。
　　没想到这个小老外，人还挺仗义的。
　　郭文城在不远处听别的老师说，有自己班学生家长闹事，就急急忙忙跑过来了，“裴总，您先不要激动，有话都好好说。”
　　裴有德还是在郭文城的劝说下去教师办公室了。
　　裴聿淮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扬起一抹笑，“小老外，英雄救‘美’啊？。”
　　果然是好学生，长的乖，人也乖。
　　“你不疼吗？”宋南笙看着他脸上的淤青，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算什么？小老外娇养惯了吧？这点小伤回去涂点药酒就好了。”裴聿淮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朝教学楼走去，“还有十分钟上课。”

　　宋南笙原本剩余的吃饭时间都被裴有德耽误了。
　　宋南笙实在坚持不住，在晚自习期间连嚼了好几片胃药，后来直接趴在桌子上，额头冒着虚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从小就有胃病，一旦犯病就疼的不行，所以一直都是按时吃饭。
　　于翠英送饭一直用的都是不保温的饭盒，现在已经凉了，也吃不了。
　　没办法，她家没有多余的钱换保温饭盒，只能将就着用。
　　裴聿淮正低头玩着手机，一撇头，就看见宋南笙趴在桌子上不动，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药瓶。
　　“难受？”他问。
　　“嗯。”宋南笙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的问题，只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气音。
　　裴聿淮拿起她的药瓶一看，果不其然是胃药：“没吃饭？”
　　宋南笙没有动，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在颤抖。
　　“要不要去医务室？”裴聿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关心别人了。
　　可能是接触了好学生，连带着他都有点怜悯之心了。
　　“不用了，我缓一会儿就好。”宋南笙抬头强迫自己保持清
　　醒，重新拿起笔，打开那本她做到一半还没做完的练习册。
　　裴聿淮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饭团：“先吃这个垫垫。”
　　宋南笙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接过去简单道了谢，低下头慢慢吃了起来。饭团应该是刚买，这会儿还热着。
　　有食物进了肚子，宋南笙这才感觉胃里的灼痛感削减了不少。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临近十点。
　　宋南笙的胃已经没那么痛了，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宋同学，明天见。”祈安时笑着背上书包，转身走到裴聿淮的位置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裴哥，放学打球去不？”
　　“不了，有事。”裴聿淮简单答道。
　　“笙笙，明天见哦。”许愿和宋南笙家不在同一个方向，打了招呼也离开了。
　　宋南笙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听见有人叫她：“小老外，一起吃个饭吧。”
　　裴聿淮慢悠悠的走上来。
　　“为什么？”宋南笙问。
　　裴聿淮轻笑。
　　他觉得这个好学生有些木讷，呆呆的。
　　裴聿淮笑的张扬，似乎没有了平时那种冷淡疏离的感觉。
　　“就当你今天见义勇为的报酬了。”裴聿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