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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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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囊甚多,马车缓慢,足足颠簸了一多个月才堪堪望见城头。
进城后,马车径直驶向府衙,师徒二人刚下车,便有人迎上来,为首那人笑吟吟与凌师父作揖,言笑道:“想不到这有生之年还能与凌公再相见,今日你可不许推脱,我酒菜都备好了,必须喝上一喝!”说罢,上手就要楼向凌公。
师父侧身向后看去,介绍道:“哎哎哎,别急,这是我家丫头。凌儿,快上前来。”
凌霄取下幂蓠置于胸前,欠了欠身,“伯伯。”
那县令惊讶了一瞬,又恢复笑意,“你就是霄儿吧,放心吧,以后在青野县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伯伯,来来来,伯伯给你的见面礼。”言语间,要取下腰间佩环。
“不不不,晚辈不敢当!”
……
“户籍就写我女儿,今年十二岁。”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思。”
……
凌霄坐在石凳上,她摩挲着那枚佩环,心里总是不自在,伯伯太热情了。
“喂,你是谁,为什么拿着县令的东西?”
凌霄抬头看去,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满身泥土,脸还灰扑扑的,正颐指气使的指着她,神色傲慢。
身边无仆从,怕是伯伯的儿子,凌霄试探问:“小公子,有什么事?”
“那是县令伯伯给你的?”
凌霄点头。
“那好,现在是我的了。有了他,许华那家伙还不得对我言听计从。”言语间,他露出贱贱的笑声,还上手去夺。
凌霄反应快,迅速护在怀中,“你是谁,你不是县公伯伯的儿子,为何要抢我东西?”
那小少年没料到凌霄敢顶嘴,有些恼羞成怒,“你又是谁,又遮脸又顶撞我,难不成是刺客?!”少年丝毫不买账,见不得有人反抗,便上手要扯凌霄的纱巾。凌霄右臂使不上劲,迟钝了一下,就被那少年得了手。
“你……”少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时,二位大人议事出来正好见到这一幕,县令呵斥道:“张云泽你小子又干什么坏事,信不信我差人去你家告状!”
张云泽被吓了一跳,她看向县令,又看向凌霄,几番纠结下,他将纱巾塞进凌霄手中就跑向县令求情:“许伯伯,我错了,我本来也是告状的,求求你别给我爹说。”他边求饶边佯装哭泣,那样子可怜极了。
“你跟许华再敢胡来,可饶不了你,快道歉去吧。”
“是是是,那个……同窗……”
等他再回头看去时,凌霄早就离去了。
待到夜半时分,凌霄独自趴在床边,未点灯火。
她摸向右脸,粗糙的触感使她心中不免一阵酸楚,虽表面不在意,但他们那些人人的目光却是刺痛了她。
忽然,眼前多出了一块糖,又多了几枚银币,紧接着是珠花,那只手还在向前推着。
凌霄站起来,朝窗下看去,见到了一个人。
少年突然对上一双眼睛,吓得“啊”了一声,险些跌倒。
他不好意思的站起来,许是蹲的太久,有些发昏,他故作不在意的扶着窗棂,嘴硬道:“这可是本公子特意买来的,怎么样,没见过吧。”
“你是……来赔礼的?”凌霄挑明。
“谁、谁说的,我才、才没有……”张云泽声软了下去,脸顿时烫了起来。
凌霄掩面轻笑,“我才不跟你这小孩一般见识呢,我就没生气过。”
“真的?不对,什么叫不和我一般见识,你我年纪相仿,说不定我还比你大呢,你凭什么说我是小孩。”
“十二岁。”她也不记得自己多大,师父说自己长得像十二岁的。
“你……”
见他如此模样,凌霄不再逗他,“你快快走吧,一会被人瞧见了,县公伯伯可是会叫家长的。”
“哼,我爹才不管我呢!”他朝四周望了几下,将衣服里的东西一并掏出来,“阿姐,下午是我不好,你能不能把那个,借我几天,我真的有用。“
“理由呢?还有,不要叫我阿姐,我叫凌霄。”凌霄突然觉得这个人也不是很蛮横。
“你是不知道,今天一早许家那小子约我,那知一到地方便造了埋伏,真是气死我了,本想来告状,就许县令,是那小子堂叔,没想到……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蛮横了,保证!”
他双手合十,身上还是那件脏衣服,显然是没回过家。
凌霄想到他说的那句“我爹才不会管我”便询问:“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何不在学堂,看你不想普通人家呀?”
张云泽不好意思挠挠脸,“逃、逃学了。”
“什么?”
“哎呀,别那样看着我,我又不想考科举,家里又没人理我,我才不想低头呢。”
张家算本县一个有头有脸的商户,张云泽上头还有两位哥哥,个个都是勤奋刻苦之辈。父母总拿他与二位兄长作比较,他便有些逆反,戏弄邻里,打架斗殴,渐渐的变得人嫌狗厌了。
“以后我就想管商铺,我不喜欢学习,只想经商。”
“这……”凌霄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阿霄,明日我给你带一盒香粉,你、你那个可以遮住,挺漂亮的……你。”
凌霄心想,这小子果然还是很在意,本性不坏,就是父母亲太过偏心了才会故意想要引起注意。
“不用了,我还要和师父学辨认草药呢,香粉会干扰嗅觉的。”
“你说那个是你师父,你是专门离家学习吗,这么刻苦?”张云泽不解。
凌霄并未隐瞒:“我父母皆死于山贼手下,是师父将我救下,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以后他就是我爹。”
“抱歉。”他又要开始自责了。
“无事。”她托腮,“云泽呀,以后我是要在这儿长住的,你现在也算是我半个朋友,以后怕不是每次见你都是在自我反省?还有啊,你说你要经商,那才不该耍小性子呢,要是以后底下人做假账骗你,你还分不出来,那就……”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那可不行。”张云泽捏起下巴故作深沉,或许他早就想改,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台阶。
“好啦,你快快回家去吧,虽快入夏,晚上还是很冷的,我要关窗户了。”言语间,凌霄作势起身。
“哎,别别别,那个、那个……”张云泽耳朵又红了,“怎么才能做一个朋友,不是,半个……”
凌霄心下无语,这个人怎会如此幼稚,她使劲关住窗户。
“凌霄、凌霄怎么写!”
“不知道!”
“啪”的一声,窗那头再也没了动静。
虽然吃了个闭门羹,但张云泽内心还是很欢喜的,就凭他那人嫌狗厌的样子,除了能和许华玩到一起也是没谁了。
嘿嘿嘿,我也有半个朋友了。
次日一早,凌师傅便带着凌霄辞行,他们的家离县城还有些远。只不过,除了师徒二人,还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张云泽笑嘻嘻地接过行李,看着凌霄看向自己那有些奇怪的表情解释道:“我向夫子请假了,不是逃课,就算是半个朋友也要仗义相助。你是不知道,昨日我跟阿娘说以后要好好学习,她亲了我好几下呢,可威风了。”言语间,他指向自己的脸颊炫耀。
幼稚。凌霄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见到这一幕,师父不由得苦笑,年轻真好啊。
山路难走,不便架马车,三人只能缓步行走。
山脚下有一处浅河,凌霄想到上次那个少年,那次,她也头戴幂蓠经过水边。
总觉得,见过呢。
听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废话才到,凌霄都快累瘫了。
凌师傅感慨:“许久未回来了,还是记忆中那个样子,真好。”
四周僻静,院中有口井,并未干涸,主屋后面也有条小溪流。
“你手不方便,还是我来吧。”张云泽抢过凌霄手中的掸子,但他并未干过活,扬起来的灰尘直扑眼睛。
“咳咳咳,张云泽!”
二人追撵了两圈才休战,准备去后方小溪梳洗一番。
“师父!师父!”
不到一会儿,凌霄捧着一只僵掉的乳猫跑来,看样子是要活不成了。
凌师父着急地翻出针灸包,操作了一番又用热水泡了一阵才有呼吸。
“喵~”
“它好小啊。”张云泽轻轻戳了一下它,“以后我们轮流来养吧。”
凌霄同意了,“嗯,是小狸花,就叫它小梨花吧,梨子的梨。”
折腾了一阵也近黄昏了,张府的随从也到了。
张云泽恋恋不舍地回首,他之前不是打架就是犯浑,还没体会过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呢。
他又想开口时,凌霄抢先一步堵住了他:“明天不许来,明日师父要带我进山,你也在家好好的。”说罢又补了一句:“师父准我每六日休息一回。”
“好,拜拜凌霄,拜拜……一个好朋友。”
……
长安。
贼首被凌迟。
曾经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素着头,泪痕满面,跪在王母身前。
又走进来一人,她呵斥让那人离开,身后脚步声依旧上前,从背后环住她。
待看清来人后,女人收住巴掌,转而伏在身后少女怀中痛哭。
少女轻抚哭泣的人,神色晦暗,不知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