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灼灼》舒月观风

2、葡萄眼 美人巧施连

　　隔天早上，苏明去上班，赵溪陪苏昭棠去报道。
　　苏昭棠不太能接受刚认识不久的女人，以所谓“家长”的身份陪她到学校报道，她斟酌了一路，终于在到学校大门时开口：“赵阿姨，就送到这里吧。我来之前看过地图，知道办公室在哪里，我想自己去。”

　　“啊。”赵溪明显没想到苏昭棠会这样说，“那也好，你多注意。”
　　“等一下。”赵溪突然想起什么，她打开手提包，拿出牛奶和早餐包：“我儿子不爱吃早餐，本来今天早上想帮他带的，既然我不进去了，还麻烦你替我拿给他，在高二一班，叫赵千扬。”

　　“好。”苏昭棠把早餐提在手上，凭着昨晚查看地图的记忆，往处于中心位置的教学楼走去。
　　中明楼有六层，一层是会客厅和会议室，二三四层分别是高一高二高三老师的办公区，五六层主要是一些实验室和教具室。苏昭棠大部分转学手续林培云都做好了，这次只是去办公室填一些个人资料，等待班主任把她带到新班级。

　　林川一中是百年老校，全城中考成绩最好的学生都来这里上学，外加师资雄厚，重本率引人注目，几乎每年高考成绩出来后都要上电视。
　　许多家长挤破脑袋都想让自己的孩子来这里就读，托关系花钱，有些千金少爷也被塞了进来。
　　但僧多粥少，学位就那么几个，并不容易。

　　苏昭棠能进入这里就读，还多亏了亲妈林培云。在决定转学后，林培云立马飞来林川，没有带任何礼品和花里胡哨的说辞，只是把苏昭棠的中考成绩，高一期末成绩和各种数学竞赛舞蹈比赛证书放在校长面前，女人露出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我的女儿可以到贵校读书吗？”
　　校长和主任连连点头，还怕林培云后悔，当场就把转学手续办了。

　　开学第一天早上忙着大扫除，发教材和收暑假作业，每个班都很热闹。
　　赵千扬力气大，被班主任抓去搬教材，他去办公室拿教材清单，看见隔壁二班班主任桌上放着一张转学申请表，纸质的表格，右上角是一张蓝底证件照，女孩扎着丸子头，嘴唇微微扬起，整张照片透露出惊艳的漂亮。

　　还没来得及欣赏，头上被人敲了一下，他痛呼一声，隔壁二班班主任老周手上正用卷起来的点名册起来往他头上敲：“看什么呢？暑假作业写了吗？”
　　二班班主任看起来三十多岁，只是年纪轻轻头上就有地中海的前兆了，于是外号地中海。
　　他教一班和二班的数学，平时和男生们玩的好，周五有时还会一起打篮球。

　　“地中……”赵千扬立马把“海”字吞回去，讪笑：“老师好久不见啊。”说完他看见老师背后的女孩，她穿着薄荷绿的短袖，一脸疑惑地探头看这边的情况。
　　有种照片里的美少女闪现三维世界的幻觉，他吓了一跳，大喊：“你是谁？”

　　办公室的老师都看了过来。老周又伸手打赵千扬：“你干啥？开学第一天就大喊大叫，吓谁呢。”他示意苏昭棠往前走一步：“来，认识一下，这是苏昭棠，二班新来的转学生。”
　　“这是赵千扬。他在一班。”
　　两个人不尴不尬地点头，苏昭棠觉得这个名字耳熟，还没细想，老周就看了一眼手表,“我现在要去开会，赵千扬，你先带苏昭棠去二班，位置跟我们班班长同桌。还有，让你们班课代表抓紧收作业。”

　　赵千扬是个话痨，带苏昭棠去二班的路上一口一个苏同学，把e属性发挥了极致，最后到了二班门口，改口叫成了苏昭棠全名：“苏昭棠，你们班就在这里，里面中间第二排，那个短发女生隔壁有个空位，你位置就在那。”
　　他朝里面喊：“林柚，你们班转学生，地中海说坐你旁边。”说完他不忘耍帅，用五指刘海往后梳，自以为帅气地眨眼：“我叫赵千扬，有事来一班找我。”

　　苏昭棠刚进教室，脑回路通了电，一班赵千扬，这估计是自己那个没正式见过面的异父异母哥哥吧。
　　世界真小。苏昭棠想到这内心非常难以言喻。
　　同桌叫林柚，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声音爽朗，大大方方打过招呼后，苏昭棠放下书包，拿起牛奶和面包去隔壁班。

　　高二一班。
　　男生都在等赵千扬拿教材清单，准备去搬教材。谁知赵千扬回来心情很亢奋，坐在座位上，神秘兮兮地跟周围男生说：“我跟你们说，隔壁班来了个转学生，南方人，真的超漂亮哦！”
　　走文艺男路线的路如安本来正在跟江熠玩魔方，他停止手下动作：“什么！南方人！是吴侬软语的江南吗？那不就是我心目中的精神故乡吗？一定是女神级别哇！”
　　“不跟你这文艺b扯什么故乡，不过刚才老周让我送她回二班，讲话声音贼好听！。”

　　路如安刚才一喊，其他人也围起来了，瞬间对各种江南女子的美好想象都涌了起来。只有江熠稳如泰山，头也不抬地玩魔方，赵千扬不满他的反应，用手肘戳江熠，“熠，你别一副清心寡欲的样，说不定这妹子哪天就给你递情书呢。”
　　被他打断，江熠放下魔方，没好气地说：“差点就转好了，别烦。”
　　周围闹成一团的人突然安静了。

　　江熠感到奇怪，就见穿着薄荷绿上衣的苏昭棠，从校服蓝白成堆的人里，向他走来。这样的场景他自高中已经见过太多次，只是人物不同而已。
　　很多女孩子就是这样走进教室给他送情书的。
　　他不自在地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头一次对自己拒绝别人生出忧虑。

　　完蛋，等会儿拒绝她,要是她又哭了怎么办。
　　他问路如安：“你带纸了吗？”
　　下一秒，苏昭棠走了过来，她略微惊讶地扫了江熠一眼，把牛奶和面包放在江熠旁边，赵千扬和江熠是同桌，两个人位置近，早餐刚好放在两张桌子拼成的边界上，在苏昭棠的视角是朝向赵千扬的。

　　江熠睫毛轻颤：“我吃过早餐了。”
　　苏昭棠眨眨眼，像迷茫的小猫。不太理解江熠的话。
　　她把早餐往前再推了一下，对赵千扬说：“这是……”

　　脑子卡壳了。要怎么说？周围这么多人，她不确定在公众场合说出和原生家庭有关的事情，会不会给赵千扬带来负面影响。更何况此人此时笑得跟个二百五似的，满眼清澈地问苏昭棠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昭棠只好含糊其辞：“这是你的早餐，记得吃。我回教室了。”
　　赵千扬受宠若惊：“谢谢你！谢谢你！你太贴心了，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吃早餐。”如果赵千扬有尾巴，此刻已经要翘上天了。
　　江熠把赵千扬乱动的手抓住，摁回座位上，意味深长地歪头，可以看见少女漂亮的脸蛋上神情窘迫。

　　“等一下。”他拿起路如安的纸巾，抽了五六张，塞进苏昭棠的手里，“拿着吧。”
　　待会儿哭可以擦眼泪。江熠放心地想。
　　苏昭棠对这几个男生感觉莫名其妙，有点理解为什么他们能成为朋友了。

　　路如安凑过去看赵千扬吃早餐，假装用手捋不存在长胡须，一副说书人模样：“不得了不得了，这招叫：美人巧施连环计，千扬喜获香早餐！”
　　“刚那漂亮转学生一定是早就在校园论坛见过我们江熠帅气迷人的照片了，转学第一天就立马过来送早餐，只是啊……”路如安摇头晃脑，停顿了一下，得意地环顾四周。

　　“直接被我们的冷脸帅哥狠狠拒接了！说实话，南方来的妹子就是软硬兼施，也没硬推，直接就把早餐送给旁边的千扬了。这样既不丢人，还能在追江熠前先跟他兄弟混个眼熟了。”
　　有人竖起大拇指：“高妙，高妙。”
　　赵千扬表现出不同意：“哎哎哎，路如安你他妈小说看多了吧，说不定人转学生就是见我早上助人为乐，专门感谢我呢。”

　　趁他们俩一唱一和的空子，江熠已经将打乱的魔方转好，每个面都是单独的颜色，整整齐齐。他把魔方放在书桌上，长腿从拘束的桌子下往旁边过道伸，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了。路如安。你新买的游戏卡带到了借我玩两个月。”
　　路如安桌上的魔方还处于色块交叉，五彩斑斓状态，他欲哭无泪：“你他妈趁人之危，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淘到的限量款。”

　　江熠挑眉：“愿赌服输。”
　　赵千扬嘴里还在吃包子，他举着牛奶：“江熠，熠哥，那游戏卡带你打累了借我玩也行。”
　　“吃都赌不上你的嘴？”江煜顺手抢过牛奶，插管，毫无负罪感地喝完。
　　赵千扬和路如安大眼瞪小眼，敢怒不敢言。

　　在一班掀起话题热度的苏昭棠本人毫不知情。
　　同桌林柚对着左边龙飞凤舞的英语作文草稿，用工整的衡水体一笔一划地抄写在练习卷上，字母饱满，粗细一致，整页没有错字，可以当字帖临摹的水平。
　　“你的英文写的真好看。”苏昭棠发自内心地称赞。

　　林柚把试卷拿起来，手伸直，远距离欣赏自己的练习卷，满意地点点头：“那当然！一中每年开学都会在公告栏贴全级写得最好的各科试卷，我去年作文划线太多，没有被贴上去，今年公告栏这张完美试卷一定会出现的。”
　　“贴上去有什么奖励吗？”

　　“贴上去不是奖励吗？那可是很光荣的事，全校都能看见高二二班的林柚同学，由于英语练习太完美而备受瞩目。”林柚坐直了身体，美滋滋地想象，“况且，十五班舒颜的语文练习和一班江熠数学练习，时常并排出现在学习栏上，我当了他们两那么久的cp粉，这次一定要争取机会，‘全家人’整整齐齐。”
　　林柚准备给苏昭棠安利林川一中这对男帅女美靠同学们丰富的想象力而产生的cp,苏昭棠冷不丁来了一句：“那会有人的全部试卷都出现在学习栏上吗？”

　　“啊？不太可能吧，要科科都考第一。”林柚不知道同桌的成绩怎么样，但凭感觉——这种长得漂亮，气质出挑，不靠中考成绩而半路转入一中的学生，大半是娇生惯养的公主，父母砸钱砸关系进来的。
　　她补了一句：“不过目前还没有过，一中学霸多，综合分数考第一都是学神了，科科都第一那很难哦。”
　　“确实。”苏昭棠暗自盘算这种可能性。

　　林柚见苏昭棠在发愣，笑眯眯地凑过去想打趣她。
　　“嗯？”苏昭托腮看着林柚，眼睛像被水洗过的葡萄，棕黑发亮，白皙的脸有自然的薄红。
　　这实在是太美萌了。林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苏昭棠脸上的肉：“宝宝，你太可爱了！做你同桌好幸福呀，天天都能看这样美萌的一枚宝宝”

　　苏昭棠弯了弯眼，两颊漾起甜甜的笑：“林柚。幸好你是女的，不然我会因为得不到你而抓耳挠腮。”
　　林柚捂住脸认栽。这个同桌，段位比她还高，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