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过景年》江寻舟

2、“没话找话” 一切的一切

　　等台上的盛景年自我介绍完，老师为他指了个位置。而好巧不巧，那个位置距离沐夏只有一条过道。
　　而盛景年脸上带着浅笑坐到了那个位置。沐夏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这个散发着阳光的少年，直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才移开视线。
　　这堂课讲的內容他一点也没听进去，于是下课后他独自留在教室翻课本，丝毫不在意周围的喧闹。
　　与自己隔了一条过道的某一个座位上围满了人，人群中央是一个耀眼的少年。
　　比起他这边，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无法比较。
　　沐夏并没有过多在意，专心翻自己的书，两耳不闻书外事。
　　正在他专注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沐夏轻轻皱了皱眉，他本能的排斥这种亲近。随即回头寻找那个人。
　　可他刚回头，目光就撞进了一道深邃的黑眸。那人鼻梁高挺，脸上带了丝少年气，青涩又热烈。正是他们班刚转来的新同学——盛景年。
　　刚才来搭讪他的同学们顿时有些意外，一个一看就会处于班级中心的人，怎么会去在意一个在班级里毫无存在感的人呢？
　　沐夏愣了一下。
　　而盛景年笑笑，说道：“这位同学，你学习很专注呢，将来一定会有很好的出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打的沐夏措手不及。周围的同学也都震惊了，盛景年怎么看也不会像是说出这种奇怪的话的人啊。不仅毫不相关，甚至有点像牵强的说出了这句话。
　　沐夏呆愣在原地，忘了说话，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被这人奇葩的脑回路惊到了……
　　“景年同学，这位是我们班的沐夏同学。他比较腼腆，所以不爱说话很正常，还请见谅……”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男声。接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显而易见，那句话是他说的。
　　盛景年回了头，对着那个男生笑了笑：“好的，我明白了。”
　　沐夏并不想说话，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刚好可以成为他离开现场的借口。
　　可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姓名，他的脸色白了几分。是出于生理性的恐惧。
　　他急匆匆拿着手机往教室外走去，尽量掩盖自己慌张的神色。
　　走到走廊边，他看着手机上的“沐振国”三个字，心里不免有些窒息。这个犹如人渣般的父亲，是笼罩他一生的阴影。
　　沐夏做好心理准备，按下了接通键。他还什么话也没说，电话那头已经开始破口大骂：“沐夏！！怎么那么晚才接电话？！是不是看见是我就不想接了？！你小子，上个学胆子大了是不是？！太久没被我打了是不是？！！”粗犷的嗓音从那一头传来。沐夏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对面怒吼的声音。
　　听着对面这醉醺醺的语气，一定是又喝酒了。
　　沐夏举着手机，嘴唇发白，另一只手垂在校裤边，紧紧的攥着布料。
　　可他的沉默，在沐振国看来就是在针对自己：“说话啊！！不想认我这个爹是不是？！！呸！！亏老子还花那么多钱把你养大！！干脆别回来了！！浪费我的钱！！”
　　沐夏嘴唇有些颤抖，这才缓缓开口：“爸……”
　　小时候的暴力还历历在目，他没有办法忘记，也不知道该怎么克服，仿佛这就是应该囚困他一生的牢笼。
　　沐振国听见这一声，非但没有住嘴，反而越骂越凶：“叫爸有什么用？！！这个星期给老子滚回来！！”听到这一句，沐夏的拳头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不过他不敢反抗，颤抖着声音：“嗯……”
　　不知道被骂了多久，直到上课铃打响沐夏才结束这荒谬的电话。不过他并没有回教室，他站在打电话的位置，缓缓蹲下。把脸埋在了臂弯里。接着就是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样的闹剧在他的生活里，几乎每天都会有，而他永远习惯不了，这么多年来养成的自卑，懦弱的心理，让他永远会成为被欺压的那一方……
　　发泄过后，他站了起来把眼泪擦干，见擦不干净，便又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极力营造出一种自己只是去上厕所的样子。
　　“报告。”沐夏站在班级门口，轻声喊了一句。
　　正在台上写板书的女老师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去哪了？”沐夏抿了抿唇，“对不起老师，我刚才去上厕所了。”好在英语老师看他这副样子也没有为难他，手一挥便让他进来了。
　　沐夏回到自己座位上，根本没有一点闲心去听老师讲课，满脑子都在想这周回家的事情。
　　他从来不会把那个地方当做“家”，在他的意识里，家是一个充满温暖与爱意的地方。而那里，只会有无尽的谩骂与暴力。
　　可在老师眼里，这个不爱说话的男生现在情绪不佳，即使已经看到他好几次走神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课后，沐夏坐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英语书。在班上的同学眼里，他这样很正常，毕竟没有人会去过多去注意一个属于边缘人物的人。
　　盛景年有意无意的往那边瞟了一眼，想到了哥哥送他来学校之前说的话“沐夏是挺可怜的孩子，沐振国那个不负责任的天天打骂他，你去了之后要多照顾他。”
　　他又看着现在在自己面前，眼里只有忧郁的少年，有点怀疑……他真的是从前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吗？
　　沐夏小时候是不在江洲的，直到他母亲意外离世后才随自己的唯一监护人，也就是那个嗜酒成性，只会用暴力来抒发自己的无能。
　　可惜，沐夏第一次被他打时还很小，他不敢反抗。这也因此让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和以前那个爱笑，开朗的沐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在亲身体验被自己的父亲暴力的殴打了一次又一次后，现在的他……早已变成了一个敏感自卑懦弱的男孩……
　　现在他高二，也依旧不敢反抗。
　　沐夏也不知为何。他现在有了反抗的能力，但他也没有想过去报复。好像这件事就是无法改变，也无法反驳的事实。
　　在沐夏胡思乱想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沐夏同学？”他立即将自己拉回现实。下意识应道：“嗯？”沐夏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阳光的笑脸。
　　盛景年站在他身边，微笑着问：“沐夏同学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有什么心事吗？”沐夏愣了愣，说道：“没有。”
　　沐夏心中产生一股莫名的情绪，总感觉面前的人越看越眼熟。可他之前从来没见过盛景年这个人啊……而且……第二次了……
　　又是莫名其妙就闯入自己的世界，这让沐夏不禁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人。
　　盛景年丝毫不受面前诧异目光的影响，继续说道：“有什么说出来才好一点，一直憋着在心里也不好。”
　　沐夏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个“哦”。
　　盛景年对他笑了笑，回了自己座位。
　　他的笑容一直很明媚，像冬日暖阳。总在不经意间给人温暖。沐夏被这明晃晃的笑容震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会那么眼熟？？？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对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某种熟悉感。
　　说实话，沐夏确实很想去接触盛景年。但是，有这种想法很正常，毕竟这个有礼貌，长得俊俏的男孩子对每个人都有吸引力。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怎么样去接触这个人。
　　沐夏不爱说话，倒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自从他被沐振国亲手从一个爱笑的男孩变成一个讨厌社交的男孩后……沐夏就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包括说话……
　　最后他有了决定。他既然不擅长交流，那就远离一切能吸引他的人与事。
　　一周很快过去，沐夏本想在沐振国那里蒙混过关。可惜沐振国就算喝了酒也依旧记得自己这个儿子这周要回来，于是沐夏也就难逃一劫。
　　第二周回学校，沐夏脸上贴了个创可贴。衣衫下全是被沐振国暴打后的伤口。眼眶处还有些淤青。
　　早上刚进教室，周子畅一看他这样就急了。连忙跑上前问到：“沐夏你和人打架了？”沐夏摇摇头，没说话。周子畅也只有干着急，拉着他就要去医院。而沐夏就像脚底粘了胶水一样立在原地，死也不肯和周子畅走。
　　周子畅拿他没办法，只好作罢。不过还是去了医务室为他买了些药。
　　早自习下课，周子畅奔向沐夏的位置。拿起酒精就为他轻轻擦拭脸上的伤口。沐夏被酒精刺激的直往后缩。
　　周子畅又气又无奈，带着些嗔怪的语气说道：“你看你这脸，都伤成这样了。关键你平常也不像会和人动手的那类人啊，怎么突然想不开去和人打架啊？还是有人打你了？有什么事要去解决，不要那么冲动……”
　　沐夏明显想让他赶紧结束“打架”这个话题，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一会是不是有体育？”周子畅被他这样整的有些无语，但见他不想说也没有再追问。
　　这时两个人身边走来一个人，又是那熟悉的嗓音：“沐夏同学这是怎么了？”两人抬头望去，一张带着笑的脸突然闯入两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