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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张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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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苗山摸黑往屋里头走,下午抽烟没想起来的事,在夜的鼓励下竟也想起来不少。
他想起来张平年的妈,那个期待孩子降生,却没能将爱意付诸的女人,那个美丽的女人,那个温柔的女人。
年轻的张苗山一副好皮囊,一身臭脾气,更是有一颗混混心。
古惑仔看多的他梦想着能在登城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也当个老大爽一爽。
他的梦想很简单也很愚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自以为地在道上混,收了几个兄弟当马仔,就狂的不知道自己姓是名谁了。
他没弄清楚片区划分,没明白人外有人,也不知道登城的老大到底是谁就开始胡乱收保护费。
他的运气也不太好,他收的那片刚好是登城老大林河镇的老窝。
林河镇发现他敢在自己的保护区收费后,立马就派了小弟教他规矩。
张苗山被打的鼻青脸肿,英俊的脸变得狼狈不堪,他瘫坐在垃圾桶旁边,鼻血在他脸上画出一道血痕,从下巴滴落在地。
康美丹就在这时走了过来,那个穿着简单白裙的女人。
她应该是刚下班,还跨着一个黑色小皮包,在夕阳下眉眼弯弯跟朋友道别,然后走进了张苗山挨打的小巷。
那一瞬间,张苗山不知怎么就慌乱起来,不想让她看到他不英俊的时候,不想让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他赶紧用双臂遮住自己的头,却不小心碰到了脸上的伤口,疼的他直吸气。
他努力忍着不发出声音,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身体却越来越发抖。
在他心慌意乱的时候,康美丹已经走到了他两步远的地方,黑色女士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忽地停住了,张苗山不自觉抬头寻找那个声音,猛然撞上康美丹笑吟吟的面颊。
康美丹蹲下来平视他,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却不自觉暧昧起来。
“你还好吗,我家里有药,要不要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她温润的嗓音成为张苗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本来怕吓到她的张苗山就点了头。
“爸。”张平年沙哑地叫着张苗山。
张苗山这才反应过来,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这孩子一直在屋口等他吗,虽然这样想,他却并没有问张平年。
张苗山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也看见了桌上给他留的饭。
张平年也进到屋内,腼腆地说让他吃晚饭吧,吃完了他好洗碗。
张苗山挥挥手,有些干涩地说道:“你睡觉去吧,我等会收拾。”
张平年也没有抢着收拾,他并不是一个很勤快的人,只是无奈必须要学会做这些事。
他点了点头,就去睡觉了。
张苗山又开始抽烟了。
登城的天说变就变,下午还是睛空万里,燥热不堪,现在又开始下雨了。
雨点滴答滴答掉在铁棚上,锅碗瓢棚都开始奏乐。
本来想继续回忆的张苗山被吵的心烦意乱,狠狠将烟头烫在水泥地上,又用脚碾了上去,然后开始扒饭吃。
张平年虽说是去睡觉,但这时间也太早了,根本睡不着,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准备上网。
网上的都是他在村里没见过的世界,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洁白地砖的重点名校,每一个都让他心驰神往又仰之弥高。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张平年真的困顿起来,眼睛都要睁不开,索性关掉手机,真的睡着了。
外面的张苗山把碗洗了,也进屋去了,明天就要带张平年进城,他还没跟孩子说,往屋里一望,也没啥要带的。
他妈是个勤快人,屋里收拾的利索,要用的就留下,不用的就扔了或者给有需要的人,张平年小时候的衣服就给了隔壁王家的小孙女。
屋外瓢泼大雨已经停了,现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也给闷热夏季带来一丝凉气。
张苗山把凉席一铺,又拿了一床薄被,准备就在客厅将就一晚,反正明天就走了。
“轰隆!”
一道惊雷乍起,雨下没完了,从傍晚下单半夜,把张平年一下惊醒了。
他醒了之后感觉口渴,准备起身到屋外弄口水喝。
他推门而出,外面他爸也醒了,看到他出门问他被吓醒了吗。
张平年不知道怎么说,他已经14岁了,再说被吓醒有点傻,他也不好意思,然后他摇了摇头。
“尿憋醒了。”张平年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之后就又回去睡了。
“不是憋醒了吗,怎么不上厕所。”
张苗山问到,他弄不清这孩子的性格,不知道他是不是恨自己,但看这样,对他确实没什么感情,也不太想跟他交流。
但明天他们就要走了,以后都是他们爷俩一起生活,关系太僵硬以后也多有不便。
于是张苗山尽量让自己和蔼一点,指了指凉席旁边的椅子。
“睡不着我们说说吧。”
张平年已经走到门口准备压下门把手,听到话愣了下,手慢慢收紧却也没压下去。
然后他转身,坐到了张苗山指的椅子上。
“我已经找村长弄好了你的证明,明天去城里,你奶奶不在了,你自己一个人不方便,我也不放心,你跟我住一起,到市里上学去。”
“我没说要跟你走。”
张平年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男人可以这么做出把他带走的决定,他本来打算每天放学了去陪奶奶说说话,虽然奶奶可能并不需要。
但他好像除了这样做也不知道放学后干什么,如果这也不行,他还能做自己的什么决定。
张苗山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张平年竟然不想跟他走,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网络都有时还掉线,住在这里完全是自己把自己隔绝与世界。
“你怎么这么倔强,你自己在这怎么活,你吃什么喝什么,你奶奶在还能给你准备,但她现在已经死了!你明白吗!你只有我一个亲人了!”张苗山目眦欲裂地说,他亲妈死了他也伤心,他也曾经对张平年奶奶说过最喜欢妈妈,但那都是从前,18年前的事发生后,他们彻底决裂,甚至张平年出生后被他扔到这里,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回过家,也没给他妈寄过一分钱。
“你算什么我的亲人!你到底是谁!你以为你是谁!”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奶奶!”
张平年最后吼出这句话,他气的要死,为什么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可以掌控自己的去留,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这样说话,他太不公平了,总以他自己的思想揣测张平年的想法。
张苗山被他吼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强势,张平年才14岁,让他离开从小生活的环境去到陌生的地方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何况他刚失去一直陪着他的奶奶。
情绪崩溃是他造成的,张苗山觉得他有必要安抚一下张平年。
“好了,你别哭。”他想说出几句话安慰一下张平年,却发现平常巧舌如簧的自己此刻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嘴巴尝到咸涩的液体,张平年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从小大大真正的流泪没有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