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山 黑暗不 ...
-
黑暗不再是单纯的缺乏光线，它变成了具有压迫感的实体，包裹着云世清的每一寸皮肤。
风声穿过林隙，此刻在他耳中已不再是自然的声响，而化作了无数模糊的呼唤，那里面似乎真的夹杂着某个熟悉却又扭曲的发音，不是“世清”二字，但好像就是在叫他。
“林夏！”他顾不上那诡异的呼唤，朝着记忆中林夏站立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空气中徒劳地划动，这地方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想不顾一切的拉着林夏离开。
然而，那些东西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云世清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那两尊石像之一，它翻滚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几乎同时，他触碰到了一片冰凉却带着细微颤抖的布料，那是林夏的外套袖子。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却说不出一句话，林夏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冷得像冰，力道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别出声……”她的气息喷在他耳边，带着剧烈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听。”
云世清屏住呼吸。
风声似乎小了一些，那不成调的歌声也微弱下去，但另一种声音浮现出来，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只脚轻轻踩过厚厚的落叶，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却又保持在黑暗的边界之外，不靠近，也不远离。
然后，他看见了光。
不是手机或手电的光，而是老人们常说的鬼火，一般只有在墓地才能看见那蓝色的磷火，朦朦胧胧地在前方不远处的林木间亮起，一朵，两朵……越来越多的鬼火漂浮在齐腰的高度，勾勒出一条隐约通向密林深处的路径。
那光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照亮的范围有限，反而让光晕外的黑暗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那是什么……”云世清的声音干涩。
林夏没有回答，她的手在剧烈颤抖，但抓着他的力道丝毫未减，她似乎在极力辨认着什么，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漂浮的冷光，过了几秒，她近乎梦话的低语喃喃：“……引魂灯……怎么会……”
“什么灯？”云世清没听清，林夏的声音太小了。
林夏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跟着我，”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只是……为什么云世清感觉里面还有一丝无奈？“抓紧，无论如何别松手，别看两边，也别回头看。”
不等云世清反应，她已经拉着他，朝着那片幽白的冷光迈开了脚步。
踏入光晕范围的刹那，云世清感到一股寒意穿透衣物，直刺骨髓。
周围的景象在冷光中显得怪异而扭曲，树木的形态变得陌生，影子拉得极长，如同蛰伏的怪物，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更清晰了，仿佛就贴着他们的脚后跟，他甚至能感觉到似有若无的气息拂过他的脚踝。
他死死盯着林夏的后脑勺，强迫自己不去理会两侧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林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落叶，而是粘稠的泥沼，她的呼吸粗重，拉着云世清的手心全是冷汗，却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漂浮的冷光在他们前方引路，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它们移动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绕过一些在黑暗中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的树木或土堆，有一次，云世清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簇冷光稍稍偏离，照亮了旁边一棵老树的树干，那树干上似乎嵌着一张扭曲的脸孔，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们，他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闭紧眼睛，再也不敢乱看。
时间感在黑暗中彻底混乱。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前方的林夏突然停下了。
那是一块隐藏在几块巨大山岩后的凹地，凹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祠堂？或者说是神龛？它太小了，更像一个放大的石头匣子，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里面漆黑一片，连那幽白的光似乎都无法穿透。
石龛的外壁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风化严重，显然年代极为久远，而在石龛入口前的空地上，散落着更多破损的小石像，和之前见到的那两个形制类似，但损毁得更厉害，有的只剩下底座，有的头颅滚落一旁，面容模糊。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引路的鬼火此刻正缓缓汇聚到石龛入口的上方，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林夏的身体僵直了，她松开了抓着云世清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黑暗的石龛入口，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是这里……”她嘴唇翕动，声音里透露着她的不可置信，“果然是这种东西……”
“林夏，这到底是……”云世清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石龛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光。
微弱，却比周围的冷光更加刺目，如同沉睡的野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石龛前那些散落的破碎石像中一个仅剩头颅的雕像转动脑袋，其模糊的五官骤然亮起同样的暗红微光，空洞的眼窝似乎也看向了他。
幽白的冷光无声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冰冷潮湿的岩石和那些残缺的古老造像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更深沉的黑暗融为一体。
风，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
……
“嘿！小朋友们，这里可不是郊游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