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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楼龙凤 花楼织就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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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缥碧耗费半月,携漆姑踏遍潞安府山间缫丝坊、靛蓝染池,敲定贡绸所需的上等白丝、三重套染青蓝染料,又与数十名刻花匠人伏案半月,一刀一凿雕出龙凤大花本。彼时刻花板落最后一刀,漆姑捧着成套雕花模板,望着满案堆叠的纸板,只叹这般繁复纹样与当今圣上和皇后甚是相配。
潞安府织染局后院的织造大院占地半亩,院中木架高耸,双人花楼织机静静立在堂屋正中,木身历经三代织官使用,紫檀木机架磨出温润包浆,高达丈余,分上下两层,是整个上党地区唯一能织大幅匹料的花楼机。
天刚蒙蒙亮,陆缥碧和漆姑便提着一沓核对妥当的龙凤花本踏入花楼工坊,身后跟着柔蓝、莲红、鞠衣三名绣娘,她们捧着丝线筐紧随其后,二三十名织手、拽花工早已候在院内,躬身行礼。
漆姑一身灰布官嬷嬷长衫,鬓边簪着素银簪,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沉稳压过院内嘈杂:“诸位匠人,今日起安置花楼织机,这架织机要织的是要敬献帝后的龙凤潞绸贡被,沈王与王妃三日后便会亲自查验,工期仅有十余天,所有人昼夜轮班,不得懈怠半分。”
人群中顿时响起细碎议论,一名年轻拽花工探头问道:“漆嬷嬷,寻常贡绸不过五日光景,怎的这龙凤被要十余天?”
漆姑抬眼扫过那人,指尖点了点陆缥碧怀中厚重的花本:“你且看看这花本,龙凤缠祥云,周身要嵌宝石点位,纹样繁复十倍于寻常绸缎,双人花楼织造,后续还要捶绸、刺绣、钉珠,工序层层叠叠,十日已是紧赶。”
陆缥碧上前一步,将成套刻好的花本递出,纸板足足三十余片,每一片都雕刻着龙凤、云纹、海水江崖,深浅纹路错落分明。她指尖抚过雕花缝隙,轻声开口:“这花本是我与刻花匠耗时半月一刀凿出,每一道纹路都对应楼上拽花工的综线,稍有错位,整匹绸料便废了。今日先安置经轴、排布彩纬,将花本悬挂于花楼顶层,分两班匠人轮守,白日梳理丝线,夜里校准织机分寸。”
匠人们应声散开,分头忙活。四名壮年织手合力抬起粗重蚕丝经轴,稳稳架在织机下层,上千根雪白蚕丝整齐排布,一丝不乱;另有匠人搬出红、青、赤金三色熟丝纬线,分装数十只梭匣,一一摆在织机两侧木架。
柔蓝捧着丝线筐走到陆缥碧身侧,指尖捻过泛着柔光的金线,低声道:“缥碧姐姐,这金线都是鎏金熟丝,等绸坯织好,我们七八名绣娘要一同飞针走线,在龙凤轮廓上满铺金线,还要预留镶嵌宝石的针孔,工序怕是极熬人。”
陆缥碧颔首,伸手替她理了理滑落的鬓发:“我知晓辛苦,只是这贡被是潞绸百年头一份送入皇宫的大件匹料,半点马虎不得。等织造出绸坯,你们绣娘只管安心刺绣,宝石我已托沈王府采买,皆是明代内廷常用的绿松石、蜜蜡、青金石、红玛瑙,件件品相上乘。”
一旁莲红闻言眼睛一亮:“竟是青金石!听闻皇宫里的锦缎才会用这宝石,咱们潞安府民间绸缎极少能配得上。”
“正因是敬献帝后,规格不能降。”漆姑缓步走来,望着已经悬挂妥当的花本,三十余片雕花板层层叠叠垂在花楼上层,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刻纹上,光影交错,龙凤轮廓隐隐浮现,“花本就位,今日起两班轮值,白日由年长匠人织造,夜里年轻匠人值守,缥碧你守在织机旁,每一处织造细节都要记录在册,日后存入织染局档册,作为潞绸织造范本。”
陆缥碧取出自备的麻布手札与炭笔,寻了织机旁一张木凳坐下,目光牢牢落在高耸的花楼之上。院内烛火从清晨燃至日暮,暮色四合时,工坊内点起数十盏油灯,织机旁人影穿梭,丝线簌簌轻响,十余天赶工的序幕,就此拉开。
第二日天未亮,换班的匠人便已就位,双人花楼织造正式开工。花楼分上下两层,楼上站四名拽花工,楼下坐三名织手,分工明确,缺一不可。
楼上拽花工两两一对,分站花本两侧,手中攥着数十根纤细综线,目光死死盯住悬挂的雕花模板。领头的老拽花匠抬手示意,嗓音浑厚:“起第一层云纹!按花本纹路提拉综线,分丝切莫乱!”
话音落下,四名拽花工指尖翻飞,顺着花本雕刻的纹路分层拉扯综线,上千根经丝随综线提拉分出错落纹路,织面之上浮出浅浅云影。楼下织手踏动木质踏板,双脚交替起落,梭子在丝缕间飞速穿梭,引纬填实纹路,每织完一层纹样,便拿起竹筘重重向身侧一敲,“笃、笃”声响在工坊内此起彼伏,竹筘压实绸面,让经纬丝线牢牢贴合,绸缎平整紧实。
陆缥碧坐在木凳上,炭笔不停在麻布手札上书写,一边记录一边抬眼观望,时不时起身走到织机边,指尖轻触刚织出的绸面。
漆姑端着一碗温热米汤走到她身侧,将碗放在木桌上:“忙了两个时辰,先喝口热的,匠人轮流歇半刻,你倒寸步不离织机。”
陆缥碧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着楼上不停提拉综线的匠人:“嬷嬷你看,方才第三层祥云纹路,拽花工提拉综线慢了半分,绸面丝线微微错位,若不及时记下,往后复刻花楼织造便容易出错。这手札要记下每一层纹样提拉力度、竹筘捶打的轻重,是留给后世潞绸匠人的凭据。”
老拽花匠听见二人对话,从楼上探下身子,拱手道:“陆小娘子心思缜密,老朽织花楼三十余年,从未见过有人这般细致记录织造分寸。方才那处纹路错位,我已经重新调整综线,这一段绸料待下机后,我会单独标记,后续捶绸时多加打磨。”
“劳烦老师傅费心。”陆缥碧微微回礼,转头看向楼下织手,“踏板起落节奏也需均匀,快慢不一,纬线松紧便有差别,龙凤纹样会失了规整。”
楼下一名年轻织手面露愧色:“方才我脚下急了些,险些扯松青纬丝线,往后一定稳住节奏。”
柔蓝与莲红、鞠衣三名绣娘不参与白日织造,便守在工坊侧屋,提前分拣金线与各色绣线,顺带打磨宝石。柔蓝手里捏着一块绿松石,用细砂纸细细打磨边角:“等绸坯下机,我们七八名绣娘要同时开工,龙凤身躯全部铺金线,龙鳞凤羽一针一线分层绣,还要在龙头、凤冠、羽翼处留小孔,用来嵌宝石。”
鞠衣捧着一盘蜜蜡原石,轻声补充:“蜜蜡质地软,镶嵌时针脚要密,不然运送路上磕碰,宝石容易脱落。听闻沈王妃格外偏爱绿松石,到时候凤身多嵌几块松石,看着温润雅致。”
陆缥碧侧头看向侧屋,闻言点头:“我与沈王妃商议过,帝后龙凤被,龙身配青金石、红玛瑙,凤身配绿松石、蜜蜡,海水江崖纹点缀细碎天河石,配色庄重又不失华美。”
白日织造不停,入夜换另一班匠人值守,油灯熏得屋内微微发闷,陆缥碧依旧守在织机旁,手札写满一页又一页,记录着红、青、金三色纬线轮换时机、每层云纹提拉高度、竹筘击打次数。
夜深时漆姑拿来薄毯,披在她肩头:“工坊夜里寒凉,你不必硬撑,我替你盯着织造,你去偏房歇一个时辰。”
陆缥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缓缓成型的龙凤绸坯上:“还差三层龙凤主纹,等这一段织完我再歇息,这花楼织造一步错,步步错,我守在这里才能安心。”
楼上楼下匠人听见这话,手中动作愈发沉稳,梭声、踏机声、拽线声交织在一起,在深夜的织染局里连绵不绝。
待到织造进入龙凤主体纹样阶段,工序陡然繁琐起来,红、青、金三色纬梭需要频繁更换,一层云纹用青纬,一层龙身用赤金纬,凤翅点缀绯红纬线,三色交错,织出渐变晕染的龙凤纹路,往往织半尺匹料,就要更换十余次梭匣,耗时远胜普通云纹。
一名换梭的织手抱着三只梭筐来回奔走,额头上布满薄汗,抬手擦汗时忍不住叹道:“寻常绸缎一色梭织到底,这龙凤纹短短半尺,红、金、青来回换,手脚都忙不过来。”
漆姑站在织机侧边,冷静叮嘱:“换梭动作要轻,切莫勾扯经丝,金线纬线质地脆,一旦勾断,整段龙凤纹样都要拆了重织,损耗的皆是上等鎏金蚕丝,万万浪费不得。”
陆缥碧起身走到梭筐旁,蹲下身整理散乱的纬线梭子,将三色梭按织造顺序排列整齐:“我给你们分好次序,先青纬织底云,再金线铺龙凤轮廓,最后红纬填凤翎、龙焰,按顺序换梭,能少出错。”
老拽花工在楼上高声提醒:“现下织龙头纹样,花本纹路深,综线提拉幅度要大,织手踏板放缓,金线纬梭走线慢些,龙角纹路才能清晰立体。”
楼下织手依言放慢踏板节奏,金梭缓缓穿过丝缕,阳光下,鎏金丝线在绸面上铺开,龙首轮廓一点点浮现,威严庄重。换绯红梭时,凤尾翎羽层层叠叠晕开,红丝与金线交织,霞光一般落在绸匹之上,再换青梭衬底云气,三色相融,龙凤仿佛浮在祥云海浪之间,灵动鲜活。
柔蓝带着其余绣娘来到织机边观望,望着初具雏形的龙凤绸坯,眼底满是惊叹:“单单织造就这般好看,等我们用金线满绣龙凤肌理,再嵌上各色宝石,送到皇宫定然惊艳众人。”
莲红伸手轻轻凑近绸坯,不敢触碰丝线,只远远打量:“你看这渐变纹路,浅青、深青分层,金线粗细错落,民间作坊根本织不出这般细腻层次,也唯有织染局这架双人花楼能做到。”
“花楼织造贵在分层提综,一层一色,层层叠加,才会有渐变晕染的效果。”陆缥碧指着花本上深浅不一的刻痕,“刻花时深浅区分明暗,楼上拽花工提拉综线轻重对应纹路深浅,再搭配三色纬线,才能做出龙凤祥云的层次感。”
话音未落,织手不慎手滑,金梭边角勾住一根经丝,纤细蚕丝应声断裂,绸面上一道细痕突兀显现。年轻织手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糟了,丝线断了,这一段是不是要全部拆掉?”
漆姑快步上前,仔细查看断裂处,眉头微蹙。陆缥碧安抚住慌乱的织手,取来细针与备用白丝,俯身小心将断丝接续,指尖稳而轻柔:“不必全拆,我将断丝续上,接下来织造时放慢速度,加厚一层金线掩盖接口,不细看便看不出痕迹。往后换梭切记握紧梭柄,莫再慌乱。”
织手连连道谢,心中愈发谨慎。余下几日,换梭织纹愈发顺畅,三色纬线交替穿梭,整匹龙凤绸坯渐渐完整成型,一丈二尺长的贡被坯料,龙凤首尾相连,祥云海水铺满匹面,繁复华丽,初见帝王贡绸的气派。
十余日工期快满时,最后一层海水江崖纹路织完,楼上拽花工放下综线,楼下织手停住踏板,整匹龙凤潞绸坯料顺利下机。
匠人合力将丈余长的绸坯平铺在院中宽大青石板上,布面铺满整片院落,龙凤纹样舒展铺开,阳光洒落,金、红、青三色丝线流光婉转,满院皆是温润丝光。
几名巧手女工持细小银剪,蹲在绸坯两侧,小心翼翼剪去边缘杂乱的浮丝、多余线头,半点不伤及主纹样。陆缥碧蹲在绸匹正中,顺着龙凤纹路逐一检查,但凡有细小线头、丝线错位,全部标记出来,让女工细致修整。
线头修剪完毕,便要启用潞绸独有的捶绸工艺,这是潞安府绸缎区别于江南丝绸的核心工序,唯有捶打过后,潞绸才能生出厚重柔和的哑光,不易起皱,质地紧实耐磨,适合做成贡被常年铺陈。
四名匠人各持一柄梨木大木槌,分站绸坯四角,绸面均匀喷洒少量温水,让蚕丝微微软化。漆姑抬手示意,木槌齐齐落下,“嘭、嘭”的捶打声在院内回荡,力道均匀,顺着经纬纹路反复捶击,一遍又一遍,从绸缎一端捶至另一端。
“捶绸力道要稳,轻重一致,不可只捶一处,不然绸缎厚薄不均。”漆姑站在一旁监工,时不时抬手纠正匠人的捶打角度,“寻常绸缎捶三遍,这贡绸要捶足六遍,才能打出温润柔光,入皇宫的料子,质感必须顶尖。”
陆缥碧蹲在绸边,每捶完一遍便伸手抚摸绸面,对比捶打前后的光泽变化,在手记上记录捶打次数、温水用量。柔蓝、莲红等绣娘围在一旁,伸手轻触捶打后的绸缎,触感细腻软糯,没有新丝的生硬粗糙。
“这般捶打之后,绸缎摸起来像浸过油脂一般顺滑,比我见过的江南贡绸更厚实。”鞠衣低声感慨。
“潞安府蚕丝纤维粗,捶绸工艺恰好中和硬挺质地,厚重却不笨重,做成被褥保暖耐用。”陆缥碧指尖划过龙身金线纹路,“捶完六遍,还要上蒸屉蒸汽熨烫定型,抚平所有褶皱,之后才能裁剪缝制贡被。”
六轮捶绸结束,匠人将整匹绸坯小心卷起,送入织染局特制的木蒸屉,屉下烧温水,蒸汽缓缓升腾熏蒸绸缎,再用平整青石压烫半日,原本略有起伏的纹路尽数舒展,绸缎平整如镜,光泽温润内敛,不张扬却自带贵气。
待熨烫完毕,绸坯铺开,龙凤纹样立体清晰,三色纬线的渐变层次愈发柔和,鎏金丝线经过捶打,褪去刺眼亮光,化作柔和哑光,隐隐透出华贵气韵。漆姑绕着绸匹走了两圈,满意点头:“花楼织造、捶绸两道工序尽数过关,接下来裁剪缝制,再交由绣娘刺绣嵌宝。”
定型后的龙凤潞绸坯料送至缝纫工坊,按照沈王府定下的帝后贡被尺寸,一丈二尺长、七尺宽,由两名老裁缝持尺划线,银剪顺着线条平稳裁剪,裁出完整被面料。
柔蓝带着莲红、鞠衣,连同另外四名绣娘,共计七人,围坐在长木案两侧,开启金线绣制工序。案上铺满鎏金绣线、各色宝石、细银针、蜜蜡、绿松石、青金石、红玛瑙、天河石分门别类盛在青瓷碟中,光彩夺目。
陆缥碧坐在绣案主位,铺开裁好的绸被面,指尖点过龙首、凤冠、羽翼、鳞甲各处:“龙凤主体全部铺金线打籽绣,龙鳞用叠针,凤羽用晕针,每一处轮廓都要双层金线,针脚细密均匀;龙头两角嵌青金石,龙爪点缀红玛瑙,凤冠、凤翅嵌绿松石,凤尾缀蜜蜡,海水纹缝隙填细碎天河石。”
七名绣娘分头分工,两人绣龙,两人绣凤,三人绣祥云海水,手中金针穿梭不停,鎏金丝线在绸面翻飞,针尖落处,龙鳞层层堆叠,凤羽层层晕染。工坊内只听见银针戳破绸缎的细微声响,绣娘埋首飞针,日夜不休。
莲红手持细钻小针,在凤冠预留点位扎出细密小孔,将打磨光滑的绿松石嵌入,再用金线缠绕固定,轻轻拉扯宝石,纹丝不动:“这般镶嵌,一路送往南京皇宫,再颠簸也不会脱落。”
“沈王妃特意叮嘱,凤身松石要多些,她前日与我闲谈,说帝后寝殿光线柔和,绿松石温润色泽最衬龙凤纹样。”陆缥碧拿起一块通透青金石,递给绣龙鳞的柔蓝,“龙首双眼嵌青金石,衬得龙目威严有神。”
漆姑时不时踏入缝纫绣坊查看,望着满案流光的宝石与金线龙凤,不禁感叹:“一床贡被动用七名绣娘同绣,还要镶嵌数十块名贵宝石,这般规格,潞安府织染局百年从未有过。”
柔蓝抬头擦了擦额角薄汗,手中金针不停:“虽是辛苦,但能亲手织造敬献帝后的潞绸贡被,是我们绣娘几辈子修来的机缘,再累也值得。”
整整三日,七名绣娘昼夜轮绣,龙凤身躯铺满厚重金线,各色宝石一一镶嵌到位,龙威凤韵栩栩如生,祥云间宝石微光若隐若现,华贵却不艳俗。刺绣完工后,巧手绣娘柔蓝负责缝边,取柔和靛蓝丝线,沿被面边缘缝制细密锁边,针脚整齐划一,不露半分毛边。
缝制完毕,陆缥碧取出陆家作坊朱红印鉴,蘸上朱砂印泥,在被面边角空白处稳稳盖下“潞安府陆家造”三字朱印;随后送入织染局查验堂,漆姑以织染局官印核验,逐项比对织造手记、纹样规格、宝石用料,核对无误后,在查验簿上签下姓名,落笔道:“织造、捶绸、刺绣、嵌宝全工序合格,可移交沈王府验收。”
第二日清晨,沈王朱模与沈王妃乘坐轿辇,抵达潞安府织染局,一众王府官员随行,织造工坊内外清扫一新,龙凤贡被平整铺在紫檀大案之上,以素色纱幔轻轻遮盖。
陆缥碧、漆姑领着所有织手、绣娘躬身迎候,沈王妃率先走上前,抬手轻撩纱幔,一眼看见满幅金线龙凤,各色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不由得低呼一声,眼底满是惊艳。
沈王朱模缓步走到案边,俯身细细打量绸被,指尖轻触捶打过后温润的潞绸面料,顺着龙身金线纹路缓缓滑动:“早听闻潞绸厚重细腻,今日一见这龙凤贡被,方知传言不虚。双人花楼织造出渐变三色纹样,金线刺绣搭配名贵宝石,气派十足,敬献帝后再合适不过。”
沈王妃指尖抚过凤翅上的绿松石,笑意温柔:“缥碧姑娘懂我心意,特意多用松石衬凤身,龙凤纹样鲜活灵动,海水江崖工整大气,织造、刺绣无一不精,陆家与织染局匠人着实费心。”
陆缥碧垂首回话:“王爷、王妃谬赞,全靠织染局诸位匠人同心协力,十余日夜赶工,才完成这匹贡绸。所有织造分寸、刺绣嵌宝工序,我皆记录在手札之中,一并随贡被送入京城,供内廷织局参考。”
漆姑上前,将厚厚一沓织造手记递与王府长史:“此手记记录花楼织造全套工序,从刻花本、上机织造、捶绸到刺绣嵌宝,件件详实,可留存宫中档册。”
沈王翻看两页手记,连连点头:“这般细致记录,日后各地织造绸缎皆可借鉴,陆小娘子有心了。”
随后王府专人逐项清点宝石数量、核对作坊印鉴与织染局查验印章,确认无任何疏漏,取来雕花木箱,内衬明黄软锦,小心翼翼将龙凤潞绸贡被折叠妥当,安置箱中,箱盖贴上沈王府封条,朱漆封泥牢牢压紧。
一众匠人分立两侧,目送王府官员抬着贡绸木箱走出织染局大门,车马早已等候在外,十余名护卫沿路护送,车马缓缓驶离潞安府,一路奔赴皇宫。
陆缥碧站在工坊门口,望着远行车马的背影,身旁漆姑轻声开口:“从刻花本到花楼织造、捶绸刺绣,整整一月光景,这一床龙凤贡被总算成型,要入帝后宫中了。”历时一月的花楼织造工序彻底落幕,潞安府潞绸进贡皇宫的故事,在此处画上圆满温柔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