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祭》芋头泥朵朵

2、爷爷是被杀的！ 日子平

　　日子平静过了几天，于悠再没做过预知梦，心里的不安却没消减，爷爷的日记和樟木箱的疑云总压着她。
　　案件彻底陷入僵局，阁楼血迹、铜表针虽为物证，却查不到指向性线索。陆沉当机立断，扩大监控排查范围，把老街周边三公里内案发前后一周的监控全调了出来，连夜带队筛查。
　　耗时两天，终于在一处偏僻巷口的死角监控里，捕捉到穿黑连帽衫的身影——身形、步态全契合于悠的描述，通过人脸比对，锁定嫌疑人——吕鹏，此人有多次盗窃古董的前科，对老物件极为熟悉。
　　锁定吕鹏身份的瞬间，陆沉眸色骤冷，当即召集队员部署抓捕：“分两组行动，一组去吕鹏户籍地摸排，一组守在他常出没的古董黑市，务必严密布控，别打草惊蛇。”
　　指令下达的间隙，他指尖飞快敲动手机，给于悠发去消息：嫌疑人已锁定，近期别出门，门窗锁好，有事立刻电联。
　　如果吕鹏真的是凶手，那他绝对会对于悠下手，这几天一直没动静，说不定在背后搞什么动作。
　　于此同时，吕鹏早已提前踩好了点，趁白天于悠和徐媛媛出门，楼道人少的时候，快速摸到于悠家门口，手法娴熟地破解门锁，推门而入后反手带上门，动作轻得没一点动静，随后在屋里快速翻找，专盯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势必要找到那几块老铜表。
　　陆沉的消息刚弹到手机上，于悠就和徐媛媛正好走到家门口，开门进屋。
　　吕鹏在客厅听到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开锁声，他没想到俩人会突然回来，情急之下，猫着腰飞快钻到沙发底下，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两人的脚步。
　　于悠一进门，就反复检查了门锁，一切正常，便松了口气。
　　徐媛媛早就走得口干舌燥，一进门便随手一屁股就往沙发上坐，力道不轻不重，沙发海绵骤然下陷，底部的木板跟着微微往下沉，堪堪擦着吕鹏的头顶掠过。
　　吕鹏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缩脖子，又怕动作太大弄出动静，只能硬生生憋着，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指尖因为攥紧工具泛得发白，连呼吸都降到极轻，只敢用鼻尖微弱换气，生怕哪怕一点气息波动，都会被沙发上的人察觉。
　　沙发上的徐媛媛浑然不觉，还顺手拽了拽抱枕垫在背后，随口和于悠说：“陆队都锁定嫌疑人了，咱们这几天真别乱跑，就在家待着才安全。”
　　于悠心神不宁，起身想去玄关的穿衣镜前理理头发，刚站定抬眼，镜面里的倒影赫然闯入视线——沙发底下，竟露着一双沾着灰尘的深色运动鞋！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惊吓直冲头顶，喉咙发紧，连尖叫都卡在嗓子里，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沙发上的徐媛媛见她脸色惨白僵在原地，还以为她不舒服，忙问：“悠悠？怎么了？”
　　这话一出，沙发底下的吕鹏心里一慌，脚下意识往里缩了缩，镜面里的影子晃了晃，于悠看得更真切，眼泪都快吓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只拼命给徐媛媛使眼色，眼神里满是惊恐。
　　徐媛媛本就记着陆沉的警示，见状瞬间秒懂不对劲，心里一沉，面上却强装镇定。
　　她不动声色地手往身侧摸去，攥住了沙发边装饰花瓶的瓶身，指尖用力，慢慢撑起身子，脚步放得极轻，目光死死锁着沙发下方，浑身紧绷进入戒备状态。
　　吕鹏知道藏不住了，眼底闪过狠厉，猛地低喝一声，弓着的身子骤然发力，从沙发底窜了出来，带起一阵灰尘。
　　他压根没管一旁戒备的徐媛媛，目标精准锁定于悠，伸手就朝着她的胳膊狠狠抓去，嘴里还急吼：“把老钟表交出来！”
　　徐媛媛眼疾手快，见状立马将花瓶朝着吕鹏后背狠狠砸去，厉声喊：“悠悠快跑！”
　　花瓶砸中吕鹏，却没拦住他的动作，于悠吓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他抓到。
　　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踹开，陆沉带着疾风冲了进来，目光如炬，看清眼前局势，二话不说抬腿狠狠踹在吕鹏后腰。
　　吕鹏吃痛，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摔在地，力道之大直接磕在茶几边缘。
　　陆沉箭步上前，一把将惊魂未定的于悠拽到身后护住，周身气场冷冽如冰，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吕鹏，语气淬着寒意：“别动！警察！”
　　吕鹏挣扎着撑起身子，眼底闪过凶光，不甘心就这么被抓，猛地挥拳朝陆沉小腿砸去。
　　陆沉早有防备，侧身轻松避开，随即俯身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吕鹏痛得龇牙咧嘴，再也没了反抗力气。
　　陆沉动作干脆利落，迅速摸出腰间手铐，“咔嚓”两声将他双手反铐，又狠狠将他按回地上，膝盖抵住他后背，彻底制得他动弹不得。
　　陆沉对着对讲机沉声喊了句支援，随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语气瞬间放缓：“没事了，别怕。”
　　于悠紧绷的神经一松，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徐媛媛连忙上前扶住她，俩人脸色还泛着白。
　　很快支援警员赶到，架着骂骂咧咧的吕鹏往外带，陆沉全程护在于悠身侧，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等警员和吕鹏彻底走远，屋里终于恢复安静，于悠缓了好半天才稳住心神。
　　审讯室里，灯光冷白。
　　吕鹏戴着手铐坐在对面，垂头耷脑没了半分气焰。
　　陆沉将笔录往桌上一推，语气冷厉：“老实交代，别藏着掖着。”
　　吕鹏浑身一哆嗦，终是松了口，语速飞快地全盘托出：“我一个月前就盯上这钟表店的老铜表了，本来就打算偷。那天夜里摸进去，直奔阁楼想找找线索，结果一上去就看见老店主躺在那儿，早就没气了！”
　　“我当时魂都吓飞了，鞋底下沾了血，阁楼全是我的脚印！”他咽了口唾沫，满是后怕，“我怕被当成凶手抓起来，急得没办法，就把人挪到楼梯口，摆成踩空摔下来的样子，伪造成意外！”
　　他顿了顿，又道：“之后我趁着天黑，把阁楼、密室还有店里犄角旮旯全翻遍了，那老铜表连个影子都没看着，还被箱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只能赶紧溜了。”
　　“雇你的人什么时候联系你的？”陆沉追问。
　　“就那之后没几天！”吕鹏忙答，“他知道我去过店里，精准拿捏我不敢报警，就让我盯着于悠，说表肯定在她那儿，让我再去抢，抢到就给我一大笔钱，我也是被逼的！”
　　陆沉目光锐利，步步紧逼：“案发后你又折返现场，到底目的何在？”
　　吕鹏眼神躲闪，不敢对视，支吾半晌才如实道：“是雇主联系我，叫我过去拿点预付报酬，刚到那儿就碰见了于悠，没敢久留就赶紧躲开了。”
　　话音刚落，吕鹏突然激动地拍着桌子喊冤，手铐撞得桌沿哐哐响：“警官！我真没杀人啊！我就是想偷块表换俩钱，哪敢杀人！”
　　吕鹏身子往前倾，满脸急切：“我去的时候老店主已经没气了，我就是怕沾上身，才伪造了意外现场，我真没害过人！”
　　他声音都发颤，带着哭腔辩解：“那雇主就是抓着我不敢报警的把柄逼我干活，我就是个跑腿的，杀人的事儿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你们要抓抓真凶，可别冤枉我！”
　　陆沉指尖轻叩桌面，寒意渗人，语气不容置喙：“雇主是谁？联系方式、体貌特征、见面地点，全都交代清楚！”
　　吕鹏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摇头：“我真不知道啊警官！全程就电话联系，他声音用东西处理过，尖细得不像真人，根本辨不出男女老少！”
　　他顿着脚辩解：“从没见过面，给钱都是他悄摸放去老巷子里的垃圾桶旁，我到点去拿就行，连个影子都没瞅见！”
　　陆沉心里一沉，吕鹏这话等于没提供半点有效线索，真凶藏得极深。他合上笔录本，冷声吩咐警员将吕鹏带回羁押室，随即结束了审讯。
　　出门后，陆沉立刻联系上徐默，两人驱车直奔于悠家。进门说明来意，陆沉神色凝重地看向于悠：“关于你爷爷，还有件事想问问你，他生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是提过和老铜表相关的陌生人？”
　　于悠摇摇头，神色茫然：“我不清楚，警察一开始就说爷爷是阁楼踩空失足摔死的，我一直信着，他平时待人温和，从没跟人红过脸，更别提得罪谁了。”
　　陆沉看着她澄澈又带着茫然的眼，终是沉声说出真相：“你爷爷不是意外，是他杀。吕鹏只是撞见了尸体，怕惹祸上身才伪造了失足现场。”
　　于悠猛地怔住，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怎么会是他杀？”
　　于悠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爷爷他…他明明身体那么健朗…”
　　徐媛媛连忙扶住于悠，眼眶也红了，转头看向陆沉急声道：“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爷爷！”
　　陆沉看着崩溃的于悠，语气放轻了些，却依旧凝重：“目前还不确定，但可以肯定，凶手的目标绝对是你爷爷留下的镇阵表。他杀你爷爷，就是为了找表，只是没找到，才利用吕鹏试探你。”
　　听完陆沉的话，于悠一直浑浑噩噩到晚上，睡前满脑子都是爷爷的事，心口堵得发慌，眼泪无声浸湿枕巾，昏昏沉沉伤心睡去。
　　刚入梦乡，便坠入一片混沌的案发场景，刺眼的光影晃得她睁不开眼，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与沉闷的撞击声，陌生的恐惧攥得她喘不过气。
　　恍惚间，一道急切的声音猛地将她拽回现实，徐媛媛正轻轻晃着她的胳膊，连声唤：“悠悠，醒醒！快醒醒，你怎么睡这么沉，额头还冒冷汗呢？”
　　于悠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攥着被角的手还在发抖，哑着嗓子对徐媛媛说：“我又梦见案发现场了，特别真实。”
　　徐媛媛吓了一跳，连忙抽了纸巾给她擦汗，又伸手探她的额头：“怎么又梦到了？是不是睡得不安稳？那场景……和之前的一样吗？”
　　于悠摇摇头，眼神还有些涣散，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碎片光影，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用力掐了掐眉心，指尖冰凉，努力拼凑着那些模糊的画面：“不一样，这次的不一样。”
　　“我只记得刺眼的白光，还有很硬的水泥地，有人在跑，后面的人追得很紧，最后……最后好像有重物落地的声音，闷得慌。”
　　于悠语速急促，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惧，“还有味道，一股铁锈混着灰尘的味道，特别浓。”
　　徐媛媛听得脸色也白了，忙握紧她冰凉的手安抚：“别怕别怕，就是梦，都是梦。”
　　可于悠却越发笃定，那根本不是梦，是预知，是又一桩即将发生的祸事。
　　话音刚落，于悠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是警局的来电。她接起没两句，脸色愈发凝重，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徐媛媛。
　　“警局来消息了，查了吕鹏的通话记录，结合他的口供，已经锁定嫌疑人——是死者的亲哥哥。”
　　徐媛媛惊得一怔：“亲哥哥？亲兄弟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下这种狠手？”
　　于悠缓缓松开紧攥的被角，梦里那股铁锈混灰尘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她沉声道：“怕是牵扯的东西不简单，亲兄弟反目，多半是为了利益。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是警员来接她们去警局配合了解情况。
　　到了警局，审讯室外的走廊里都透着凝重。警员很快过来通报，嫌疑人已经抓捕到案，正等着问话。
　　两人走进观察室，隔着单向玻璃，就见里面坐着个满脸戾气的男人，头发凌乱，指节泛白，正死死抠着桌沿，正是死者的亲哥哥。
　　审讯员开门见山：“知道为什么抓你？你弟弟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却藏着慌乱：“胡说！他是我亲弟，我怎么可能害他！”
　　“胡说？”审讯员将通话记录甩在桌上，“吕鹏证词，案发前你和你弟弟通了三通电话，每通都在吵架，最后一通更是吵得凶，你还放话要他偿命，怎么解释？”
　　这话一出，男人脸色骤变，嘴硬道：“吵架归吵架，我没杀他！
　　于悠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攥紧徐媛媛的手，低声道：“媛媛，我想起来了，我梦里墙角边还站了一个人在看，那个人和他穿了一样的鞋，对，他的鞋上有东西！”
　　旁边的陆沉听到后，带人火速去案发巷口取样，并进入审讯室拿出鞋进行比对，回来时直接拿着报告走进审讯室：“样本完全吻合，这苔藓只在案发现场百米内生长，你怎么解释？”
　　男人浑身一软，瞬间瘫在椅子上，脸上最后一丝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惨白和绝望。
　　他捂着脸，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半晌才哑着嗓子全盘托出：“是他活该！是他逼我的！”
　　“爸妈走得早，我累死累活供他读书、给他铺路，他倒好，拿着我攒的钱去赌，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现在还蒙在鼓里，我求他回头，他不仅不听，还偷偷把爸妈留的老宅子抵押了！”男人猛地红了眼，一拳砸在桌上，“案发那天我找他拼命，他反倒放话要拉着我一起死，争执间我没控制住……”
　　说到这儿，他再也撑不住，崩溃大哭：“我没想杀他啊，我真没想……”
　　审讯员冷冷开口：“争执失手不是你脱罪的理由，法网恢恢，任何罪行都逃不掉。”
　　单向玻璃后，于悠松了口气，但想到吕鹏，眉头重新蹙紧。
　　怎么会这么凑巧，两起案子的发生和预知梦的出现。
　　而审讯室里，陆沉敏锐的捕捉到关键，往前倾身，语气凌厉：“是谁告诉你你弟弟赌博的？”
　　男人哭声一顿，眼神茫然又慌乱：“我……我不知道是谁！”
　　他喘着粗气，语气急切：“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家门口摆着个信封，没署名，里面全是他在赌场的照片，还写了地址！”
　　“我本来压根不信，他以前从不碰这些，我气冲冲赶到那地方，扒着门缝一看，他就坐在赌桌前红着眼下注，输了就骂骂咧咧，我当场就炸了！”
　　陆沉眸光沉了沉，立刻转头吩咐警员：“去查他家门口监控，调信封出现时段的画面，再查信上的指纹和纸张来源！”
　　单向玻璃后，于悠心头猛地一震，骤然想起方才梦里的碎片。
　　她攥紧徐媛媛的手腕，声音带着急意：“不对，这信有问题！我梦里除了水泥地和铁锈味，还有个白信封的影子，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徐媛媛一惊：“你的意思是，寄信人不只是挑事，还牵扯下一桩事？”
　　于悠点头，眼神凝重：“那人故意挑唆兄弟反目，根本就是借刀杀人，这绝不是巧合。”
　　这时陆沉恰好从审讯室出来，闻言脸色瞬沉，立马问道：“梦里还有别的细节？白信封、水泥地、铁锈味，还有吗？”
　　于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的想不起来了。
　　陆沉见状转头安排警员：一组去查信封的纸张、笔迹和指纹，同步扩大男人家门口监控范围，盯紧可疑人员；二组重点摸排城西带水泥空地、有铁锈味的地方，工地、废弃厂房全不放过！
　　“于悠，你跟我走，再想想梦里的细节，说不定能缩小范围。”陆沉看向她，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