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己主义》安然子N

2、02开局 久而久之，

　　这一觉睡得非常满足，奔波的疲惫统统消散，沐语感觉自己恢复了力气。在优质的睡眠面前，时差对她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

　　梳洗过后，沐语哼着小调走下楼梯。厨房里的食物香气恰好飘过来，勾得她的肚子咕噜作响，她的脚步也跟着加快。

　　“早安，时间刚刚好，来吃早饭吧。”

　　云溪把围裙摘下，露出了米色针织上衣。衣料质地有些薄软，若有若无地触碰着皮肤，尽显慵懒。U领的设计更是把好看的锁骨线条全部呈现出来。

　　一大早视觉审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沐语的心情更好了，她带着笑意回应了一声：“早~”

　　她来到餐桌前，看到满满一桌各类样式的早餐，顿时一怔。

　　“早餐有蔬菜燕麦粥、柠檬香煎三文鱼、欧姆蛋、拌三丝、莲子银耳羹，还有莓果双拼。”

　　“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就每种都准备了一下，你尝尝看哪些合胃口。”

　　看着眼神发直的沐语，云溪勾了勾唇角，她对沐语这个反应很是满意。

　　“昨天晚上本来想好好招待你的，看你睡得早，没顾得上晚饭，感觉你早上起来应该会很饿，所以就多准备了一些。不过每样份量都不太大，不用有压力。”

　　准备一顿远超预料的丰盛早餐，还能贴心想到让对方不要有压力，这一切都让沐语感觉很舒服。

　　最主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对这一桌子美味无动于衷吗？反正沐语不能。

　　她用餐刀将欧姆蛋对半切开，香浓的味道扩散开来。鸡蛋加了牛奶细腻搅打，做成的蛋饼带着淡淡奶香且口感更软。咸香的培根碎、鲜美的口蘑、热度刚好拉丝的香浓芝士，在口腔中完美融合。

　　这谁能不迷糊啊？

　　沐语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眯起眼睛享受美味。

　　云溪将沐语的享受表情尽收眼底，她按捺住上扬的嘴角，搅着碗里的银耳羹送入口中。

　　两个人安静地享用完这顿早饭后，云溪缓缓开口：“之后你自己做早餐的时候，这厨房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冰箱里的东西也是。”

　　“如果缺什么，可以去附近超市或者市集上买，都比较方便。”

　　沐语立刻明白了云溪这段话背后的意思——我可以尽地主之谊，但不要想我会一直给你做，所以请自便。

　　噢，终于来了。

　　沐语很早就发现，云溪那绝对挑不出毛病的体贴之下，一直有一道铜墙铁壁。她会温和地但界限分明地将别人安置在外，不给任何再进一步的空间。

　　小时候，二人当了彼此一段时间的玩伴。

　　那时沐语经常跟着云溪为首的一群人。面对一群比自己大的姐姐们，沐语没有这个年纪小孩子常有的忸怩。她凭着出众的样貌和讨人喜欢的性格，迅速取得小团体里不小的影响力。

　　小孩子们都是天生的颜控，更何况面对的还是个甜甜糯糯的漂亮小孩，谁会不舍得偏爱呢？

　　结果还真有。

　　这个叫云溪的人，从来没对沐语表示过亲近和偏爱。云溪无论对谁都一样好，或者说，对谁都没有那么亲近。

　　年纪尚小的沐语很明显感受到了这一点，她也头一回体会到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那时她还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只知道这种情绪跟云溪有关，以及，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一年，沐语六岁，云溪八岁。

　　后来她慢慢明白了，这种情绪叫作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就是现实隔绝了你的心意和想法。不管你试图做些什么，都对它毫无影响，有的时候你甚至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明明你努力了，有去做了，但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么多年以来，沐语只在云溪身上体会过无能为力的感受。

　　在看似被接纳，但实际上被控制在边界范围外的时候。在后来每一次家人提到云溪的优秀，但因为年龄差而没有同台竞争机会的时候。

　　久而久之，云溪成为了沐语所有无法掌控的事物的代名词。

　　这是一座她无法靠近，也无法翻越的山峰。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千里之外。这是连最灵动的流水都无法滴穿的顽石，连最谦和的溪流都无法靠近的山脉。

　　她之前总是想着，有朝一日要站在云溪面前，平视着对方，亲手为她十几年的无能为力画上一个句号。

　　沐语向来很有耐心，如同一位出色猎手，可以为了最后一刻扳机的扣动，蛰伏良久。

　　她选了跟云溪相同的大学、相同的专业和学院，来到了云溪面前。

　　这是她等了十多年才有的跟云溪过招的机会。

　　云溪简单的两句话，轻轻划开一道与自己的边界。

　　大部分人会顺着应承“好的”，然后出局。如果想争取一下，那么大概率会收获“等之后有机会再说”，外加一个春风和煦的笑容，依旧出局。

　　沐语抽起手边的餐巾纸，整理下刚刚被美食诱惑得五迷三道的状态。

　　她没有接话，而是说：“我想今天去学院附近逛一逛，熟悉一下。”

　　她将期待的眼神递了过去，她知道云溪这几天并没有要忙的事。

　　不是在你的逻辑里找出路，而是新开以我为主的一局。拿回主控权，让原本坐等收网的人重新入局。

　　云溪笑意加深，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漂亮的一击。没有顺着接“我陪你一起”，而是问“你需要吗”，把问题丢回给对方，将对方一同套进网里。

　　若直接回答“需要”，便会输掉主控权。若委婉讲“你有时间吗？不忙吧？”，就是将生杀大权交出，还是输。

　　沐语靠向座椅后背，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刚刚向我介绍超市和集市的，不是想带我去看看吗？”

　　“而且这里还有比你更好的向导吗？”她向云溪眨眨眼。

　　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混淆的时候混淆。把锅丢回去，顺便哄了对方。

　　“好。”云溪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愉悦。

　　她其实很喜欢别人向她坦率所求，当沐语提出来想一起去逛一逛学院的时候，她自然就想答应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萌生了一些坏心思，想要逗一逗对方。结果让她甚是满意，沐语还是那个有意思的女生。

　　而拿下一城的沐语心情大好，久违地享受到你来我往的乐趣。

　　**

　　天色依旧昏昏沉沉，秋风匆匆掠过，只留下一地萧瑟。落叶零散地铺满路面，又在风起时，悄然在角落里堆积。

　　A市整体面积不大，望过去是一片田园风光，跟印象中的乡村接近，路上看不到太多车辆。

　　步行道的两侧是百年建筑，使得整座小城都沉淀着岁月的重量，时光的威严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A大的实体其实四散在各处，不同的建筑物分属不同的学院。

　　“这里就是学院所在地，那几座分别是学院图书馆、教堂、休息室，再过去一点就是学院餐厅。”

　　“学院餐厅是平时就餐或者办晚宴的地方，味道还算不错。”
　　......
　　“这边是平时上课的地方。”
　　......
　　“如果需要抢时间，可以从这条路走。我试过，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不过希望你不会遇到需要抢时间的情况。”
　　......

　　云溪细致地介绍起来学院的情况，沐语听得很认真。

　　这里的建筑群大多是四合建制，中央是大片草坪，周边散落着长椅和休闲桌椅。在难得出太阳的日子里，很多人都喜欢在这里晒着太阳学习或办公。

　　如果在阳光正好的午后，跟云溪一起在这里晒太阳，或许会很不错。沐语默默想。

　　结束完参观后，云溪带沐语去附近一家她常去的咖啡店。

　　“你有什么推荐吗？”沐语浏览了一下菜单，问云溪。

　　“推荐你尝尝这个巧克力味的，不太甜。”

　　“好。”

　　“我的话选蓝莓口味的这款。”云溪指尖轻点着菜单。

　　两个人又点了一杯热咖啡，一杯热茶。

　　甜点饮品上桌后，沐语叉起巧克力蛋糕小小一角，浅尝一口，随后她拿叉子的手蓦然一顿。

　　天呐，好甜。

　　她急忙拿起一旁的热美式猛地灌了一大口。

　　虽然沐语看上去像是个喜欢甜食的人，但实际上她对这些很无感，反倒更喜欢咖啡、黑巧这些带点苦味的东西。苦味让她安心。

　　喝咖啡的时候她基本只点美式，拿铁也是可选项，但她不会点任何加糖浆的款式。而且她喜欢中浅烘焙带有明亮上扬果酸的咖啡，苦味太重的咖啡会让她觉得单薄又粗鲁。

　　面前这杯显然不太符合她的偏好，这是一杯只有单薄苦味的咖啡。

　　不过，她虽然有明确的偏好，但也能欣然接受每个当下的情况，继续饮着面前这杯热咖啡。

　　等她回过神，坐在对面的云溪已经快要吃完那份沾满蓝莓果酱的蛋糕。

　　沐语瞳孔一震，受到了极大震撼。

　　这块......看上去比她的那份甜多了，这是怎么吃下去的......

　　而且刚刚云溪还说她点的巧克力口味不太甜......这人到底是多能吃甜食啊......

　　她突然想起来早上那碗银耳羹也甜得她皱眉。

　　想到这些，沐语又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大口，压一压口中并不存在的甜腻。

　　这一天的后半段，就是去各处采买，然后回家收拾整理。

　　晚饭又是让沐语晕头转向的一顿。

　　“看你中午吃的不多，晚餐我多做了一些。”云溪挪动餐盘放到沐语面前，“菌菇蒸鸡腿肉，清炒芦笋，番茄牛肉烩饭。”

　　沐语全程忙着大快朵颐，没顾得上说话。

　　云溪被取悦到的同时也在想，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太容易满足？

　　沐语以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贪图口腹之欲，她吃东西主打一个“活着就好”。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做好三年白人饭的准备，完全没预料到出门在外会有这样的待遇。一整天下来，她被云溪的美食攻略到毫无招架之力。

　　她想，这个时候要是云溪对她提出任何要求，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骨气是什么？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