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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间 能凝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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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胡京昭没亲下去。
毕竟她是成年人,一个思想正常有自我决断的成年人。
她只是赶紧松开手臂,把浴巾挂在姜皓月脖间,转身关门,抓起衣服往上套,一系列动作狼狈不堪。
“你,你等我穿好衣服哈,很快。”
姜皓月没出声,怕是也正在冷静。
一晚上的,两个人光在冷静。
胡京昭终于穿好衣服,握住门把手,深呼吸,泄气,开门。
空调被打低了好几度,一时间凉飕飕的。
“不,不好意思……那个,你要查什么资料?”装完若无其事,胡京昭又开始想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啊!
孤女寡女共处一室就得坏事儿,先是发觉胡家注定绝后,然后发觉自己居然对认识三天不到的病友起了歹心,说好的色即是空呢,难不成这就是空即是色吗?
大师她悟了。
胡京昭悲伤地想,总不能因为母单太久痒痒了吧,说起来确实已经好久没有那啥……打碟。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dj碟,而是做那事儿的动作像打碟。
该死,都怪上班,上班令人萎靡。
“我想查女性与女性同频共振的瞬间。”姜皓月说得好淡定,结果胡京昭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一地。
啥??什么和什么的共振?
原来屋子里有第二个陷入迷茫的人。
啊呸!
胡京昭苦哈哈地望姜皓月,对方投射回来的目光清澈到愚蠢。
说她好奇吧,对病情和世间万物近乎迷茫,说不好奇吧,想查的那都什么震撼玩意儿?
胡京昭力竭地把手机扔过去:“你查。”
姜皓月真的开始认认真真百度。
胡京昭:……
凌晨五点,大小姐勤奋好学地进化掉睡眠,以至于胡京昭稍入梦境,就被她凑到耳边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原来女人和女人能做那么多事。”
姜皓月表情严肃,胡京昭在梦与现实交织中得出结论:此女一开始的拽酷女鬼风是装的。
社会经验为0,好奇程度100,并喜欢顶着貌美的脸说雷霆语录。
她装酷,装冷静,实则一窍不通,从而不得不开启防御模式。
娘诶,这反差。
胡京昭翻个身:“要不咱睡吧?”
姜皓月嘴里“嗯”,动作半点不变。
算了,算了,胡京昭困得眼皮打架,砸回枕头上说:“明天下午三点退房,早点睡,看完记得给手机充电,我先睡了晚安886。”
不知是不是当末路狂花太刺激,胡京昭这觉睡得千奇百怪,一会儿是姥的脸,像颗皱巴巴的话梅,她说:“昭昭啊,你咋变成了拉拉?”
一会儿是姜皓月居高临下的冷眸,说的话与之相反:“女人还能和女人这样,你看。”
然后把手插/入胡京昭指间。
“十指紧扣。”梦里的姜皓月说。
“我去!”梦里的胡京昭慌得大哭特哭:“你怎么也变成了拉拉!!”
给她哭醒了。
天大亮,姜皓月终于睡着,长发散在枕头与枕头间,簇拥着廉价洗发水的香精味。
胡京昭腰酸背痛,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她试图伸手去够。
然后僵住。
好消息:十二点,还能睡会。
坏消息:真跟姜皓月十指紧扣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胡京昭一嗓子吼得姜大小姐疯狂皱眉。
“干嘛啊?”
“你你你你,你疯了!”
姜皓月睡眼惺忪地看一眼:“怎么了?”
还怎么了!胡京昭唰地举起她们交缠的五根手指:“你干嘛牵我!!”
姜皓月开机失败,大脑褶皱处于平滑阶段,对此直言不讳:“我想试试跟女人牵手的感觉。”
胡京昭:“然后就跟我牵??”
还牵一宿!
姜皓月多无辜:“这里没有别人啊。”
胡京昭:……
不对吧。
“你不觉得很舒服吗?你的手很软,牵起来热热的……”
“停一下!”胡京昭痛心疾首地制止:“不要再说了……”
她已经半年没有打过碟,真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佛咋光说不教?也没人告诉她面对“色”要怎么处理啊啊啊啊!
胡京昭第n次冷静。
幸亏姜皓月尚在犯困,说完就倒下进入昏迷模式,没有让场面变得更上一层楼。
胡京昭浑身是汗地,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大小姐的手也养尊处优,指甲剪得极短,一看就知道被逼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说得对,很软,很热,很柔。
胡京昭有点舍不得放开,揉搓着,碾磨着,从指尖到掌心。
霎时间,微信跳了条消息。
做贼心虚的胡某人差点掉床,挣扎中赶忙去看姜皓月,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迹象。
她心有余悸地回消息:【咋了棉花?】
洛棉:【你们在哪?青岛吗?】
胡京昭:【不在青岛。】
洛棉:【那也快跑,姜家发悬赏了。】
***
二十一世纪发达社会,姜家的悬赏堪比武侠剧,三小时遍布世界各地,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过真被胡京昭预判到了,悬赏令用的A3纸,上面印着她和姜皓月的大头照,只不过她的名字加粗加大,旁边有痛斥,怒骂,祈求,威胁,诱惑,指责,等等。
总而言之她胡京昭罪不容诛。
不知情的路人估计以为剧组发力。
得亏她聪明啊,下飞机立刻打车离开青岛来日照,可惜山沟沟虽然消息不灵通,但迟早会蔓延,此地不宜久留。
姜皓月去路边的手机维修摊买了台新手机,喊不出名字的杂牌,把原先的卡蒯掉,让胡京昭开热点对付用。
不能坐飞机,不能坐火车高铁,不能去市区,一旦露头就是秒。
胡京昭又去镇上唯一的药店买了点口罩,两人戴上给路过开拖拉机的农民婆婆一百块,让她帮忙载去最近的二手车行。
路上胡京昭一个劲百度,连看见姜皓月昨晚搜索的“女人跟女人怎么做*”都无视没去在意。
关键问题:二手车可以马上开走吗?
答案是:1.手续齐全合法,包括《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原车主身份证、购置税完税证明、交强险保单等,缺一不可 ,2.车况良好,无重大事故、无安全隐患即可开走。
姜皓月把微信下了回来,全程充斥着霹雳啪啦的消息声。
胡京昭于是在霹雳啪啦到卡顿中苦思冥想。
要买房车,这样不用录入酒店,大数据时代,她的身份证不管用了。
到车行时,胡京昭已经翻出各种证件。
没等中介出声儿,她优先张口:“要一辆房车,今天现在马上就能开走的那种!”
中介愣了五秒,说:“您稍等我去问一下?”
胡京昭:“速度!”
十分钟后中介跑出来:“小姐,您要什么型号?多大的?”
胡京昭:“适合两个人的,随便什么型号,只要没出过事,功能完全。”
“请稍等。”
胡京昭:“快点!”
五分钟后中介:“小姐,同事在把车开来的路上,要不先进屋坐会儿?”
胡京昭摆手:“不用,我就这儿等着!”
中介陪笑道:“姐,还是进去吧,南区基地过来得一个半小时呢。”
那不行,胡京昭焦虑起来。
“你们南区基地在哪呢?”
中介说:“临沂和日照交界那儿。”
胡京昭盯一眼还在门口没走的农民婆婆。
这次要三百。
吃柴油的农用拖拉机马力十足,哐哐哐连大车都让她们三分。
就是对脖子不太友好,并有点想吐。
姜皓月吐了四回,第四次抬起来的脸沾着暗红,是血,从鼻尖淌下去,温热温热的。
胡京昭顿时慌了神。
这两天,折腾一路奔波一路,睡没几个小时,短暂地忘记了——她们是病友。
生病的病,脑子有病的病。
胡京昭找出纸巾递去,姜皓月接过用力摁在鼻子上,隔着纸声音含糊:“帮我开一下包右边那个口袋,有药。”
药只管抑制,胡京昭也有一大把药,但她选择不吃,副作用远比治病大。
比如现在,姜皓月吃完没再流鼻血,脸色却越来越差,等到临沂边界,她开始药物性发热,陷入昏睡。
胡京昭一个人走流程,完成过户,签合同,等原车主送资料,现场换车牌。
到晚上十点,姜皓月醒了。
车内呈暗黄色,不刺眼,荡漾的夜灯如碎蛋黄,摇晃着,照出胡京昭在驾驶座开车的身影。
她们……终于在路上了吗?
姜皓月摸一摸身下,被褥是新的,垫子是新的,连枕头也是新的,贵的那种。
床不小,两个人睡绰绰有余,胡京昭的枕头在旁边,上面放着那台杂牌手机,还充着电。
有一刹那,姜皓月期盼时间能就此凝固。
晃到安心的车里,她们相隔不过五米远,认识第二天,仿佛隔了一世纪。
这一刻她们又是我们。
或许以后,她们永远是我们了。
如果能有永远。
姜皓月其实不怕死亡,确诊那天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诀别,她等待那日。
然而,在十点多的新房车床上,姜皓月第一次渴求,渴求死亡来得慢点,再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