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恒文换乘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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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杨博文身上的伤就严重到手指骨折，之后每次看见他的时候，那些细碎的小伤口左奇函都难免有些见怪不怪了。
这实在算不上个很好的预兆，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刻，左奇函就开口问他去不去祛疤。
就像那条华美的衣袍被虱子咬的全是孔洞，那时候他无法从源头解决杨博文的那些溢血的痕，只能草草追在后面试图打上补丁。
实在太无力了，什么都做不了，杨博文讲的每一句话都含着静美的笑漩，他不会流泪，咸味却仿佛守恒一般灌溉进了左奇函的心口。
他的血管里流动得不再是殷红的血液，而是沸腾滚烫成分不一的盐水，在心脏的反复跳摆下，流向身体的每一寸细枝末节。
那时候左奇函只能反复地沉下心看着他问为什么，然后看着杨博文嘴唇张合，怎么柔软的舌头如此似刀。
这个问题左奇函没有得到回复。
杨博文没开口，只是目光沉沉地凝视着空气中的某个点，仿佛他的眼神如有实质能让它坍塌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能把他吞噬进去的黑洞。
他并没有偏头去看左奇函，哪怕他都凑到了他面前，伸手去碰他的左眼了，杨博文也只是浅浅笑了一下，拨开了他的手。
“我太穷了，”高中生的杨博文拨弄了一下左奇函的手指，嗓音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碾过一般淡得发轻。
“等我以后再找到对象，就撒撒娇让祂带我去好吗？”【1】
明明是个很清淡的疑问句，甚至不仅全盘回复了左奇函的问题，还提出了解决方案，是个很有杨博文风格的言语。
只是撒娇这两个字实在太难和杨博文联系在一起，于是就像根刺一样钉在左奇函心口数年。
这让他那个当下完全无法开口说我带你去呀，连开口辩驳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的机会都被抹去了。
那时候杨博文已经和张函瑞分开挺久，但左奇函刚新谈了个在雪场认识的姐姐，只是杨博文明明应该是不知道的。
这句话在杨博文说自己有金主的那一刻，就开始卷土重来反复灼烧左奇函的神经。
后来把杨博文推进卧室的时候也没关灯，却把他衣服全扒了，身体力行地仔细全检查了一遍。
左奇函颇为欣慰地发现，他身上似乎真的没有新增那些如蜈蚣横梗于肌肤之上的疤痕了。
行为全然由心引导，左奇函的心脏被杨博文扔进了油锅，那他怎么能轻飘飘地置身事外，这烈火烹油的灼热痛感也务必一同承受。
他其实没克制自己，但杨博文虽然瘦得可怜，不过一直身体很好，一夜来几次都没体会过“仿佛被大卡车碾过一般”是什么感受。
为此在张函瑞挂了张桂源电话就开始喊杨博文名字，他推门走进去依旧和平常没有半分差别。
泠泠如青竹，整个人单薄骨架全由细细的脊骨堪堪撑着，空荡荡的裤脚仿佛都灌着穿堂的风。
这是他这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第一次脱离左奇函的视线，也终于让他能有个不被事后微醺占满的脑子，好好理清杨博文嘴唇一张一合间带来的信息量。
还有他自己的心。
明明左奇函最开始决定去机场等他，给自己这种莫名其妙行为做注解的是，曾经杨博文亲口说出的一句不太郑重的约定。
当初埋下去的那颗种子，现在被提到的时间节点到了，便破土钻出来，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回国这几年他怎么可能没想过联系杨博文，只是左思右想每次正在输入中都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
时间没到就少了个合情合理的由头，也有可能只是他们中间隔着一条绳扎的摇晃危桥，其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杨博文在对岸，迷雾把他的面容身形都吞噬殆尽，左奇函什么信息也没有，连还会不会在桥头等他都仅余满腹猜疑。
毕竟他直到现在都没说出一句对不起，再给杨博文当年之事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但这只是左奇函和杨博文之间的事，和顾及陈奕恒压根没有关系。
在感情这方面跟左奇函谈道德，只会发现那就是张什么也没有的白纸，连最低基准线都没有。
大概也许有的人就是只要那么轻轻得站在那里，什么话都不用说，就让人有心脏流泪的冲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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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张桂源挂了电话，张函瑞拉开门露出小半张脸就去拉杨博文的手，像风一样，把他整个人都卷走了，没留下一片衣角。
杨博文和左奇函没联系的那几年里，却和张函瑞一直私交甚密，刚换了联系方式第一批加上的旧好友里就有她。
大学期间王橹杰妈妈给他舅舅在江城的公司入了股，便很少呆在明州，他每次放假从美利坚回国，便先到江城去看看妈妈。
好朋友和哥哥都在江城，张函瑞的学校一般放假又都放得比张桂源早，每次都像每学期末固定刷新的NPC一般出现在杨博文眼前。
这样算下来江城张函瑞去过挺多次，包括她第一次出远门，就是初三那年跟王橹杰还有张桂源来江城玩了一趟。
今天的事全然在展示这个世界小的可怜，无非就是张函瑞大学时候某次来江城拉杨博文陪她去逛街，试衣服的时候搭讪了一个帅哥。
加了联系以后就时不时聊聊天，据她描述没什么越界，实实在在的友谊之上恋人未满，也没见几次面。
聊天记录通篇白白绿绿交错，橙色小信封汇总页面一页就能滑到头，大半还是张函瑞转过去的。
对面就请她喝了几次奶茶，也许还送过玩偶，但都不值几个钱。
张桂源和张函瑞家里也许没有左奇函王橹杰他们那么阔绰，但也从来不缺钱花。
他们两从小学到高中读了十二年明九，成绩没够到免学费的线，一年下来杂七杂八加一起也快百万，却也是个他们家里能轻松负担起的数字。
张函瑞也没把对面那些小钱放在心上过，实在太少了，甚至还有小数点后两位的，去记忆它们都是浪费脑细胞。
更别提光左奇函给她的四五位数银行卡转账，都不止一页了。
今天找上门来的这个前任也分了小半年，不知道他怎么和那个帅哥认识的，他们对了时间线，认定张函瑞不仅脚踩两条船，还两头捞。
听见这话时候的杨博文什么表情不得而知，但耳朵扒门上偷听的左奇函和王橹杰，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同步无语神色。
不是哥们？
“最后咋解决的？”左奇函抬起胳膊肘捅了捅王橹杰，“我们俩还是来太晚了都没赶上。”
王橹杰无语地看了他细胳膊细腿一眼，纵使左奇函小时候就练过散打之流，但也就会那么几招，在绝对力量面前不顶什么用。
“那会我们俩准备走了，在大厅碰上的，”王橹杰撩了撩头发，“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用钱最快，虽然后果是他可能又能造谣这钱来得不干不净。”
“最后瑞瑞开了瓶最贵的直接浇他头上了。”
——我瑞是女王，
王橹杰从左奇函眼睛里读出了这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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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房间里又抱又哄了好久，左奇函拉着王橹杰同地续第二摊都快两瓶下肚了，张函瑞身上才披着杨博文的外套出来。
这事实在见怪不怪，以前女装总是货不对板尺码小得出奇，张函瑞又高买不到合适衣服就买男装。
有时候捏不准尺码就两个都买，忙起来又懒得退货就把另一件给杨博文，他们俩衣柜里同款，乃至情侣装都实在数不胜数。
反正杨博文本就像一张薄薄的报纸卷成筒，细细的骨骼如同暗器，线条实在太过根根分明，好像多小尺寸的衣服都能塞得进去。
高中时候杨博文自己一个人住，他的洗衣粉味道很清爽，带着点淡淡的桃子味。
那会张函瑞和张桂源的母父也忙，他们俩衣服也都是自己洗的，张桂源最开始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个洗衣机能洗出来两种味道。
问了张函瑞还藏着掖着偷偷摸摸，说this is初恋的味道，哥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她和杨博文校服尺码一样，张桂源被蒙在鼓里好久，这句话一出第一反应还是让张函瑞别学陈奕恒说话乱中英掺杂。
事情败露以后张桂源放弃了打篮球的时间，连续几天扎破了好几次手指，拿针线在张函瑞校服外套内侧缝了个“张”。
被她捏着衣角气冲冲跑来质问的时候，一问就傻笑，再问就魔法对冲，张函瑞大声说一句，张桂源就喊一句“库里牛逼”。
那时候和左奇函的语音电话还没挂，他隔着网线在那边嘎嘎嘎乱笑，像时光机一下回到了他们俩农村老家，屋外就是一只不停扑腾的大肥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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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和王橹杰都喝了酒，开车的重任就落到了杨博文头上。
可怜他前一晚和张桂源闹腾到凌晨没睡多久就爬起来等民政局开门，到现在也没怎么休息过。
先把张函瑞送回了家，杨博文下车一起进了电梯，看着她进屋关好门才走。
刚下楼拉开车门，就听王橹杰问他下周末有没有空。
这问话很微妙，杨博文不由得挑了挑眉，他目前无业游民的身份没空才奇怪吧，就算要和朋友聚聚，其实今一晚已经全见完了。
“银行送了我票，下周末有个演唱会，”王橹杰把官宣的微博界面调出来放他眼皮子底下，“票给你俩你们去呗。”
银行存款到一定等级，经理经常会联络这些客户送东西，左奇函不太意外，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博文。
王橹杰都这么助攻了，就答应吧，我想和你出去玩呀！
副驾驶上坐着一只全世界倒数第一幸运的小鼠，最心软最伟大的杨博文老师，就答应这个邀约吧。
杨博文状似完全没看见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扫了一眼参加艺人名单后和王橹杰对视了个正好，微笑地回了一句“好啊”。
王橹杰比了个“ok”的手势，缩回了后排。
杨博文启动车子拐上了高架，左奇函在哼歌，他淡淡扫了一眼后视镜，凌晨深色的夜雾将依旧灯火通明的高架桥吞没得宛若孤岛危巷。
杨博文照旧送了王橹杰进门，他比王橹杰低小半个头，张函瑞的外套本就是短款，穿他身上只能到腰间，露出一小截T恤下摆来。
但款式设计又把袖子做得很长，他年少时就爱萌袖，路灯如火豆，照出了两段被拉得长长的人影落入左奇函眼中。
到门口了王橹杰却没马上上去，离得太远左奇函辨不清口型，只见杨博文微微挑起唇角，偏过脸冲他的方向投来了草草一瞥。
因为肠胃不好加上小骨架的原因，杨博文一直以来吃得并不少，但还是很单薄的一条人，影子都瘦削得像根细细的日晷。
只是他的脸颊肉太过饱满，以至于只能瘦到这种不人不鬼，换到其他人身上脸颊都凹陷下去的程度，非正脸的角度线条才能柔和没有大的起伏。
现在的就如同远山春水般恰到好处，柔柔慢慢地荡开来，又被收束成秀美的脖颈线，松松拢进平整的外套领口中。
多一分就肿，再少一分却就要像骷髅架子披人皮，真成了个细脚伶仃的圆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