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野同谋》潋帛

8、蛰伏之蛇 8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无论是葡萄酒庄园的行程、演出来的激烈枪战，又或者是布兰奇提出要来看克罗的“遗体”，一切都如计划那样进行。马修看着月色下布兰奇离开礼堂的身影，悄悄地松了口气。药效马上就要过了，布兰奇小姐若再多说一会儿话，克罗就要苏醒并上演“医学奇迹”了。布兰奇是一颗极为重要的棋子，只要布兰奇相信克罗已经死亡，那么事情就能够按照预想的继续发展下去。
　　克罗幽幽转醒。他的脑海出现短暂的失忆，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陌生的环境让他内心不安，他动了一下，腹部、腿部的枪伤痛得他冒出了冷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通过疼痛，他的记忆慢慢地涌了上来。药物的作用还未完全散去，他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豆大的汗滴自额头滑落，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回温后，他的思维也慢慢地清晰起来。马修听到动静，立即走到他身边，沉默地扶着他缓慢坐起、站起来。棺边还残留着布兰奇衣服上的香气，他能瞬间辨认，因为这是他特意为她定制的独一无二的洗护香氛。显然她才离开没多久。他浑身上下疼得厉害，用力地扶着马修的手臂站稳，他用力得指节都泛白。克罗咬着牙，在心里跟布兰奇说对不起。
　　马修通过耳麦小声安排着，殡葬礼仪队伍立即赶到这里，进行表面上的检查、封棺仪式。马修在礼堂门外盯守，其中一名礼仪队伍人员拿出一套衣服递给克罗，无声地示意他。克罗盘起长长的头发，套上一顶短假发，和殡葬礼仪队伍一样，又戴上了黑漆漆的帽子和口罩。迅速地伪装好后，克罗混在其中，跟随着礼仪队伍一同离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葬礼期间，克罗被化上了厚厚的妆进行伪装，跟在殡葬礼仪队伍中间。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因为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布兰奇身上，他们心思各异地观察着布兰奇的状态，判断这是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布兰奇故作坚强地念着悼词，微微颤抖的声音听起来马上就要哭出声，被他娇养着如珍珠般圆润可爱的脸庞，现在看起来苍白又憔悴。他心都要碎了，身上的伤口都不及眼前的画面来得更疼痛，可惜他不能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克罗暗暗地发誓，他一定要让这些事情快些结束，他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他必须坐上那个无法撼动的位置，这样才能保护他的家人。
　　克罗忍着不适坚持到葬礼结束，跟随着殡葬礼仪队伍离开庄园。回到秘密住所后他刚坐下到床上，身体就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猛地晕倒。
　　“……还没死吧？”
　　克罗转醒后，听到的就是亚历山德罗的这句话。他哑着回答：“呵，没呢。”“死鸭子嘴硬。要不是我及时赶来给你吃一粒急救药，否则你死在这儿都没人发现。哦当然，我们是肯定会来找你的，你死了我们也能发现。”亚历山德罗开着玩笑说道。“医生已经秘密地来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就行。”克罗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马修让我来的。他说自从枪战那天起你就没有休息过，失血过多还注射了假死药剂，这种虚弱的情况下又坚持了这么久，就算你是钢铁侠也得倒下。他走不开，让我来看看，还好你没真的死了。”亚历山德罗打开克罗桌面的电脑，很快地操作着什么，显示屏上迅速出现了多处监控画面。亚历说：“我安排了人手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安装了针孔监控。重要的地方无法渗透，但或许外围能给你提供一些情报。画面和收音都不算清晰，你将就用吧。”亚历又单独调开一个画面，瞥了他一眼，很不情愿地说：“以防你想念你的宝贝小天鹅，我在她的书房也安装了一个监控。”
　　克罗不满地“啧”了一声，他看了一会书房的画面，他的宝贝妹妹现在正在读书，她皱着眉头，看起来学得很疲倦。克罗定了定神，又问：“你过来没有人发现吧？”
　　“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没头脑。”亚历说。“的确，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出来得太久会让人生疑。我走了，你自己小心行事。哦对，记得每日给你的伤口换药。”亚历指了指旁边的药箱子。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定时地有人来给他送一些干粮吃食、以及一些秘密的文件。他只能通过配置好的私密账号与邮箱去联系马修，他只能通过监控，去观察那些人，从中获得一些细枝末节的情报。……他也只能通过这一方小小的屏幕，去看他的布兰奇。这无疑是痛苦的，他恨透了现在这样无用的自己，他被自己囚禁在这里，尽管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克罗叹了口气，躺回了床上。伤口已经不再疼痛，它们正渐渐结疤，身体的力气也一点一点恢复，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好，但他必须等，等到那个时机来临。
　　克罗休息好后再次坐回到书桌旁。电脑上依旧是无聊的千篇一律的安静监控，唯一生动的只有布兰奇在书房内，提笔书写着什么的画面。克罗看着布兰奇小小的身影，眷恋地伸出手去触摸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她，仿佛这样就能从中获取力量。画面中马修和阿雷莎似乎来过，又离开了，布兰奇失神地坐了一会儿，俯下身去趴在桌子上，肩膀耸动着，似乎在抽泣。克罗收回了手，死死地握住了拳头，克眉眼间闪过一丝狠戾。他现在只想不顾一切地，把那些人全都枪毙……很快，他冷静下来，开始整理那些文件，他必须掌握足够的信息，串联起所有证据，将他们狠狠地打进地狱无法翻身作浪。
　　响尾蛇正在黑月下蛰伏，伺机而动，给予敌人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