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世家宴席 距上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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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上次离开九公主偏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杨天权除了每日的课业外就是在京中走走晃晃，看看京城内是否能搜罗到《侯册》的风声。
一日算学结束，正是晌午。
夫子走后，杨天权正欲挂上毛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与往常一样，身旁的世家子弟依旧是聚集在一起，时不时朝她指指点点，杨天权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动作，看了一眼窗外后，起身欲要离开，却被一位公子拦下。
杨天权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全了这里的世家子弟，她冷眸看着拦住自己的柳公子，淡声道。
“柳公子有何要紧之事？”
柳公子的父亲乃是当朝太尉的亲弟弟，托了这层关系在京中横行霸道，奢靡至极。
杨天权对着柳玉调笑的目光，像一谭死水般波澜不惊。
“没什么大事，不过杨兄，今日午时我们打算去鸢雨楼摆席，杨兄能否赏个脸来参加一下？”柳玉话毕笑着冲她挑了挑头，一扫后面众人，像是为了应景般，他身后的世家子弟皆是哄堂大笑，好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杨天权虽说心里烦躁，但面上仍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本想拒绝，一个念头却在脑海里闪过。
鸢雨楼，全京城最大的酒楼，而这酒楼便是消息传播最为快速的地方。
她平日里喜静，从来没有去过那般地方，竟是让她疏忽了还有这么重要的一个地方。
杨天权垂眸思索了一会儿。
须臾，她才应道：“好。”
似乎在柳玉意料之外，杨天权见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似是不敢置信，随后柳玉又回到了原先放荡的样子，拍了拍杨天权的肩膀，回头冲着那些世家子弟道。
“我就说罢，杨兄怎么会拒绝我呢！哈哈哈哈......”
杨天权心下了然，怕又是这群世家子弟之间的玩闹，许是自以为她生性凉薄不近人情赶着来套她了。
柳玉笑完了回头，对上杨天权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继续道：“那便如此罢，杨兄既然答应了可就不许反悔了。”
“那般烟花之地，杨兄怕不是去也没有去过？”他又凑近了些许，畅笑道。
他身后的那些世家子弟也跟着笑了起来，像是在嘲笑着杨天权的孤陋寡闻一般。
杨天权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烦躁，但仍旧是转瞬即逝，这倒是让离她最近的柳玉恍惚了。
说到底他也不是很愿意邀请这么一个不近风情的书呆子，天天假清高，不过就是家里面那个老头非要他来试探一下这位离平公子。
诸侯王的嫡子，破烂地方，怕是连京城的一个小世家都比不上。
柳玉笑着回到了人群中间，心里想着冷哼一声，方才的要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厌恶的撇了一眼不远处貌似正在发呆的离平公子。
什么天人之姿，什么清冷孤傲，今日他就偏要见见这离平公子的真性。
想罢，柳玉一甩手带着一帮人先行离开，众人走到书院外，笑闹着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杨天权在自家的马车前踌躇很久，思考着要不要上去。
马车前牵着马绳的未揽见此笑道：“公子，怎么不上马车？”
眼见前面已有不少马车已经驶去，杨天权看了一眼窗棱上的坠玉，偏头看向马车头问未揽道：“不是交代过你将要这些配饰换掉的吗？来京城太招人眼，怕是不安全。”
未揽有些委屈，道：“去了啊！但是人家就是不给换......说是公子的马车，怕是这全京城的人都不敢动。”
“为什么？”杨天权走到了前面，看着未揽，问道。
未揽有些不好说，扣了扣手，支支吾吾道。
“那工匠说，要是拆了这个东西，那全京城的女子就会把他的铺子砸了，不合算。”
杨天权听愣了，随后听到身旁的马车里传出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她有些无奈的回头望去，那马车里的公子在藏青色的垂帘后带着笑意道。
“若是杨公子不嫌弃，可否与在下同乘？”
那公子倒是说的很委婉了，让人听着舒服，杨天权也顺着他的台阶下。
“那便多谢公子了。”说罢，杨天权提起下摆上了马车，挑开藏青色的帘子，与马车里的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坐了进去。
未揽见自家主子离开，忙跳下了‘红鹤封窗’的马车，挤到了旁边藏青色的马夫位置上，与那家的马夫对视一眼笑了，那马夫见这人毫无边界要赶他下车，哪知身后那公子又开口道。
“无事，你便让他坐吧。”又是笑道。
杨天权坐在左边，马车厢里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公子生的一副狐狸眼，眸里风情万千，眼角缀着一点痣，为这风情添上一丝妩媚，他嘴角向上，手里抱着一鼎小手炉，此时正笑意满满的看着她。
那公子道：“在下温不由，见过离平公子。”
杨天权还记得他，道：“客气。”
温不由，其父是偕泽国商贾大家，家财万贯，一心只为谋取钱财，多情之人，而温不由则是家中长子，生性聪颖明辨是非，其次有一妹，同母所出。
杨天权有听过温家长子少年成才善于谋略的传闻，若能收入囊中，必成大气。
为此，她多看了几眼面前的人。
温不由依旧笑着，他道：“方才在下并非取笑杨公子，只是在下觉得颇为有趣，公子如此受欢迎，若是换为他人巴不得行于这路上受人欢呼呢。”
杨天权摇了摇头，平淡道：“无用。”
温不由的目光里带上了些许欣赏，外面应当是进京了，隔着厚厚的垂帘杨天权都还能听到外面的叫卖声，一种特属于长安街的声音。
此时，外面开始嘈杂了起来。
杨天权有些疑惑，侧了侧身子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不由公子的马车！”
一阵喧闹传来。
温不由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像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声响，杨天权淡淡的看着他道。
杨天权：“没想到，不由公子也是这么受欢迎。”
温不由终于变幻了神色，他眼里闪着亮光，看着杨天权，笑道：“自然，毕竟我没有柳公子那般的臭名。”
杨天权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她道：“温公子，也是被柳公子‘请’过来的？”
“不然谁会来这种地方呢，不如书院清净。”温不由摇了摇头，叹道。
说着，他用手挑起了那垂帘的一角，向外看去，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占满了人，索幸道路上没有人站着。
杨天权看着他的动作，道：“清净之处颇多，我曾听闻京北雅堂也独受名士青睐，不由公子可曾去过？”
温不由探出去的手微顿，闻言轻笑，回头看向她，对着杨天权道：“略有耳闻，不过近日课业颇多，怕是少有时间外出。”
“原来如此。”
温不由又道：“不过若是下次有闲暇，我会去看看那雅堂有什么值得青睐的。”
话音未落，杨天权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句。
“那马夫是未揽！杨公子竟然与温公子同乘！”
有人感慨道。
“不愧是清风君子！这才是同道中人！”
人群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温不由闻言看了一眼一旁神色淡漠的杨天权，道：“不知杨公子作何感想？”
杨天权眼神盯着垂帘下方，未置一言。
“世人言语，位置太高，怕不是什么好事。”
温不由神色淡了下来，思考着什么。
正当两人沉默之时，未揽回头对着帘子内喊道：“公子，我们到了。”
温不由闻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天权向他点点头以表谢意。
垂帘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阁楼，杨天权刚站定，里面就来人要邀她进去，一股股酒香味儿和胭脂味瞬间冲进了她的鼻腔。
“是杨公子吗，快快快，公子们都等你好些时间了。”那店家说罢就要带着她进去。
里面鼓乐声传来，四层看台上坐满了人，阁楼的中央修了一座假山和一块圆形平台，杨天权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的新奇东西，忽的，她突然看到右前方闪过去了一个极其熟悉的人影。
杨天权脚步站定，回身顺着看了过去，只见那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穿过人群毅然离开了这酒楼。
店家见身后的人停住了步伐，于是便试探性问道：“公子？”
杨天权收回了目光，道：“无事。”
只不过令她不解的是，为何会这么巧的在这里遇到了九公主。
店家带在杨天权前面，直至上到了第四层，杨天权才看到了几个较为眼熟的人。
柳玉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上，此时正拿着酒盏观赏，一群舞女在他面前的那块空地上翩翩起舞，不过柳玉却没有多大兴趣，他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朝四周查看了一番，最终视线落在了刚从楼下上来的杨天权身上。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虐，随后一拍桌案，周围的人闻声看来，舞女们识趣的退了下去，一时嘈杂的第四层安静了下来。
柳玉快步走向杨天权，笑着道：“杨兄终于来了，来来来，请上座。”
说罢，柳玉带着杨天权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引导杨天权坐下后才继续道：“杨兄，吃好喝好。”
“多谢。”杨天权淡淡看了柳玉一眼，似是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来。
杨天权不过坐下片刻，饭菜就被端了上来，杨天权见自己桌案上摆满了肉食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周围有不少人在讨论。
“怎么没看到温公子？”
“你还不知道吗，他们本家那边出事了……”
“商路虽比政令通，但险啊！前两天被西……”
“南方旱灾……”
她放下筷子，自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还以为这些世家公子能知道些《侯册》的风声，如此看来，怕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刚打算拿起右手边的清酒却被来人一按，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换走了她手中的酒盏。
杨天权一愣。
那舞女上完最后一道菜后站在了杨天权的右后方，两人对视一眼。
柳万殊带着面纱，手中攥着刚才从杨天权手中换下来的清酒，戳了戳面前人的后背。
杨天权心下了然，假装没有拿好酒盏，酒水洒在了自己的衣袖上，柳万殊见此拿起手帕，附身过去给她擦拭，顺着这个间隙，她附在杨天权耳边悄声道。
“盏中为“长春渡”，饮下半时辰便能让你大醉失态，柳玉心思不纯，存心想让你当众出丑，折了离平的颜面。”说罢，柳万殊又规规矩矩的退了回去，杨天权闻言怔愣一瞬，不着痕迹的转了回去。
杨天权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动起了筷子，在众多肉食中她吃掉了其中最为清淡的藕汤，酒席快要结束，杨天权能感受到有一道审视的目光一直凝在自己身上，正是从中央而来。
柳玉坐了半晌发觉杨天权还是没动静，终于忍不住，举起杯盏对上杨天权道：“杨兄难得一聚，这一杯本公子敬你了！”
杨天权举起柳万殊换下的杯盏，礼道：“多谢柳公子，不过在下昨日感染风寒，郎中嘱托忌酒，在下便以药酒代酒，多谢柳公子招待之情。”
柳玉脸上的笑意差点装不住，众人看来，他只得尬笑道：“好，好。”
杨天权并不打算久留，这一层做的大多是些公子，深的事情打探不到，看来只得再寻时机了。
她伸手招了招小二，嘱咐道：“你去将这些饭菜打包温热好，交给我那侍从，让他去给分分。”
小二笑着点点头，唤了几个人来撤走她的饭菜。
“离平公子就是思虑周全，不像其他公子，每个菜都是只动一口就不吃了，那些达官贵族根本都看不到下面还有多少人连肉都吃不上......”小二几个笑道。
“杨公子，当真是好受欢迎。”柳玉撑着脸凝视着面前的人道。
杨天权推辞道：“不敢当，自然是没有柳公子受欢迎的。”
柳玉突然笑了，对着周围人道：“既然如此，今日这宴席便散了吧，本公子还有下一场要办。”
话毕，柳玉冷着脸离开了这里，周围的人皆是四四散散开始动作。
杨天权知道此局必惹柳玉，但就此看来，这梁子怕是结大了。
她叹了口气，正欲离开，想到刚才柳万殊的帮助，于是开始环顾四周，想要找到此人。
“杨公子是在找我吗？”
杨天权回头，只见柳万殊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此时正笑着看向她。
“你为何在这里？”杨天权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问道。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谁知柳万殊不答反问。
“你……”
杨天全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公主偏院中看到的夜行衣。
想来，柳万殊此次前来，应该是有自己的目的。
“那你为何要帮我？”杨天权继续问道。
柳万殊像是有些失望，她道：“醉或不醉，不由你，也不由他。”
杨天权看着她：……
“这等烟花之地，公主还是不要来的为好。”杨天权叹道。
柳万殊有些奇怪，道：“公子不让我来，那，公子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杨公子，柳玉此人睚眦必报，今日你安然无恙，他自然会疑心有助，在这京城，孤直之木易摧。”
杨天权抬起了眼睛，直直的看着面前笑着打量自己的柳万殊，两人再一次对上了视线。
一个是藏在深潭下的绝密，另一个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明明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所想，可就是因为如此，才不能拆穿。
杨天权道：“孤木易摧，众树难掩。”
柳万殊只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