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鸡飞狗跳纳名录二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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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一次赵绝的教训过后，杨天权这几天都没有见过柳万殊。
只要是有空闲时间，她就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因此寻找第二个名士的计划也耽误了。
直到她再次打开那本《离平风云录》，翻到第二页。
陈士光，字陈茗。
谋士，读书人。
这一次，杨天权没有带上柳万殊，反而是将在离平过好日子的温不由喊上了。
毕竟在她眼里，既然是读书人，那就应该再喊一个读书人去，比较合算。
今日她们要去的地方，可是比上一次文雅多了。
据纪缘客给的《离平风云录》记载，陈茗年纪轻轻便自己开设了一家书馆。
平日里都在书馆里读书，但一到晚上，那书馆就像变了一个地方，神神秘秘。
周边居民说，每当夜晚便有不少陌生人进入书馆，且看似都不像是读书人，大部分人身高体壮，还抬着不少用黑布裹着的东西。
杨天权的第一反应是：在走私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午时，温不由硬是拽着杨天权在集市上吃了碗面，才匆匆朝书馆赶去。
两人路上耽搁了点儿时间，此时前去，怕是不久就要闭馆了。
“君侯走慢点，走慢点！早到晚到不都是要到的吗？”
杨天权踏上台阶，回头瞪了一眼毫不着急的温不由：“不急不急，还不是你路上耽搁那么久，要不然我们早就到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隙，书馆门口缓步走出来一个人，看向门口吵闹的两人：“是何人在我书馆门口喧闹？”
杨天权慢慢回头，看向馆口衣冠楚楚的书馆掌事陈茗。
此人长相清秀俊俏，就是看起来缺少阳刚之气，反而平白添了些阴柔之美。
陈茗见来人不搭话，放松的神情略有些意外，仔细打量着为首的杨天权。
他嘶了一声，也觉得有些眼熟。
“这位公子……在下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呢……”
温不由正要上前，杨天权抬手拦住了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不紧不慢地递到陈茗眼前。
那玉佩通体莹润，正面刻着一个“离”字，背面是侯府的家徽。
陈茗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去。
杨天权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茗连连点头，将两人引进书馆，声音都带着颤：“君侯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温不由凑到杨天权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酸溜溜的：“君侯，这玉佩真好用。改日也借我用用？”
杨天权瞥他一眼，没搭理。
进入书馆，杨天权的视线落在书馆的设施摆放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陈茗将两人引入一间房室后，便说去前堂拿些茶水过来。
温不由刚落座，也是一脸意外地看着这房屋里面的陈旧设施，其中还有不少他所认得的一些名家的珍藏字画。
他突然凑到杨天权耳边，小声道：“君侯，这可是大手笔啊！光那字画淘到手都要花不少金子，他一个柔弱书生，从哪儿搞的这么些钱？”
杨天权的震惊并不比温不由少。
还没等她回答，陈茗手上拿着茶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过落座后，两人却并没有把视线放在他身上，反而紧紧盯着那套茶具，随后相互对视一眼，眼里俱是藏不住的意外。
“君侯……”温不由朝她努了努嘴。
杨天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陈公子这些物件，都是从哪里寻到的？”
陈茗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轻笑一声：“有不少是在下好友所赠。”
杨天权放下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缓缓道：“那由此看来，陈公子的人脉，当真是广布天下。”
陈茗装作听不懂，笑着将茶壶放下：“君侯言重了，在下并不敢当。”
杨天权没有追问，只是低眸看着桌上的茶盏，话锋一转：“我此次前来，是有闻陈公子的才学。陈公子可愿来王府当差？”
陈茗显然没料到杨天权是为了这事，愣了一下，随即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想也没想便应道：“若能为国分忧，是陈某莫大的荣幸。”
答应得太快了。
杨天权观察着他的神色，总觉得陈茗在隐瞒什么。
温不由似有同感，与杨天权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天权微微一点头，两人先后站起，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陈茗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又很快压下去，装作挽留道：“君侯现在就要走了吗？”
杨天权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道：“天色不早，就不打扰陈公子了。”
她瞥见陈茗脸上那抹压不住的喜色，又补了一句：“改日，本王设宴，陈公子那些‘好友’，也一并请来坐坐。”
陈茗的笑容僵在脸上。
杨天权不再多言，带着温不由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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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书馆不过半柱香时间，在街上绕了半圈，又折返回来。
刚到门口，就发现大门紧闭，像是生怕还会有人进来一样。
温不由冷笑一声：“君侯，有鬼。陈茗绝对心里有鬼。”
杨天权手上提着半路买的半只烧鸡，也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看着紧闭的大门：“我也觉得。”
温不由深吸一口气，目光却忍不住往烧鸡上瞟。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咕，噜——”
杨天权“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揉着肚子的温不由：“不是刚才吃过饭吗？你怎么又饿了？”
温不由讪笑：“消食快嘛。君侯，要不我们在此多等一会儿？万一晚点就有人来了呢？”
杨天权想起传闻中书馆的夜晚，便答应了。
正好看看陈茗此人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直到夜半，街边周围的铺子都收光了。
有位好心的店家专门给杨天权两人留了两张凳子。
正当两人都快熬不住的时候，一行人趁着夜色，慢慢摸了过来。
杨天权和温不由待在暗处，那一行人刚好经过书馆左边，那里还燃着一盏未灭的油灯。
杨天权悄悄站起来，拍了一下已经昏昏欲睡的温不由。
“什么……”温不由眼神迷离地抬起头。
杨天权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嘘。”
这一边的动静立马吸引了那一群来人。他们身着黑色夜行衣，个个手上都拿着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什么人！”为首的人厉声喝道。
杨天权屏住呼吸，拉着温不由朝身后的遮挡物慢慢挪去。
她不清楚那一行人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如果是凶器，那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哪有什么东西啊？大哥，你别自己吓自己。赶紧进去，陈公子都等我们好久了。”
说罢，一开始发问的人却还是心有疑虑，离开前最后朝杨天权他们躲藏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被后面的人推了进去。
那几人围在书馆前。
为首的人用手敲了三下木门，停顿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在杨天权注视下，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陈茗探出头，像是在确认外面的人，随后将木门打开。
门外的人迅速钻了进去，不过顷刻，木门又被关上。
杨天权直觉里面可能有不对的事，但却总觉得不可能次次都如纪缘客给的那本册子上一一对上。
难不成那册子上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而都是这市井间的藏窝点？
她正思忖着，长街尽头忽然燃起一丝火光。一个人提着花灯，正朝这边走来。
温不由也发现了那火光，紧张道：“君侯，这个时间大家不应该都在自己屋里吗？怎么有人上街？”
杨天权没有回答，只紧紧盯着那火光。
火光慢慢走近，停在了陈茗书馆门口。只一个背影，杨天权就认出了来人。
温不由眯着眼在看那个人的脸，却见身旁的杨天权直接起身往外走去。
他急忙伸手去抓，却落了个空：“哎……哎……君侯，你别冲动啊……”
杨天权大步上前，看向衣着单薄的柳万殊：“你怎么来了？”
柳万殊脸上有些错愕，像是没想到杨天权竟在旁边。
她微微屈膝：“回禀君侯，殊儿见这么晚了君侯还未回府，有些担忧，便独自一人来这书馆看看。”
杨天权淡淡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柳万殊抬眸，微微一笑：“君侯的行踪，殊儿自然要多留心。”
杨天权没有接话，只收回目光，三两步踏上台阶，学着刚才那群人的动作敲起了门。
三下。
停顿。
两下。
温不由急急忙忙从藏匿处冲出来，对站在杨天权身后的柳万殊尴尬一笑，随后正了正脸色，看向杨天权的动作。
柳万殊默不作声地打量了温不由一眼，嘴角微微一勾，笑意未达眼底。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陈茗的脸露出来。
杨天权低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人，声音不重，却像一记闷雷：
“陈茗。开门。”
陈茗浑身一颤，只能慢慢打开门，任由三人闯入。
杨天权大步流星地走向最热闹的偏院。院子里燃着一株篝火，周围围坐了一圈人。
见到来人，所有人手中的动作皆是一顿，空气瞬间安静。
而在篝火旁，几个身着奇装异服的人正围成一圈，脸上画着五彩斑斓的纹样，身上的衣服缀满了不知名的饰物。
十几个男子此时正围着篝火喝酒，周围还摆满了不少乐器，甚至还有人在换衣服。
四目相对。
杨天权感觉自己要被石化了。
陈茗急急忙忙跑过来，看到杨天权的样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下面的一群人眼神直愣愣地看向陈茗。
陈茗朝他们挤眉弄眼，打口型道：君侯……这是君侯……
“扑通”一声，跪倒了一片。
杨天权：“……”
刚进来就见到这幅场面的柳万殊：“……”
温不由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忽然瞪大了眼睛：“呀，陈公子，你们这是在……”
他突然看到了篝火旁站着的那位奇装异服的人，慢慢张大了嘴巴，略有些吃惊：“干什么……”
陈茗挠了挠头，心一横，直接道：“君侯，我们……在这里跳舞。既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是大家的爱好而已。君侯能不能就当做没看见过……”
杨天权慢慢看向他：“跳舞为何不去外面跳？”
陈茗声音越来越小：“大家都是男子……”
杨天权忽然抬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像是接受不了面前画面的冲击力：“好，你不要再说了。”
她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院内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陈茗脸上。
“既然是你们的爱好，本王不多干涉。”她顿了顿，“但从明日起，你的书馆每月向王府报一次人丁簿。来的人，做什么的，几时来，几时走——一笔一笔，记清楚。”
陈茗猛地抬头，嘴唇翕动。
“有异议？”
“……没有。”
“还有，”杨天权转身，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人，“你们的这些事，本王不管。但在离平的地界上，就得守离平的规矩，别让我在箱子里查到点什么。”
她语气淡下去：“下不为例。”
说罢，她大步往外走去。
柳万殊跟在身后，轻声道：“君侯不追究了？”
“追究什么？”杨天权没有回头。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偏头看向柳万殊：“倒是你，深更半夜，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就不怕出事？”
柳万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殊儿说过，君侯在哪，殊儿就在哪。”
杨天权收回目光，没有接话。
月色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一拳的距离。
走出几步，杨天权忽然又停下来。
“温不由。”
“在在在！”温不由从后面小跑上来。
“陈茗的事，你盯一盯。他那些‘好友’的底细，查清楚。”
温不由一愣：“君侯不是说不追究了？”
杨天权瞥他一眼：“本王说的是下不为例，没说既往不咎。”
温不由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杨天权抬步往前走，声音飘在夜风里：“用，自然要用。但用之前，得先知道这把刀，握在谁手里。”
身后，柳万殊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夜色沉沉，长街尽头，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