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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家空宅 突然间又抛 ...

  •   第2章
      京都名为华都,云锦阁楼、车滚马踏、人流如梭,最是人间热闹处。两人站在一条人流稀少的小道上。一切发生的太快,柳赠晴很难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就这样开始背负“神仙的担子”。
      宋予笑伸出左手,从手心处结出一块菱形的黑石悬浮在手掌上方。
      柳赠晴注意到,宋予笑左手腕处,隐约有一圈黑色的纹路,像纯黑的首饰花纹,细细窄窄,显得腕骨清秀玉白。
      随后,那磁石忽的转了方向,指向熙熙攘攘的一方街道。
      这是用来指重的,柳赠晴心想。他这次下来,就是跟着宋予笑解决人间“遗落怨重”的。
      这世间有许多人生出来的“重量”——爱恨嗔痴怒,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一桩桩,一件件,是人们不得不承受的生命之重。而这些,在人死后,都会化作天上的重量,被人们称为“怨重”。怨重偶有遗失,坠落人间会打乱人间原本的因果。而宋予笑,就是炼化这些怨重的神。
      柳赠晴跟着宋予笑在京都热闹的街道穿梭,磁石也时时变换着方向。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家大户门前。这家门匾上显着“何府”二字。
      柳赠晴扫了一眼何府的院墙说“莫不是当朝左都御史何泉的宅邸?”
      “你怎知?”宋予笑淡声。
      “这何泉也是毁誉参半,名动天下的权臣。若说京城宅子修的这样气派,又姓何,多半能猜测。”
      柳赠晴眼一转,朝向宋予笑,“神仙是在云端的,不知人间世事吧?”
      宋予笑随口回道“人间世事常变,看多了,又觉得都是一个样。这人间时局,我的确不知。”
      柳赠晴哑声,他又何尝不觉得人间纷然,却又大抵不变呢。京都多年不见,他恐怕也说不上来熟知多少了。
      柳赠晴看向何家高大的宅门:“如此大的一户人家,白天竟无人出入”。
      两人来到朱门前扣了扣门,无人应答。接着又围着宅子绕了一圈,正门偏门均是寂静地诡异,同样无人应答。
      宋予笑拉了一旁过路的人问:“这何府怎么无人通传?”
      那人奇怪道:“这宅子许久之前就没人住了。哪里来的人应答?”
      “这不是何大人家的宅子吗?大家族总是不易搬迁的,就算是旧宅也不至于连个守门人也没有。”柳赠晴接道。
      过路人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有些莫名奇妙:“二位说的何大人我没听说过。这是很久之前姓何的普通人家,空置许久了。”说完那人就忙着走了。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宋予笑率先道:“这规格门面,非京官不能有,怎会是普通人家。”
      柳赠晴转向干净尚新朱门道:“可不是,那人不是睁眼说瞎话,就是……这家人……怕是已经出事了。”
      他们来到了何府花园墙外,正值初夏,院内的绿树,伸出墙外。
      柳赠晴发觉腰间似乎隐约有触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予笑带到了院墙内。
      神仙也爬墙,柳赠晴不合时宜地想着。他的触觉此时才开始明显,一般来说,后腰这个部位,不太容易被别人触碰,略有些不适。
      不出意外,这园内也是冷清的很,不见一人。柳赠晴和宋予笑大摇大摆地走在何府的长廊里,一路畅通无阻,无人相照。
      逛了一大圈,这何府上上下下就没一个人!
      两人将这府上上下下探了一圈,这里的桌子不落灰尘,甚至厨房还有新鲜瓜果,全然不像是废弃老宅。
      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没有人。这里的人就像在一夜之间蒸发了。
      仅一个院墙之隔,买糖葫芦的小贩继续吆喝着,挑货的郎用肩布擦着汗,马车轴压过地面。一切都在正常地运行着,仿佛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这消失的一大家子。
      二人来到何府中的一处偏房,房间不大,一眼望去有张石床。旁边有小几,摆着古雅盆景,盆景摆放的有些歪。宋予笑用手臂轻拨开盆景枝干,看到那白墙上有些黑色的刮痕。
      之后他们陆陆续续在何府的各处都发现了类似的黑痕。“到是有些像烧焦的痕迹”,柳赠晴一手摸着水井旁的转轴上的黑迹一边说。
      “不错,且都出现在人常活动的地方。”宋予笑回到。
      木桶,木筷,木桌椅…之类似的木制品上的黑迹就更加明显了。
      “是凝重。”宋予笑又添了句。
      正常来说,天上的“怨重”遗落人间,普通点的,犹如陨石坠地,无非是砸伤些物件罢了。再有者,如死人反生,在人间留下些虚影,完成人生前的意难平,执念达成了也就消散了。严重者,能影响现世,留下些灵异的传说,改写人原本的生活轨迹。
      而“凝重”就是人为之了,只有人才能故意将怨重凝聚,就像将一团具有危害力的灵力浓缩,用时就像暗器,指哪打哪。何家人,明显是被人算计的,而非由天然怨重改变的因果。
      只是,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怨重”影响的是人,而这次一人不见,或者说“人都不见了”也算是一种影响方式。
      ——————
      两人最后绕到到了何家祠堂,何家人的排位整齐罗列,其中一人排位十分明显,名为“何平”,不难猜测,何家就是从何平开始发迹的,距今约有百年。
      两人离开了何府,在京都“平宴楼”先坐了下来。这是一家距离何府不远的热闹酒楼,宋予笑在小二上菜时探听道“你们可曾听说过何大人?”
      “何大人又是哪位大人?这天底下姓何的大人可多。小的确实不知是哪位。”
      “就那何府的。”
      “小的在这十余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何府。”
      “那东边大宅是谁家的?”
      “客官这话就问的更奇怪了,我不仅没听说过什么何府,那东边可也从没见着有什么大宅。”
      柳赠晴与宋予笑一对视,心下了然。怕是这凝重不光是让整个何家人都消失。而是直接让他们在人间没了存在。物质上的,记忆上的。像是住的近的过路人,兴许还记得那家人姓何,不过是没了人住。这离得远的,恐怕直接不记得有这么一家房宅。
      探寻无果,两人见着日头西落,决定现在这客栈住上一晚上再说。
      第二天一早,宋予笑一边晃着点的豆浆,一边啃着包子问柳赠晴“你在人间做什么的?”
      柳赠晴回道:“我在丰城,有家首饰铺子。”
      宋予笑诚恳道:“你不是修行者?”
      “自然不是。”柳赠晴小口喝着豆浆,抬头和宋予笑对视。
      宋予笑明眸如星,似有意味。
      柳赠晴接着说:“你是想说‘怎么不是修行人却上了绝冥山?’”
      “嗯。”
      “我也不知。”
      接着两人便无话了,柳赠晴暗自想着:遇着一比我还闷的。
      早饭后,宋予笑认真起来:“之前听小二说恰好今天盛花节,这京城的人大多都要出门,人山人海,正好探查他们身上附着的怨重,这里是何家人常驻地,总能留下些痕迹的。”
      柳赠晴应道:“正是。”

      刚出客栈门,两人便被盛花节的阵仗铺了满眼,准确的说是被某公子掷果盈车的画面铺了满眼。一辆马车徐徐使过,小姑娘们热切地向马车投掷手中的花朵,二人透过飘起的窗幔,隐约看见一只清瘦有力的手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捡投入车窗的各色花朵,而马车另外一侧似乎还坐了个人,双手捧着一大把花。
      柳赠晴觉得有些不对劲,捧着花的那双手,更像是女子的手。
      一个掷果盈车的美男子,车上可能还有个女子?
      宋予笑不见柳赠晴所想,手中磁石一动,忙说“我们跟上这马车,车里人身上有何家人的怨重。”
      ——————
      车内,女子将手中的一大捧花拿到高出欣赏,不由感叹到:“坷平,你说……我要是不捣鼓你出来,这京都多少姑娘将会花容失色呀?到时候可就是白白可惜了这么多好看的花儿了。”
      “你怎么不说我这被众多少女放心暗许的少年郎花名有主才可惜呢?”
      萧元凊将手中的花朵凑在鼻前,低声笑道:“是呀是呀,你可真是可惜,不过我可真是一点也不可惜。”说着她又将花捧举高,“真是便宜我这个偷花贼了。”
      白坷平一边将手中新收集到的花添加在萧元清手中,一边说笑到“那你这偷花贼就偷着乐吧!”
      ——————
      路上,宋予笑和柳赠晴正忙着追那被人流阻拦的缓慢马车。
      一朵花突然甩掷到宋予笑胸口,宋予笑向后一退,花朵落在了地上。
      见宋予笑面色微动,柳赠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弯腰捡起来,替宋予笑别在了胸口。宋予笑皱了皱眉头。
      “朝花夕逝,好好留着吧。”柳赠晴正打趣道,突然间又抛来一朵花,打中了他的脖子。
      宋予笑忽然笑了,无言之中尽是笑意。
      柳赠晴将那朵花别在腰间,风度翩翩说:“走吧。还忙着追人呢。”
      一路上,两人自从收到第一朵花后就陆陆续续接到抛来的更多花。实在无法,两人就顺手送给了沿路的小摊贩。
      他们最后跟着马车到了一座道观,道观门上牌匾写着“盛花观”,听人说每逢这盛花节,男男女女都会来这盛花观求姻缘,但其实女子来的更多些。传说这观,原本有位公主在这里修行,那位公主死后旧人怀念就在这里立了塑像。百姓们见着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参拜,也许是公主慧心貌美,求拜着可灵验,又偏巧盛花节参拜的人最多,于是久而久之,来这参拜就成了盛花节习俗。这观原本也不叫这名的,只是盛花节求拜的人多了,就改了个一听名号就知道的观名。
      此外,花朝节还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女子可以向倾慕之人投递花朵,不论倾慕之人是否已婚订婚,是为风雅。
      ——————
      白坷平和萧元清好不容易摆脱了随车的少女,悄悄走后门至观中内殿参拜,二人像是早有预约,殿内早就屏退了闲人。萧元清虔诚地跪拜女子塑像,心中默念着“云霖公主垂怜,保佑我和白郎长长久久,家中绣坊愈发精益。”
      二人起身之后,白坷平在大殿内晃悠,观里道姑上前,向萧元清递上一个签桶,她闭眼默念,抽了一根,看了一眼,又马上丢了回去。她略微一欠下身体,对道姑说道:“老太辛苦,我这签子不用解。可以开门让其他信徒进来了。”

      殿门打开时,宋予笑猛然瞥见大殿内的公主像小手臂上绕着着一圈精美的臂饰,像是镂空的剪纸纹样,是金属质感的暗红色,中指处的戒指上有一颗蓝宝石,连着精美绝伦的臂饰。
      宋予笑熟悉这臂饰,只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白坷平人出来,宋予笑就立马收回视线,忙拦住白坷平,问他:“公子可认识何泉何大人?”
      听见这个名字白坷平明显更睁大了眼睛。随即转过身对萧元清嘱咐道“你先到后院去赏赏花,我一会就过来。”萧元清听后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放心,就体贴转身走了。
      白坷平向前迈了一步,“二位可是知道点什么?何泉是我的老师,旁人都不记得他了,我也找不到他的宅邸。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在梦里拜到了个好老师。”白坷平有些急切地询问道。
      “你的老师目前确实出了些状况”柳赠晴斟酌说。
      柳赠晴向白坷平左肩膀扫去,“你身上,有着何家人的痕迹。”
      白坷平看向自己的左肩,那是老师鼓励他时最爱拍的部位。他有些困惑和不解,垂眸沉思状,面露忧色。
      宋予笑略表示歉意,语气缓和的说道“公子的尊师可能已遭不幸,不过我们正在调查何大人出事的缘由。他有部分怨重于你,想必也是放不下你。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他的情况,也好早日助何大人沉冤得雪。”
      说着,宋予笑便让手腕磁石动了起来,像一条黑色灵蛇似的,漂亮的尖头指向了白坷平的左肩。
      白坷平看着灵光四溢的神奇磁石,神色严正起来“二位是……能人异士?我定知无不言,言不不尽。不过……老师的最后的情况还请你们告知我。”
      “好说好说,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是死于“凝重”。是死人作祟。”柳赠晴道。
      宋予笑下意识看了柳赠晴一眼,柳赠晴察觉到了,坦诚地与宋予笑对视,又马上宽慰起白坷平来。
      二人同白坷平在盛花观中谈了许久,几乎要将何泉生平大事小事拔了个底朝天,但就是毫无头绪。何泉这人,受祖上隐蔽,本人审慎严谨,仕途极为顺畅,且他为人中庸平和、恭良俭让,让人挑不出错处。如果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白坷平会觉老师忧思太多、关心太过——比如劝他换个未婚妻,因为萧元清非是官家女儿,容易惹是非。
      炉中的香渐渐燃烧殆尽,三人的口舌都略有些干了。白坷平惦念着萧元清,所幸道“我所闻所知有限,知道的就这些了。”
      白柳二人称是作别,确实倒也问不出什么了。
      ——————
      白坷平转入后院就远远地看到了萧元清,她有些怔忪地紫薇花树下安静伫立。白坷平走近,拍了拍她的后颈:“发什么呆呢?是不是之前抽中的签子不怎么好?”
      “哪里呀!我抽中的可是上上签。肯定是心中所愿皆能如意。”萧元清娇嗔道。
      此时恰巧一阵风吹来,满园的紫薇花涌动起来,飘散阵阵花瓣。白坷平认真地看向花雨中萧元清明亮的眸子,他突然一把搂住萧元清道,“你可莫要唬我,从小我还不知道你有心事是什么样子?”
      “哎,就是有些想念爹娘了,他们不在京城。想着怪伤心的。”
      “这有何难,我早就和伯父伯母说好了,他们来京城做生意。我加以照应,不假时日就能在京城安下家来。”
      萧元清笑笑,偏头蹭了蹭白坷平,两人并肩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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