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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拉下水 你终于趟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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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那天下午,庆城的天气格外炎热,户外热风阵阵,冰激凌拿出门就化,不管是不是蜜雪冰城的甜筒。即使是在室内,只要没有空调和冰块的其中一个,人就也很难静下心来生存。
窗帘拉严,西瓜冰好,空调降到16度。住在封玶家,种云锷依旧维持吸血鬼的生活方式,为了躲避阳光不择一切手段,此刻正缩在冰凉的电竞椅上对着刺眼的电脑屏幕咬指甲。
从下午一点封玶出门开始,她就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游戏挂在后台,时不时刷两下视频网站,但更多时间还是在查分网页不断刷新:万一就提前出分了呢。
但想到如果真的提前出分,种云锷却又不敢面对了。
将近一年的冲刺时间,种云锷在题海中痛苦之余也注意到了:封玶精心制定学习计划时的努力丝毫不下于自己。
真考不上的话……可能会去不了目标大学先不谈,封玶也会看不起自己吧,毕竟辜负了她的心意。
“你把制冷剂撒屋里了?”封玶不知什么时候回家了,刚推开书房门就被冻得打个哆嗦,看到空调显示16度时差点炸毛,气得从她手边抢过遥控器就往上按,“感冒刚好就敢调这么低?前几天多难受全忘了是吧?还是说你想再体验一……”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话,种云锷有点刻意地抽了抽鼻子。
封玶眼前一黑,绝望地闭眼:“我去给你冲药。”
“不用。”种云锷仍然不断刷新着网页,按鼠标的食指就没停下来过。
她刷新十几遍网站的工夫,封玶已经烧上水,找出感冒冲剂,不厌其烦地絮叨:“别以为感冒是你一个人的事……几点了?时间没到,你再刷它也不会有的。”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三点二十五。种云锷注意力全在网页上,瞥一眼后,漫不经心地回答:“六月二十五。”
“六你个大头鬼。”封玶忍无可耐,把刚翻出的药包扔到她头上。
最终还是没有奇迹出现,成绩在下午四点如约发布。一时间,查分网站被全省考生挤爆,服务器几近崩溃,这下谁也别想查分。有人卡时机恰好挤了进去,考得如意就喜滋滋地截图发朋友圈,失利的已经开始哭丧着脸准备复读了。
“你直接点查询就行,信息我都填好了。”种云锷擦着头发回来。
她刚才被赶去洗头了,刚回来就看到封玶也在拼命刷新网页,和刚才的自己一样急。一用力,鼠标按键被勾断了,封玶头都没动一下,将手上的这个扔进垃圾桶,又摸过一个新的来。
种云锷把毛巾扔到一边,坐到她旁边,倒出两粒糖含住:“一会再看吧。”
“不是你急的时候了?”封玶白她一眼,继续哐哐按刷新,搓光标搓得快要冒出火星子来。
对成绩不紧张是假的,不只是针对种云锷的——她就算考差了自己也养得起——主要是最后一科生物的题目太繁琐、太刁钻,让人心里没底。想考上那所目标大学的话,六科都不能拖后腿,否则就是付诸东流……更何况自己还不想复读。
算了,先查种云锷的体验一下,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旁边的人往她嘴里塞了什么,她还以为是咖啡糖,本想躲开,舌尖触及时却觉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遂大着胆子含进嘴里,这才辨出是水果糖。
“什么嘛。”封玶蹭了蹭她,像小孩一样开心地笑,“你这不是有正常的……”
话音刚落,她眼前的查分网站成功刷新出来了。
怎么这么突然。封玶第一反应是闭眼,但又想到不能在种云锷面前示弱,便壮着胆子凑近了看。
看清分数的一瞬间,封玶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种云锷!”震惊过后便是惊喜,她兴奋地抱住身边人的胳膊,不住地晃,“你看你看!不光是过线了——你都能报我的目标学校了哎!”
种云锷倒是很淡定:“因为我填的查询信息就是你的。”
大部分学生这时也查到了高考成绩,成绩截图铺满了班群朋友圈和QQ空间。四班班群应该是最热闹的了,大多数人都达到了想要的分数,在群里兴奋地交流自己定为目标的大学,以便提前寻找在同一学校的朋友,也是有个照应。新消息快得像刷屏,到最后众人索性打起群语音电话。
“我肯定过了啊。”出分后说话就是硬气,祝柯胸有成竹,笑得很猖狂。当被问及甘穗的成绩时,她沉默了,引得众人连连追问,意识到事情不妙时纷纷住口,屏息凝神等她回答,群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甘穗是出了名的偏科战神,不擅长的语文还被撕答题卡了,要是真失利的话……倒也只能说可惜了。
“我很稳的啦——你们班长是坏骗子哦。”甘穗在祝柯怀里悠悠开口,打破寂静,“她那么辛苦给我补习哎……我再不努力可就对不起她了呢。”
祝柯戏耍众人不止一次,唯独这次被骂得最狠。通话里全是对她恶意卖关子行为的抨击,封玶听着听着笑出声来,同时也替她们如释重负。
“我就知道这死人班长没整好活。”温乐琛考虑到徐冉也在通话里,没有骂得太狠,转而询问班长的“好朋友”,“封玶,你那边查出来分了没有?”
听闻此言,种云锷揉肩膀的动作一停,少有地露出可怜相。
“我侥幸过了。”封玶瞥一眼她身上被自己打的地方,笑吟吟地回答,“种云锷不想查,再说吧——她最好是能过。”
通话里众人皆是扼腕叹息。
种云锷疯狂递出“我想”的眼神,被封玶无情地无视掉。
直到通话结束,时间已是下午五点。种云锷再次楚楚可怜地靠近:“宝宝……”
这榆木脑袋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称呼的。想到以前都是自己这样叫她,封玶眼皮一掀,故意僵着脸,声音压得磁性一点:“后悔了?”
为了查成绩,种云锷没有嘴贱吐槽,心一狠:“后悔了,求宝宝原谅。”
只是,事情发展和她想象中的“好声好气道歉后就能顺理成章被原谅”有一点不同。
封玶已经完全了解了过去的自己。
手腕上的红绳被取下,种云锷拼命挡住自己眼上突兀的伤疤,却每次都在封玶轻柔的动作下暴露无遗。
湿软的东西轻柔地撩开头发,慢慢碰触到那道疤所在的位置,偏偏她还只能任凭对方摆布。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夏天的夜幕很晚才会降临,七点多外面天空还是亮着的。封玶拍开卧室的灯,轻巧地从床上跃下,抓起二人的手机,回复还没来得及回的消息。
其中消息来源包括自家亲戚和种云锷家亲戚,甚至连不知道什么时间加上的小学初中同学都有……总之都是来问成绩的。
封钦把她的成绩转告给封林。老爷子大喜过望,更加坚信自己孙女能成大事,立马划拉了一张卡到她账下,以示关心鼓励。
当然,也可能是……歉意。
还在床上瘫着的种云锷挣扎着用指尖碰了碰封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成绩……”
至于吗。封玶心里犯嘀咕,怕她再反手举报自己家暴,于是把手机调出查询页面扔给她:“给,你自己查。”
种云锷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颤着手输入自己的信息,还接连打错了好几个数字。
网站现在已经完全不卡了,她看到成绩的一瞬间,长舒一口气,手机和手一起摔在床上。
封玶刚端着药从厨房回来,看她看起来能说话了,遂发问:“怎么样?过了?”
种云锷无力地朝手机方向微微摆头,示意她自己看。
“直接说就是了,就算没考好,还有我给你报的强基综测高校专项那些东西……”封玶嘀咕着放下碗。看清那个数字后,她愣了愣神,一把抄起手机,难以置信地贴近到眼前,恨不得把页面里的信息全背下来。
“哎???!!”
她登时就想把此页面的信息全部截图下来塞给AI提炼,或者咬自己一口以脱离这梦境一般的场景,不然实在理解不了什么叫这个跟种云锷同姓名同身份证号的家伙的本次高考成绩比自己还要高二十分。
比她高二十分的家伙恢复了点体力,哼哼着凑近她:“怎么样?”
没有意外之喜的效果,也不是特别平淡的反应——封玶在愣了五秒后,一把搂住她,少见地有些呜咽。
种云锷没有破坏气氛,温顺地被她抱住。
真好啊。
兰锋和季野望得知种云锷超常发挥后,皆是欣喜若狂,邀她们有空来新家做客。他们一搬走,种云锷的房子就被闲置了——其实她本想卖掉,但被封玶执意阻止,并威胁她“如果真的卖掉,就由自己立马买回来”,只得作罢。
二人现在还是住在封玶的房子,种云锷把自己常用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这样这间房子便更像是有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她买了个能挂在墙上的毛毡板,用于随手往上挂点什么重要的东西,墙壁离“空荡荡”又远了一步。
周末,惯常来说做晚饭的责任由她俩猜拳来决定,但鉴于今天出分,算是“大喜”的日子,封玶不容辩驳地强行把她拉出去吃饭。
种云锷拖着疲惫的身躯跌跌撞撞地下楼,刚到单元门口就被封玶扔进一辆陌生的新车。
她茫然看向内后视镜里、驾驶座上的封玶。后者似乎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得意地扬起嘴角:“别用那种不相信的眼神看我啊——驾照对我当然是轻而易举,不然你以为我下午干什么去了?嗯?”
已经没日没夜玩了半个月游戏的种云锷不敢反驳,很给面子地奉承:“不愧是封老板。”
饭馆是很普通的小饭馆,没有什么“大喜”的感觉,也没有酒。或许封玶也知道种云锷累了,只是随便吃点,但点的几样菜无一例外都无比契合种云锷的口味。
开车回去的路上,她们又路过了庆云二中。那里还是灯火通明,教学楼在他们搬走后,又迎来了新的高三生,运气很好地享受到了冤种学长们留下的全新设施……也将再次重复他们高三走过的路。
没有任何交流,封玶靠路边把车停下。种云锷原本还在闭目养神,很默契地立刻拉开车门下车。
大门保安恪尽职守,把她们拦住了,说什么也不让进。无奈之下,二人只能透过栏杆往校内拼命看。
几曾何时,她们栏杆内,无时无刻不期待出去的日子。现如今逃离了,反倒想方设法地要再进去。
想着想着,封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种云锷扒着操场旁的栏杆往里看,操场上空无一人。她瞥一眼封玶:“想到什么了?”
“你逃晚自习来小区找我那天,翻的就是这道栏杆?”封玶回忆起发烧那会,昏昏沉沉时听种云锷说的话。
种云锷端详栏杆,仔细回忆:“差不多吧……可能还要往那边两道。我翻的栏杆多了去了。”
“不以为耻吗?”封玶轻轻睨她一眼。
作为庆城街溜子,种云锷确实以此为无上殊荣。她饶有兴致地打量封玶:“记忆恢复得不错,这都能想起来。我还以为……”
“不然?你以为我根本记不住吗?”封玶抢答,表情洋洋得意。
她拉着种云锷围二中一顿逛,最终也没找到个栏杆缺口,潜入计划只得作罢。
上车之前,种云锷突然发问:“什么时候……全部想起来的?”
“我说是刚才,你信吗?”封玶掏车钥匙,不经意间瞟到对方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腕。
“不信。”
“我给你那红绳呢?”
“放首饰盒里了。”
“谁说济阴那个又土又丑的——我说的是第二条。”
“……信了。”
窗外似乎有雨降下。车外很吵,水滴拍打窗户的声音,混杂着喇叭声、下课铃声,还有若有若无的读书声。
车内很静,只剩此消彼长的呼吸声。
“你终于趟进浑水了。”她轻柔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