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共同进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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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丝，轻洒在摇曳的树叶上，沙沙作响。玻璃挂上一层薄薄的纱，窗外缓缓流淌的水珠似乎连讲台上的讲课声都冲刷模糊，对于下午四五点的高中生来说，真乃睡觉之天时，再遏制困意简直天理难容。
恍惚间看到窗外树枝点着玻璃和自己打招呼，种云锷从半睡不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讲台上老师仍是声情并茂地讲述，可惜在这样环境下效果如同催眠曲，一个个字砸得种云锷头昏脑胀。
她勉强听了一会后又要撑不住睡过去，索性抽几本书搭了个壁垒，重新沉入梦中。身处后排，座位靠窗，天高皇帝远，睡觉看不见，可称地利。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种云锷很喜欢庆云二中的老师，自从高二开学以来，没人再管过她睡觉的事，也无人过问她的成绩。既然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便也做做样子，睡得不那么光明正大，糊弄下也就过去了。
两下相安无事，岁月静好。种云锷很珍惜这人和。
“大家好，我是……很高兴认识大家……共同进步……感谢……”
热烈的掌声突然响起，种云锷顿时周身发凉，裹紧防晒衣，大致听明白：来了个转校生。
庆云二中虽校区老旧，设施落后，但在教学方面却颇有资本，有上进心的家长为一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因此每学期都会有转校生，班里多个新同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该不会就是祝柯说的那个什么老土的大小姐吧……
权衡利弊之下，种云锷决定继续睡觉，转校生不新奇，这么适合睡觉的环境可难得一遇。
有这么个小插曲，种云锷的潜意识不自觉朝“转校生”的方向飘。转校生来了会坐在哪……教室一时半会也腾不出更多空间……那就不可能再从别处搬桌椅来，只能占现成的空位……
……不能真是我旁边吧。
别人都是两两同桌，种云锷独守两张桌子。没有同桌，种云锷乐得清静，一是减少了噪音，二下课时也不会有人在旁边围一圈，三降低了不必要的人际交往。一切都为了更好的睡眠而服务。
现在，说要打破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
凳子与水泥地的摩擦声刺啦作响，种云锷眼睛眯成一条缝，余光瞟见有人在身旁的空位上安然就坐。她尽力按捺下躁动的心，告诫自己先睡过这节课再说。
无非是多了点动静，无伤大雅。
如她所料，写字的沙沙声贯穿整节课，直到下课铃响起。听得种云锷头皮发麻，几乎都要梦到自己在学习了。
根据以往经验，种云锷明白如果想要出门就趁现在，否则哪怕是半分钟，转校生身边也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她起身想要出去透透气——新来的这人身上带着股奇怪的香气，呛得她想咳嗽。揉眼抬头却发现，自己失策了。
一群人围着转校生叽叽喳喳，本就嘈杂的下课时噪音放大至几倍传到种云锷的耳朵里，使得她不自觉皱起眉头，搞不清眼前这群人见了国宝般的欣喜从何而来。
有兴奋的学生无意间见她醒了，对上她眸子里的戾气，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一个个降低了音量，总算不像方才一样咋咋呼呼的。
只是，这新来的正在多线程回答提问，总给种云锷一种见面会的既视感。
察觉到周遭气氛冷了下来，转校生下意识回头看，却见上课时还长眠不醒的新同桌不知何时站起来，木头般杵在了身后，口中烦躁地嚼着什么，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如同看到了讨人厌的障碍物。
更何况还是有一面之缘的路人。
“你好，”封玶主动打破尴尬，笑着对上她的目光，“请问你是要过去吗？”
种云锷点头，依旧面无表情。封玶笑眯眯地起身，给她留出空间，顺便推凳子到桌子下。人群主动让出条道来，种云锷慢悠悠地走出后门，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她听力很好，走出教室前能听见身后传来含有侮辱性词汇的窃窃私语，是针对自己的。他们谈论自己时所用的词，种云锷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要怪就怪她的睡眠质量太差了。
真有人以为一动不动就是睡着了啊。
“封同学，你可太惨了，刚来就得挨着她。”一个女生凑在封玶旁边叽叽喳喳，“我跟你说她这人多有病……”
那你这么心疼我，要不跟我换个位？封玶耳边全都在说种云锷如何如何不讲理，如何无事生非，听得她头都大了。
“那她这么霸道，老师应该也会管……”封玶敷衍地微笑，想打个哈哈，跳过这个话题，没想到议论的声音却更激烈了。
“她身后有人！上次她打人的时候，不光什么事没有，被打的那人还被处分了，好惨……”那女生抢着回答。
“对对，有人亲眼看见了，她有事没事就出入咱物理老师的办公室。你们想想，这里边有事啊！”有人不甘示弱地附和。
这话如同滴着血水的猪肉露出一角，嗡地引起一阵哄笑，不约而同地起哄：“什么事？什么事？说清楚点啊……”
封玶低头皱了皱眉，听不得这些无稽之谈。
笑声持续了一阵子后，人群霎时安静下来，伴随着沙沙的衣物摩擦声，让出来一条道。封玶看过去，刚好和种云锷的冷脸对上，后者似乎对谁永远都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种云锷听明白了，封玶是一个什么封家的大小姐，很有名声的那种企业，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转学到这。那群围来的人，都是早就看不惯自己的人，趋炎附势，跑来说她坏话的。
跟祝柯讲的差不多嘛……
不明白为什么天天那么多人盯着自己，对自己的一举一动指指点点。种云锷懒得消除什么误会，只要是不打扰自己睡觉就行——这是她的底线之一。她自诩为好说话的人，前提是不要触碰她的底线。
好想睡觉。
想到那晚种云锷的幼稚行径，再瞧瞧这群心虚到一动不敢动的人。封玶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自己本来心情就被搅得极差，这人还搁这冲自己笑，种云锷忍了两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十分恶劣地开口：“你笑你……你笑什么呢你？”
“没什么。”封玶毫不在意，笑盈盈地给她让路。
种云锷被她的笑容整的心里发毛，熟练地检查一遍自己的桌椅、书本、水壶、书包，确认她就只是莫名其妙笑之后才放下心来，垫了几本书到桌子上，准备开睡。
一句话打破了僵局，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悄悄散了，个别人回位之前还不忘剜她一眼。封玶就无动于衷地看他们用各种方式表达自己对种云锷的不屑，愈发觉得有意思。刚才听了一堆前言不搭后语的传闻，她还真想知道这么多流言都是自何而起的。
即使自己已经很讨厌她。但她能同时被这么多人讨厌，也是没谁了。
“封同学，出来一下。”班主任在后门叫她。
封玶应着声往出走，余光瞥一眼种云锷。后者已经光速入睡，对刚才的事半分不在意一般。
老师对文静的学生或许一般都有好感加成，冯秀英也不例外，看到封玶遂喜笑颜开。封玶听她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包括表示欢迎新生、询问学习情况等漂亮话，到最后话锋一转，带着点歉意：“你那同桌……可能不大好相处，你先委屈上两天，要是适应不了咱再给你协调……”
“好的，谢谢老师关心了，我现在感觉挺好的。”封玶全程听得昏昏欲睡，听到最后这一句反而把人设找了回来。
冯秀英听了大为欣慰，难得碰见这么个懂事的学生，种云锷再不懂事也不能和这种孩子闹矛盾吧。
“好啊，好啊。”她连连夸奖，趁热打铁，“你那同桌可能学习上有点吃力，成绩不太行，但她人其实挺好的。你学习不错，平时多带带她呗，有啥不懂的给她讲讲，作业啥的也提醒一下，争取共同进步……”
封玶一一答应，半点也没听进去。
冯秀英思索再三，确定没什么好嘱咐的了，摆摆手让她回教室。封玶如获大赦，在同学们的注视下走回自己的座位。
不过片刻，同桌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早已重新进入梦乡。
种云锷安稳地依偎在桌面上，顶着堪称乖巧的短发，让人难以和她把那晚杀人未遂的疯子联系在一起，甚至也很难想象她能和季警官对峙。分明就是一个安安分分的高中生，要说什么特别的，可能也就是上课时一直在睡觉。
这么多印象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体身上，给人一种难以逾越的的割裂感，像是大力出奇迹把一套拼图揉成了一团。看她这么安静地趴着，封玶感到强烈的不真实感，如同看到一个剥了皮后长得像橙子的柠檬，自己还被哄骗着吃了下去。
班主任说“平时多带带她”……应该就是“自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管她的意思吧”……？
她的脑海中脑补出种云锷不服管教的神态，肯定还是一脸不耐烦。管她的，是老师给我的权力。
等着吧，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对我三叩九拜！
封玶越过种云锷看向窗外，教室外的雨如同细密的银线，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倾泻而下，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雨水沿着窗玻璃滑落，形成了一道道透明的水帘，将窗外的世界分割成模糊的影像。
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教室窗外的雨似乎也变得急促起来，但这一切并未影响到教室内即将开始的课堂。老师整理了一下讲台上的资料，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座位上的学生们，准备开始新的一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共同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