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与他的光》繁目

6、异国暗影

　　飞机落地时是当地时间晚上八点。

　　东南亚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混着潮湿和香料的味道。林昭影拖着行李走出机场，手机震了下，是江清砚发来的信息：“到了？”

　　她回：“刚到。”

　　“联系人在出口等你，穿灰色衬衫，拿本《时代周刊》。”

　　林昭影抬眼看去，果然在出口处看见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手里拿着本杂志。

　　她走过去，低声说：“青鸟。”

　　男人抬眼，眼神锐利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回答：“归巢。”

　　暗号对上。男人收起杂志：“跟我来。”

　　两人上了一辆旧丰田，驶出机场。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林昭影还是觉得闷。

　　男人开车，没说话。林昭影也没问，只是看着窗外。

　　这个城市的夜晚很热闹，摩托车在车流里穿梭，路边摊亮着灯，食物的香味飘进来。

　　开了大概半小时，车停在一家小旅馆后门。男人熄火：“到了。”

　　林昭影下车，跟着他进去。旅馆很旧，但还算干净。男人带她上三楼，打开最里面的房间。

　　“你住这儿。”男人说，“我叫阿坤，江先生让我接应你。”

　　林昭影放下行李：“东西呢？”

　　阿坤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这是江先生要我给你的。里面有高永这几天的行程，还有那个集团的资料。”

　　林昭影接过，打开看。高永明天上午会去参观一个“文化中心”，下午和集团负责人见面，晚上有饭局。

　　“文化中心？”她皱眉。

　　“幌子。”阿坤点了支烟，“实际上是他们关人的地方。我妹妹……就在里面待过。”

　　林昭影抬眼：“你妹妹是……”

　　“苏禾。”阿坤声音哑了，“三年前签给星耀，说送去国外培训，结果送到这儿来了。我找了两年才找到线索，报警没用，那些人警局里有人。”

　　他抽了口烟：“后来我遇到你父亲，他也在查这个。他帮我混进‘水晶宫’，说能拿到证据。但他死了，证据也没了。”

　　林昭影喉咙发紧：“我父亲……怎么找到你的？”

　　“他查到我妹妹的案子，觉得不对劲，就来找我。”阿坤说，“他说星耀背后有个很大的网，他要撕开这个网。但需要时间，需要证据。”

　　他按灭烟：“我等了七年，以为等不到了。直到江先生联系我。”

　　林昭影看着手里的资料：“现在有什么计划？”

　　“明天高永去文化中心，我会混进工作人员里。”阿坤说，“你扮成游客，在外面接应。如果我拿到关键证据，会交给你，你立刻离开。”

　　“你呢？”

　　“我有办法脱身。”阿坤说，“但证据必须送出去。江先生说，你是记者，知道怎么用。”

　　林昭影点头：“好。”

　　阿坤又交代了些细节，然后离开。林昭影关上门，检查了下房间，确认没监控，才松了口气。

　　她给江清砚发信息：“已到，见到阿坤。”

　　很快回复：“小心。高永身边有高手，别靠太近。”

　　“明白。”

　　放下手机，林昭影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计划，还有阿坤说“我妹妹就在里面待过”时的眼神。

　　那是种刻骨的恨，和林昭影对高永的恨不一样。更直接，更痛。

　　第二天早上七点，阿坤来敲门。他带了套当地女性的传统服装和假发。

　　“换上这个，不容易被认出来。”他说。

　　林昭影换上衣服，戴上假发，照了照镜子，确实像变了个人。

　　八点，两人出发。文化中心在城郊，开车要一个小时。

　　路上，阿坤说：“这个文化中心表面是教传统舞蹈和音乐的，实际上……是筛选和训练的地方。长得好的，有才艺的，送去其他地方。不符合要求的，就……”

　　他没说完，但林昭影懂了。

　　九点，车停在文化中心附近。阿坤先下车，他今天扮成维修工，背着工具包。

　　“我进去了。”他说，“你在对面咖啡馆等着，如果我出来，会朝你这边打个手势。”

　　“什么手势？”

　　“摸右耳，表示成了。摸左耳，表示有情况。”

　　“好。”

　　阿坤走了。林昭影进了对面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咖啡馆里人不多，她点了杯咖啡，假装看手机，实际上一直盯着文化中心门口。

　　九点半，几辆黑色轿车开过来。高永下车，今天穿了身白色唐装，看起来像个儒商。他身边跟着几个人，有梁振，还有两个保镖。

　　林昭影压低帽檐，心跳有点快。

　　梁振高永一行人进了文化中心。林昭影看了眼时间，开始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咖啡凉了，她没动。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十点二十，阿坤出来了。他没背工具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快步朝咖啡馆走来。

　　林昭影立刻起身结账，走到门口等他。

　　阿坤走近，低声说：“拿到了。里面是账本和名单，比上次那页详细。”

　　他把文件夹塞给林昭影：“你快走，他们发现东西丢了，马上会搜。”

　　林昭影接过文件夹：“你呢？”

　　“我有办法。”阿坤推她，“快！”

　　林昭影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听见文化中心那边传来骚动，几个保镖冲出来。

　　她加快脚步，拐进旁边小巷。身后传来追跑的声音，她心跳如擂鼓，但脚步不停。

　　小巷七拐八拐，她按昨晚记下的路线跑。跑到一半，突然被人拉住。

　　林昭影一惊，回头看见是个当地老人。老人指了指旁边一扇小门，用当地话说：“进。”

　　她没犹豫，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小佛堂，供奉着佛像，香烟袅袅。

　　老人关上门，指了指后门：“从那儿走。”

　　林昭影点头：“谢谢。”

　　她从后门出去，又是一条小巷。这次安静多了，没追兵。

　　她抱着文件夹，快步走到主路上，拦了辆出租车。

　　“去机场。”她说。

　　司机开车。林昭影回头看，没人追来。她松了口气，打开文件夹。

　　里面确实是账本和名单，厚厚一沓。账本记录着资金流向，从星耀到海外账户，再到这个集团。名单上列着上百个名字，每个后面都标着价格和去向。

　　苏禾的名字在第三页，后面写着：“17，女，舞蹈特长生，已交易至中东，价格50万美元。”

　　五十万美元。一条人命的价格。

　　林昭影握紧文件夹，指甲陷进肉里。

　　手机震了，是江清砚：“怎么样？”

　　她回：“拿到了，在去机场路上。”

　　“阿坤呢？”

　　“他说有办法脱身。”

　　那边沉默了几秒：“他可能回不来了。”

　　林昭影心头一震：“什么？”

　　“高永发现东西丢了，正在全城搜。阿坤为了掩护你，可能……”

　　他没说完，但林昭影懂了。

　　她想起阿坤说“我妹妹就在里面待过”时的眼神，想起他把文件夹塞给她时的坚决。

　　那个等了七年，想为妹妹讨公道的人，可能回不来了。

　　林昭影眼眶发热，但没哭。她收起手机，抱紧文件夹。

　　这份证据，是用命换来的。她必须送出去。

　　机场到了。林昭影下车，快步走进航站楼。

　　换登机牌，过安检，一切顺利。她坐在候机厅，看着窗外起落的飞机，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文件夹。

　　飞机起飞时，她最后看了眼这个城市。

　　阳光下，这座城市看起来很美丽，但美丽底下，是腐烂。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腐烂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林昭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昭影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凌晨三点的京都冷得让人清醒。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江清砚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到了联系我，梁振在查你的航班。”

　　她没回，先打了辆车去林叔家。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她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是东南亚那个废弃码头的画面——阿坤把文件夹塞给她时那个决绝的眼神，还有身后追来的脚步声。

　　阿坤失踪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车停在胡同口，林昭影付钱下车。凌晨的胡同安静得只剩风声，她快步走到林叔家门口，刚抬手要敲，门就开了。

　　林叔披着衣服，脸色凝重：“进来。”

　　屋里暖气很足，林叔给她倒了杯热水：“阿坤的事我知道了。江清砚的人联系过我，说那边在搜你。”

　　林昭影握着杯子，指尖发白：“证据我带回来了。”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文件夹，递给林叔。

　　林叔翻开，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里面是那个集团的账本和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后面都标着价格和去向。

　　苏禾的名字在第三页：“17，女，舞蹈特长生，已交易至中东，价格50万美元。”

　　“这帮畜生。”林叔合上文件夹，“这东西够他们喝一壶了，但现在不能动。”

　　林昭影抬头：“为什么？”

　　“高永刚回国，赵明轩还在位置上，你现在拿出来，他们有的是办法压下去。”林叔把文件夹收进柜子里，“先放着，等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