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定制》紫牧云

12、第 12 章

　　最终，我说服她，还是由我来选定晚饭地方。
　　我没有选择喧闹的小吃街，也没有选过于正式、令人拘束的高级餐厅。而是预订了江城一家颇有名气的花园西餐厅。
　　它坐落在一栋老洋房的庭院里，绿植掩映，暖黄的串灯缠绕在廊架和树梢，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氛围安静雅致，带着恰到好处的浪漫情调。

　　苏清越显然没料到是这里。
　　她换下了运动装，穿了条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外套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极淡的妆。
　　但一踏入这被灯光、鲜花和低徊音乐包围的环境，她身上那股球场上的飒爽气度瞬间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局促。
　　她高大的身形在这里依然醒目，却让她走路的步伐都放轻了些，坐下时，那双长腿在桌下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安放。

　　“这里…环境真好。”她小声说，目光好奇又略带紧张地扫过周围精致的陈设和低声交谈的其他客人。

　　“觉得还习惯吗？”我把菜单递给她，温和地问。

　　“嗯…就是，有点太安静了。”她老实承认，接过菜单，低头认真看起来，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点餐的过程她有些犹豫，似乎对西餐的菜式不太熟悉。我简单地介绍推荐了几样，她点点头，选了最保险的牛排和沙拉。
　　服务员离开后，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只有轻柔的钢琴曲在流淌。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她清晰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那种介于少女的羞涩与运动者特有的明朗之间的气质，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动人。

　　是时候了。

　　我清了清嗓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而认真地看向她。

　　“清越，”我开口，声音在舒缓的音乐背景中显得清晰而温和，“今天约你出来，除了讨论训练服，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当面告诉你。”

　　她正在切餐前面包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我。
　　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瞳仁里，像落入了两簇小小的、跳跃的火焰。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呼吸似乎放缓了。

　　“从第一次在校医院见到你，到后来看着你在球场上的样子，”我缓缓说道，语气真诚，没有半分轻浮，“你给我的感觉，非常特别。不仅仅是因为你出色的外形条件——当然，这无可否认。”我笑了笑，见她脸颊微红，继续道，“更因为那种……生命力。T台上的你，是我用设计语言描绘的一个侧面；而球场上的你，是完整、鲜活、充满力量的。”

　　我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想要更准确地表达那份触动。“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确切。
　　直到有一天，看着你在阳光下奔跑、流汗、跳跃，那个瞬间，我忽然想到了那些古希腊女神的雕塑，想到了贝尼尼的真理女神。
　　那不是冷冰冰的大理石，而是被赋予了体温、呼吸和竞技灵魂的……女神。
　　那些女神的力与美，坚韧与灵动，在你身上结合得……非常完美。”

　　我用上了“女神”这个比喻，不是随口奉承，而是那段时日观察下来，心底最真实的映像。

　　苏清越显然没料到我会用如此艺术氛围浓郁的词语来形容她。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闪过受宠若惊的愕然，随即，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眸光，脸颊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餐巾的一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什么女神……太夸张了。”语气是羞涩的，否认的，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被这样郑重而独特地赞美，她显然是高兴的，甚至有点晕乎乎的。

　　“一点也不夸张。”我肯定地说，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坦白而真诚，“我是一个服装设计师，我的天职就是探索‘美’。而你的气质，符合我对‘美’的全部定义。”

　　餐厅的光线柔和，音乐舒缓，空气中漂浮着食物隐约的香气和鲜花的芬芳。一切都为接下来的话铺垫好了气氛。

　　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却足够清晰：“所以，清越，我对你很有好感。不仅仅是欣赏，是希望……能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你，也希望你能更多地了解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尝试着交往看看？”

　　话说出口，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些，但随即又被等待回应的紧张取代。
　　我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清越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不再闪躲，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思考。
　　烛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其实……”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也清晰了一些，“跟你走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你……没我高，”她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但你身上那股劲儿……就是，特别坦然，特别自信，昂首挺胸的，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也像是在整理思绪。

　　“你的意思，我明白。”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郑重，“这件事……对我来说，也需要认真想想。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冲动答应。是谨慎的，也是负责任的回答。

　　我心里那点紧张，化开成了淡淡的暖意和更多的期待。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却也让人安心。

　　“当然。”我微笑点头，语气轻松下来，“不用急着答复。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先多接触，多了解。等你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

　　她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嗯。”

　　这时，我们点的餐前汤被端了上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刚才略显凝重的气氛。

　　接下来的晚餐，话题不再那么“沉重”。我们聊起了训练服的细节构思，聊起了她们队接下来的比赛，聊起了我工作室里林薇最近提出的一些有趣的想法……气氛渐渐恢复了自然，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亲近。

　　离开餐厅时，夜风微凉。我们并肩走在缀满灯串的庭院小径上，她的个子比我高出不少，但这一次，我们都走得很坦然。

　　她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但那个“会考虑”的承诺，以及她提起我时眼中那抹真实的“喜欢”，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这浪漫的夜色里，吸饱了养分，静静地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