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人助教 小仓鼠和小 ...
-
今年的天气多变得不像话，明明才九月份，白露刚过，气温却已经降下来。云安不算一个宜居的城市，夏天闷热，秋冬湿冷，唯一算得上温暖舒适的春天也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不是会讨人喜欢的那种气候。
黏腻的裹着水汽的风打在脸上，周澜依把衣领拉高了一点，半张脸都缩进去。计院门口倒是很多人，大多都是上早课的学生和大一新生。周澜依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匆匆走向校园更深处的生物学院。
生院的教学楼在云大的西南角，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斑驳老旧，墙上攀的爬山虎都有好几米高。周澜依推开门，左拐，走进走廊尽头那间大的阶梯教室。三十多个人，差不多就是一个班的人数了，而生物工程系只有这一个班。现在计算机类的专业太过热门，导致生院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再加上生物工程本来就是冷门中的冷门，更是门可罗雀。
周澜依挑了个前排的位置堪堪坐下，教授就抱着讲义走了进来。他们系的教授姓李，是个很慈祥的头发花白的老头，为人和蔼可亲。不过让周澜依感到惊讶的并不是教授今天居然想起来戴近视镜了，而是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他们的新助教。
那是一张可以用漂亮形容的脸。男人的声音低沉却不显得闷重，柔顺黑亮的长发绑成低马尾，绕过宽直的肩线搭在胸前。白衬衫的下摆被他扎进西裤里，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看得出明显的健身痕迹。他站在台上，身形笔挺，抿唇温和地笑着。很奇怪，他明明有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周澜依却觉得那双眼中是不含笑意的。
或许是周澜依的目光打量意味太重，与旁人的惊艳欣赏太过不同，温川抬起眼，直直地向他那边看去，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一瞬间交汇。
周澜依仿佛被烫到，迅速低下头收回视线，温川却不慌不忙地盯着他的发旋儿瞧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敛起目光，笑着为自己的自我介绍作了结尾。
周澜依稳了稳心神，翻开笔记复习上节课的内容，身边的椅子却蓦地被人拉开。很轻，连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都是闷的。温川坐下时，他好像闻到了很淡的烟草味。
周澜依上课的时候很认真，像是把自己隔绝在一个单独的房间，谁也无法打扰。这让温川得以找到机会好好观察他。
其实周澜依大一刚入学时温川就注意到这个学弟了。原因无他，不论是外貌还是气质，这个学弟都太过显眼。明明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白净的脸，又乖又可爱，却偏偏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不善交际，即使和别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扎在人堆里也能一眼看出的格格不入。
现在看来一点儿没变，还越发孤僻了。
下课铃响，教授嘱咐他们认真复习，把作业按时交给助教就出去了。教室里的人所剩无几。周澜依慢吞吞地整理书包，他不住校，打算直接回家。他刚一起身，身边的人也跟着起身。
“同学，”温川侧了侧身子，刚刚好挡住周澜依出去的路，“大三的课我不太熟，可以把笔记借我一下吗？我拍几张照片就可以。”
距离猝然被拉近，周澜依又闻到了一开始那种淡淡的烟草味，不呛鼻，更浓一些的是苦涩的柠檬香。
“……可以。”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拉开拉链，从包里翻出笔记递给温川。
周澜依的字隽秀漂亮，和他的长相倒是很符合。温川看见他写在扉页上的名字，一字一顿地念道：“周澜依？”声音很轻，带着点上扬的尾音，听起来格外低哑温柔。
“嗯。”这次他们之间没有网络延迟，周澜依很快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这人念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很好听。”头顶响起轻笑声，周澜依下意识抬头去看，发现温川恰好也在低头看他。他躲闪不及，撞进了那双桃花眼，真真切切捕捉到了那抹晃眼的笑意。
抱着书包走出教室时，周澜依的脚步都是虚浮的，仿佛还没缓过神来。不得不说，温川笑起来真的挺好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还没点开，周澜依就看到了消息预览：
【温助教：谢谢笔记，改天请你吃饭哦。】
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加了联系方式呢？周澜依一边懊恼地点进去消除小红点，一边编辑拒绝的话。算了，反正早晚都得加，还得交作业呢。
点击“发送”，周澜依又想到了那声意味不明的笑。笑什么？还笑得那么真诚。难道是他的名字太娘了，让他觉得好笑？但看起来也不像啊，没有人嘲笑别人会笑得那样好看吧？那应该就是真的觉得好听了。可这有什么好笑的？还笑出声了？
他们这个新来的助教真是个奇怪的人。
——
周末，学校里人不多，周澜依从后门拐进来，往实验楼走去。云安大学为了让学生们在实践中检验真理，特意斥巨资建了一栋实验楼，里面有功能不一的几十间实验室，硬件设施和各类药剂都极具优越完备。周澜依不上课的时候很喜欢泡在那里。
他站在实验室前，门板上印着黑体加粗的“301”。平时生物工程系的学生知道他常来这间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都会避开，毕竟没人想和这位“中央制冷空调”打上照面。可今天周澜依推开门，却发现里面有人。他反应过来后想关上门离开，重新找一间，里面那人却先一步叫住了他。
“来做实验？”温川语气随意，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玻璃仪器，碰撞出清脆又空灵的声音。
“嗯。”周澜依应了一声，勉强打了个招呼，“温助教。”怎么到哪儿都能看到他？
“一起啊，正好让我看看你完成的作业。”
周澜依本来想拒绝，但男人说出口的后一句话反而把他的“抱歉”哽在了喉咙。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穿上白大褂，走到温川身边为他展示昨天教授留的作业。
温川散漫地靠在操作台边，看着周澜依熟练利落的动作。他的手骨节不大，手指细长，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仿佛也透着一股疏离感。随着他的动作，干净板正的袖口往上蹭了点，露出了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温川眯了下漂亮的桃花眼，在那玉一般剔透的皮肤上多停留了几秒，没说话。
“温助教。”周澜依提醒道。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并没什么起伏。
“做完了？”温川抬眸，走到他身边微微倾身，作思考状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样？”周澜依看他，一双杏眼中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很厉害，不愧是专业第一。”温川冲他眨眨眼，“完美得简直无可挑剔。”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认可，说不开心是假的。这种简单的满足感周澜依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他抿着唇，想压下内心的雀跃，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宽大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粉色的糖。
“今天出门走得太急，只带了糖，”温川弯下腰与他对视，笑得很漂亮，“不过用来哄小朋友应该足够了。”
周澜依愣愣地接过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温川套上大衣，似乎有些赶时间。
“本来还想请你吃饭的，但我今天还有事，下次吧。”温川揉了揉周澜依的头发，“开心点儿，学校甜品店新上了云巧抹茶慕斯，可以去尝尝，很好吃。”
周澜依回过神时身边已经没人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熟悉的、略微发苦的柠檬香。周澜依摸了摸发顶，被揉得有些乱了，好像还沾着一些温度。他明明并不习惯这样亲昵的动作，刚刚却不排斥，而且温川说……哄小朋友？周澜依乱七八糟地想，甚至都忘记想温川为什么会知道他不开心了。
他拆开糖塞进嘴里，桃子味儿的。
直到很多年后他再想起这颗糖，依然觉得这是他生命中不可多得的甜。
——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温川匆匆赶上地铁，给学生家长发消息说自己可能会晚到。做家教两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迟到这种情况，看来要扣工资了。
温川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眼睛盯着电子显示屏上反复播放的广告，思绪却飘到了二十分钟的实验室。他捻了捻手指，又想起周澜依因为惊讶和愣怔瞪大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软软的，还挺好摸。
其实温川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他宁可迟到扣钱，也要大早上等在实验室碰运气，就为了见一见周澜依。
可能有的人就是特别到让人无缘无故都想要去靠近吧。
每次看见周澜依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听见别人背后说的闲话，温川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周澜依不应该是现在他看到的这种样子。可每次温川稍微走近一点，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墙挡住。周澜依的防备心太强了。
他又想到今天在实验室刚见到周澜依时对方的神情。冷漠的、黯淡的、惊讶的、无措的，甚至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还没来得及掩饰的脆弱。莫名地像一只把自己缩成一团不理人的仓鼠。嗯，因为不扎人，所以不是刺猬。
重点突然跑偏，温川顿了一秒，笑出声来，又想起来这是在地铁上，赶紧用咳嗽声来掩饰。
今晚回去就翻翻仓鼠饲养手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美人助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