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试探 事已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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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云晴川下了命令，但他总觉得哪怕只是定金，他这次出的力也对不起他的工钱。
于是他很罕见地犹豫了几秒——虽然有点困难，但想拿到眼前这颗八阶的内丹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思考间，前面的云晴川突然回头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扯：“走啊，等什么呢！”
他诧异地看了云晴川一眼。这人居然亲自动手拽他而不是自己先跑，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既然事情到了这份上，他也不会再自作主张。于是他朝后伸出手捏住了云晴川的手腕，然后转身加速，变成了他拽着云晴川逃命。
树木倒下的巨响夹杂着烟尘，在两人的身后紧追不舍。
八阶的妖兽的破坏力果然不同凡响。它追在他们二人身后，所过之处几乎已经被夷为平地。晶莹剔透的蛛丝从两人身边飞过。
安庭疏注意到蛛丝上附着的粘液——那是蜃蛛的蛛毒，也是它让修士们避之不及的真正原因。
看着身边密布的蛛丝，安庭疏干脆一把将云晴川抱了起来。
他虽然明知云晴川对他心怀不轨，但他也只能这么做。
在这种密度的攻击下，把云晴川放在他背后，那是在把老板当挡箭牌用，他干不出来这种事。
而且云晴川可不是他，没有那么高的毒抗。
被安庭疏抱着，云晴川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扬了扬嘴角，把左手再次往袖子里缩了缩。
安庭疏的反应刚好是他预想中最好的那种，真不枉他故意在阵法里加了点料。
他们说好的内容只是让安庭疏帮他办事，可不包括保护他这一条。
本来到东霞秘境取内丹这种事让安庭疏自己来也完全没问题，是他故意模糊了界限，非要一起过来。
面对八阶妖兽的追杀，这种下意识的保护到底是因为安庭疏误会了呢，还是……一些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原因呢？
云晴川努力压下扬起的嘴角，他不会提醒他的。
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
凭借着生死之间磨炼出的直觉，安庭疏抱着云晴川在蜃蛛的攻击间左右闪躲，但哪怕是这样也有好几次只是堪堪躲过那纤细雪白却无比坚硬的蛛丝的袭击，没被它们直接分成两半。
安庭疏身上也因此多出了几道口子。
“抱紧了。”因为周围的蛛丝越来越多，几乎已经要把两人困在中间，安庭疏只能叮嘱云晴川一句之后用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随着灵力的灌注，流霜也变得越来越亮，刀身上覆盖着的那层朦胧的光晕也变得像是逐渐流动了起来。
看着不像是霜，没有霜那种寒冷的气息，反倒像是流动着的……雾气？
不过这片雾气可不像它看上去的那么温柔，“叮叮当当”几声响过，一根接一根的蛛丝被流霜从中间砍断，变得再无威胁。
云晴川眼睁睁地看着安庭疏身上的气势也跟着流霜一起变化，一路从化神初期涨到了化神后期。
但这股气势却突兀地停了。一起停下的还有安庭疏的脚步，因为再次翻过了一棵高大的树木之后，他们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面墙。
一面由坚韧的蛛丝编织而成的、沾满毒液的，亮晶晶的白色墙壁。
前方是蜃蛛提前布好的天罗地网，后面是看似闲庭信步但速度飞快的蜃蛛。庞大的身躯撞倒树木的声音和步足与草地摩擦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两人的催命符。
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来的强大的第六感让安庭疏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妖兽改变了目标，一根近乎透明的细长蛛丝以一种奇诡的角度朝着云晴川飞去。
“啧。”安庭疏很少见的发出了一点表示烦躁的声音，然后猛地蹲下，带着云晴川躲开了那根蛛丝。
看着从二人头顶飞过的细线，云晴川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哪怕自己刚刚死里逃生，云晴川依然不慌。他相信安庭疏会处理好的。他只是感慨安庭疏不愧是能在朱雀阁里活下来的狠人。
警惕性高的吓人。
只是看着安庭疏侧脸多出来的那道血痕，云晴川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段有点过激了。
为了试探安庭疏的心思，他用了点不能见光的手段将自己当成诱饵，哪怕他提前准备好了解毒的方法，但看见那条血痕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后悔了。
下次不玩得这么大了，结果到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
所以趁着安庭疏在忙，云晴川不动声色地将藏在自己手心里的白色粉末吹散。
这一切安庭疏浑然不觉，身后那只八阶蜃蛛眼看就要到了，既然云晴川不让他打，那他也没必要和面前这堵墙死磕。
安庭疏挥刀斩断挡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会阻碍他行动的那几条关键的蛛丝，带着云晴川往出口的方向赶去。
没过多久，二人总算是从秘境深处成功脱身，而那只八阶蜃蛛并没追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困在秘境深处不能离开，它在发出了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之后就在茂密的树林间隐去了身影。
但安庭疏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
他一刻也没有停留以免再生波折，就这么一直抱着云晴川回到了秘境入口。
一路飞奔，终于离开了东霞秘境。安庭疏把云晴川放下，然后就近找了棵树一屁股坐下之后跟他说：“等我一会。”
安庭疏坐在树下闭上眼开始打坐，试图驱散眼前出现的那些幻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中的这点毒不足以对他造成致命的影响，但那只蜃蛛已达八阶，他也不可能毫发无伤，而且之后会怎么样他也说不好。
因为他开始出现幻觉了。
他被禁锢着跪在仙盟巨大的广场上，动弹不得。四周围满了人，离他最近的是那些曾经死在他手下的受害人的师门家人和亲朋好友。
他，或者说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一直在挣扎怒吼，在对周围怒目而视。
上方的归元尊者宣读着他的罪行，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广场上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偌大的广场出奇的安静，只有归元尊者一个人的声音不停地在墙壁间碰撞。
“……关入巡天宗后山伏魔狱，日日受苦，永不得出！”上方的大人物给他下了判决。
“凭什么！凭什么！！我没有错！！”他字字泣血，就像是真的被冤枉，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场的人听到后一齐抬头盯着他，目光没有一丝感情，表情无悲无喜，冷漠又诡异。
“是他们该死！”他声嘶力竭地喊。
他们朝他伸出手，瞬间就有无数只手落在他的身上疯狂地撕扯，像是要把他活生生地撕碎。
他嘶吼着奋力挣扎，带动身周的铁链哗啦作响，他听到他们语气毫无波澜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下地狱去吧。”
安庭疏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哪怕不是假的，如果真走到这一步的话他也肯定不会挣扎。
所以他闭上了双眼，任凭那些景象盘旋在自己的脑海里。
此地不宜久留，安庭疏随手从自己的黑衣上扯了根布条下来蒙住了眼睛。然后他站起身，跟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云晴川说：“走吧，先回去。”
云晴川看着坐在树下的安庭疏，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八阶蜃蛛将自己当成诱饵来试探安庭疏下意识的反应来确认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他准备了两颗高阶的解毒丹作为保命底牌，哪怕安庭疏真的没管他，他也不会出问题。
如果安庭疏中了毒，以八阶蜃蛛的毒性，安庭疏哪怕修为再高也难以保持清醒。
他只要把安庭疏带回药王谷再用那颗解毒丹帮他解毒，最后把一切都推到颜苍澜身上，就能完美地隐去他做过的一切。
反正安庭疏并不精通阵法，看不出他在阵法里做的手脚。而且安庭疏跟颜苍澜并不熟，有他在，他就不会让安庭疏亲自跟颜苍澜确认这件事。
他本来是这样计划的，但……
他到底是没法像算计其他人一样狠下心来算计安庭疏，尤其是面对蜃蛛毒液这种恶名昭彰的东西。
他还是舍不得安庭疏受到折磨，所以云晴川拿出了那颗事先准备好的丹药，强硬地要求他：“吃了。”
安庭疏倒是没什么意见，老板说啥是啥。于是接过丹药吃了下去。
又等了一会，云晴川准备伸手扯下他蒙眼的黑布，却被安庭疏拦住了。
“别动。”
“？”云晴川不解，就以自己给他吃的那枚解毒丹的品阶，哪怕安庭疏是被那只八阶蜃蛛直接咬了一口，丹药吃下去之后他也就彻底没事了，这个“别动”又是个什么意思？
他本来都准备好承受安庭疏的怒火了，他连道歉的说辞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居然得到了这样的两个字。
这么多年来，云晴川的算计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失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占了其中的绝大部分。
是的，在遇到安庭疏之前，他也就只在周阳面前露出过一点马脚罢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算计，这人总能通过一种奇怪的方式让他没法达成自己的目标。
他皱着眉，喃喃自语：“怎么会没用呢？”
安庭疏听得一阵无奈，他开始有点怀疑修仙界的智商水平了。
这一路相处下来，每当云晴川想算计他的时候，总是能给他一种“老谋深算但又算不明白”的感觉。
虽然他也明白问题大概出在自己身上，但没办法，命运多舛是这样的。
在沈钧孜孜不倦地投毒之下，他的毒抗高得吓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解毒丹的抗药性也高得吓人。
至少大部分的解毒丹他吃下去是没用的。
他倒是没介意云晴川算计他这件事，按照之前发生的事情来看估计是想搞些什么英雄救美之类的烂桥段好骗他双修结果玩脱了。
所以他冲着云晴川重复了一遍：“回去吧。”
云晴川抬头，脸上那副气定神闲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和担心。
听到安庭疏的话，云晴川正准备伸手扶他却被他拍开了：“我没事，不用管我。”
虽然安庭疏伤的并不重，但蜃蛛恶名在外，而且解毒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起作用，云晴川只能随时关注着安庭疏的脸色，防止他突然晕过去。
看着安庭疏和平时一般无二的脸色，云晴川莫名其妙地多出了点火气，他一言不发但却相当强硬地把安庭疏抱起来往药王谷走去。
安庭疏：……不是兄弟，我说我没事你听不见吗？
安庭疏隐约察觉到云晴川可能是在生气，但他不理解为什么。不让他扶着至于气成这样吗？
而且不是先他算计自己的吗？自己都没生气，这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云晴川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药王谷，直直地冲到了颜苍澜面前。
看了看出门时还好好的，结果回来之后眼睛上就蒙了块黑布的安庭疏和抱着他的脸色难看的云晴川，颜苍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出声：“你俩干什么！离远点！别死我药王谷里败坏我的名声！”
“他中了蜃蛛的蛛毒，解毒丹没用。”云晴川语速飞快地概括了现状。
颜苍澜听到这话就低下头跟他怀里刚解开布条的安庭疏对上了视线。
“？他这不是好好的吗？”颜苍澜疑惑。
“嗯……我不知道他身中八阶蜃蛛的毒这个状态到底能不能算是‘好’。”云晴川语气有些犹豫。
“八阶蜃蛛？！”颜苍澜一听立刻双眼放光，对着云晴川吩咐道：“快把他搬进来！”
说完先一步进了屋，示意云晴川进来。
安庭疏：……不是，没人问一下我的意见吗？有没有可能我不需要你们救啊？
不过显然整个药王谷里只有他自己这么想，因为他又被按在了床上，颜苍澜正捏着他的手腕给他把脉。
“你感觉怎么样？”颜苍澜问他。
安庭疏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然后才开口说道：“我感觉挺好的，除了还有点幻觉之外。”
云晴川听到这话之后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因为伤口浅，所以中毒不深。但颜苍澜的表情却开始从先前的疑惑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云晴川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开口询问道。
没过多久，颜苍澜放下了安庭疏的手，然后拽着云晴川离开了房间。
不过云晴川从那天之后就再也不掩饰对他的偏爱了，他在出门之前朝安庭疏喊道：“安兄你在这等我一会，我一会就回来陪你啊！”
安庭疏：……你可以不用回来的。
房门被关上，安庭疏闭上了眼。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咕咕。”不过他还没休息多久，他的主业就找上门来了。
这次的任务地点在广陵城，他的目标是巡天宗最小的亲传弟子——萧崖。
一个莫名其妙就跟云晴川有了深厚交情的宗门子弟，从这些年的表现来看，这人称之为云晴川的逆鳞也不为过。
萧崖是那种真正的、小说男主一样的人物，天赋异禀的同时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进退有度，除了年纪小一点之外几乎没有缺点。
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他和人结过仇，更难以想象有人甚至愿意雇自己去杀他。
安庭疏坐在床边准备起身。他现在不想思考阁主是不是看他跟云晴川走得太近所以为了离间他和云晴川特意编出来一个任务好让他们反目成仇，也不想思考云晴川那天在山洞里跟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他只想安静地上班，然后赶紧退休。
安庭疏又躺了回去，决定先歇会再说。
爱谁谁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