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祭祀 ...

  •   许洛睁开眼,眨了眨,眼前是水一样沉沉的黑暗,耳边很近的地方像是有人用黏腻的手在泥地里拍打。
      上方出现星点亮光,逐渐扩大、清晰。
      眼睛逐渐适应光线,月光很亮,从茅顶巴掌宽的缝隙里泻进来,斜斜落在许洛被麻绳绑着的双脚上。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绑架之类的狗血桥段有一天还真会碰上。
      随着感觉回归,他知道自己的双手也被绑住,手脚都被勒得发麻。嘴里塞着一把干草,下颌被撑到最大程度,嘴巴酸胀得难受。
      脖子一动,后脑传来阵阵剧烈的跳痛,将他的记忆一点点唤醒。
      印象还停留在溪边洗手的时候,他当时手上满是甜腻的汽水。
      还没洗完,就听见身后有干枯树叶被踩碾的声响,以为是刚刚开不开瓶盖找他帮忙的学姐,但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失去了意识。
      许洛又眨了眨眼,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把他绑来做什么。
      之前的拍打声停下了,四周很安静,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洛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液,喉咙干涩得发疼。
      太静了。
      他调整呼吸,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压抑的呼吸因未知带上了一丝颤抖。
      许洛不敢转动脖子,眼珠溜了一圈,入目的是泥砌茅屋,只有几平米大,门关着,没有窗。
      脚边看得见的地方堆叠了三只睁着眼的死兔子,其中一只正瞪着猩红的眼珠直直地看着他。黑红的血液混着泥和树叶,抹在颈部雪白的绒毛上。
      “啪啪”
      黑暗里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声响,许洛被猛地吓了一大跳。
      循声看过去,是一条比大腿粗的鱼,正在垂死挣扎。
      惊悸的心稍安,他继续观察周围环境。
      右边稍远的地方陈列着两具年旧的巨大鹿角,如树杈样的分支上诡异地缠绕着黑红的布条,上面似乎有字。
      还没来得及细看,屋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人声,许洛的心又陡然地被高高吊起,悬在半空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往黑暗里缩了缩,既紧张恐惧,又带着一丝期盼,期盼来的是考察队的人。
      但事实总不遂他的愿。
      木门被暴力地一脚踹开,“砰”地撞在墙上又被弹开,许洛的身子也跟着狠狠抖了一下。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又被挡住。
      两个体型高大的男人矮身挤进茅屋,他们上半身一丝 不挂,敞着结实黝黑的肌肉,下面只用粗脏的宽布围住。
      两人逆着光,许洛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和表情,但直觉告诉他,情况可能不太妙。
      前面的男人将许洛一把拎起来,紧着拳头打在许洛胸口上。震得他心脏骤停、脑子轰鸣,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过了多久,心口才猛地回血,剧烈跳动起来。
      他伸长脖子不断地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男人大笑起来,扭着粗犷的脖子,对身后脸上有条狰狞刀疤的男人说了几句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见刀疤男没理他,鼻腔冷哼一声,随手把许洛扔回地面上,抬起右脚就要往许洛大腿上踩。
      刀疤男挡开男人的脚,似乎骂了他一句,又踢踢旁边的死兔,下巴朝许洛右边抬了抬,示意他拿东西。
      随后弯腰解开许洛脚上的麻绳,抓起他还在因喘咳不断耸动的肩膀,半拖半拎地拽出门。
      许洛被打得脑袋发懵,踉跄地被拽着走在一条小道上。两边不断有树枝杂草打在他身上和脸上,抽痛刺激着神经,昏沉的头脑终于清醒起来。
      身边还是熟悉的植被,应该还在森林里,他不知道离考察队有多远,只知道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他也不清楚这两人要将自己带到哪里,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也不敢想。但他知道现在或许是逃走的最佳时机了,因为眼下只有两个人。
      许洛看了看旁边的人,借着月光,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这人的体型。
      许洛瞬间泄了气,这两个人并不是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打得过的,只可能换来一身伤和更严密的看守。
      脚底的光线不是很足,许洛冷不丁被杂草绊了一下。忽然想起之前听向导说过,蜀郁省的森林里还存在着一些原始部落,他们很少与外界文明接触,但只要遇见迷路的人就会十分热情地请到部落里做客。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没有人的请客方式是跟打劫一样的。
      没等他想出对策,刀疤男抚开最后一片遮挡的树枝,带着他走出了密林。
      光线变成暖黄,也充足了许多,入眼的是一大块空地,中间是一个大柴垛,燃着熊熊大火。
      四周围着一群跟身边两个男人相似着装的男男女女,只不过女人上半身是穿着一件兽皮做的短衫。
      火光照亮的范围内错落着十几间单层木屋,有些木屋的木门上面挂着刻有熊形象的木块。
      许洛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一个崇信熊的原始部族。
      在考察队停下休息时,请来的当地向导会经常和队里的学生说起蜀郁省的习俗和文化。
      蜀郁省大多是亚热带山林和高原,交通不便,少数民族众多,很多地方民风都尚未开化。
      在人迹极其罕见的原始山林里,据说存在着一种原始部落,他们完全不与外界相通,崇尚暴力和血腥,保留着原始的图腾崇拜和某些不为人知的祭祀仪式。
      许洛顿时脊背发凉,他隐隐意识到自己被绑架的原因。
      没等他细想,腰部就被人一脚踹进人群里,倒在柴垛前。
      身后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视野里走近一双皮肤黄黑粗厚赤裸的脚,比其他女人都长的红布盖过膝盖系在腰间,上身披着一件暗红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穿成的项链,黑白掺杂的头发整齐地散在身后。
      许洛用手肘支撑着,晃晃悠悠站起来,警惕着前面的中年女人退后几步,被身后的人群挡住,一把推回中年女人面前。
      “你们......是谁?”许洛壮着胆子试着跟他们沟通,但心里清楚他们听得懂的可能性不大,“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只用一种眼神看着他,像在看某种物品。
      之前的男人将死兔子和鱼以及鹿角一一列在中年女人前面,中年女人看着像是部落首领。
      她朝男人点点头,转身从地上捧起一个足球大小的黑陶罐,恭恭敬敬地高举过头顶,身后的人群霎时寂静下来。
      见许洛还睁大着眼睛站着不动,女人双唇微动,吐出几个音节,原本站在一边的两个男人动作起来,刀疤男更快地抢步到许洛身边,还未有所动作就被女人呵退。
      另一个男人鼻腔粗哼一声,两大步走到许洛身边,单手将他狠力摁倒在地,力气大得几乎将许洛骨头捏碎。
      女人重新将陶罐郑重举过头顶,闭上眼,庄重虔诚地念着祈福之类的话语。
      但许洛却觉得莫名诡异,之前的隐约的猜想再次浮上心头,带着明确的恐惧。他的脚开始发软,但还是硬撑着没有瘫倒在地。
      中年女人将地上端放着的弯刀拿起,用樟树枝叶蘸了陶罐里的水一点点均匀地洒到上面,男人及时地上前,半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刀。
      刀疤男接过手继续将许洛按在地上,这回女人没有出声,许洛感觉按在自己肩上的力道小了许多,但还是动弹不了半分。
      刀疤男将他的脑袋往后拨,露出一截脖子,凉意从脖子一路蔓延到后背。
      许洛看见眼前的男人转过身,脸上笑得骇人。他不顾一切地剧烈挣扎起来,但没有用,身后的刀疤男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固定着他,他根本不可能逃开。
      许洛眼睁睁看着前面的男人,像死神一样一步步向他不断靠近,心脏从快速跳动到脱力地几乎就要停止。
      他的灵魂仿佛已经出窍,飘在半空看着他自己。
      他看到男人的动作变得很慢,转身,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慢地扬起,渐渐咧大,露出一口暗黄的烂牙,扬起刀,对着空气挥了几下,朝他砍下去。
      他呼吸都窒住,紧闭上眼,睫毛一下下抖动着。
      突然,一声高高的惊叫从人群里拔出,男人被吓了一跳,刀锋偏了几分,带起的山风掠过许洛的脖子,将许洛绳编的项坠刮断一半。
      惊叫声未落,又有重物轰然倒塌,像水开了一样,外围的人群洪水一样喊叫着冲散开。
      他扭过头看见了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两只巨大的棕熊推翻了唯一一间两层木屋,宽大的熊掌踩在一个仰躺的男人的腰腹上。
      男人胸膛被咬破,鲜血伴着碎肉流了一地,红肋包裹下的是一下一下还在跳动的心脏。
      另一只棕熊发出震耳的吼叫,前爪着地,踩在倒塌的暗红色旗帜上,用黑炭描的熊头被鲜血染得与旗帜本身彻底融为一体,渐渐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吓得乱窜的人流将许洛冲到一旁,他猛地回过神来。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双手被绑着,被人流绊得左冲右撞,没跑几步,肩膀上突然钳上一股大力。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洛回头一看,是刀疤男。
      许洛心道不好。
      但刀疤男并没有把他带回中年女人身边,而是避开了她,拽着他趁乱往右边的小道上跑。
      一直到林子边缘,他们绕过一间木屋撞到了一个年轻女人。
      她脖子上戴着和之前的女首领相同的饰品,着装也相似。
      刀疤男显然是认识的,一见是她就拉住问了句什么,年轻女人茫然地摇头,看了一眼许洛,语速飞快地说着话。
      许洛猜测前几句是与刚才棕熊突然袭击部落有关,但后面年轻女人看他的眼神又让他有些莫名。
      刀疤男指了一个方向,许洛和年轻女人同时望去,女首领离他们不远,被几个男人护着往林子里跑。
      年轻女人松了口气,拉起许洛另一边手,说着指了一个方向,应该是要和他们一起。
      许洛看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现下离开这里,不命丧熊掌下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从刚开始,刀疤男就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维护他,他虽然不知缘由,但直觉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还没等他们跑出去多远,离着不远的地方传出了一声有点熟悉的女声惊叫。随即是一声低吼的熊叫,年轻女人和刀疤男均是一顿,相视一眼。
      年轻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剑,话不多说就往回跑,刀疤男快速伸出的手没能拉住她,低声咒骂一句,扔下他头也不回地追上去。
      转眼就只剩下许洛一人。
      不知道哪里的林子上空发出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受惊的鸟群四散开来,不久又恢复平静,四周是全然的黑暗。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太多、太快,他只凭刀疤男对他反常的保护和刚才年轻女人和刀疤男的相处,草草进行一番短暂的猜测。
      许洛今晚本该沦为祭品,只是因着部落里对这种祭祀行为似乎存在两种分歧,自己原本是被反对方计划着放走的,但中途出现了意外情况,导致现在被独自仍在了半道上。
      远处又传来一阵骚动,许洛如受惊的兔子,心脏止不住地再次开始狂跳,他忽地记起年轻女人指的方向。
      许洛别无选择,像一个盲人一样在密林里穿行,各种带刺的草木刮过挡在前面的手,脚下时不时会踩到软绵的物体,许洛不停地哄骗自己是树蛙一类无害的生物。
      黑暗里许洛根本分不清方向,很快他只能凭着感觉在走,四周除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外,任何一种其他的声响都能让他像惊弓之鸟一样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许洛快被惊恐压垮时,右边有细微的水流声响起,许洛惊喜地朝着声源蹭过去。
      水流声渐渐清晰起来。
      沿着河流走很大机率能遇见人烟,许洛希望他所处的地方离考察队不远,希望考察队能组织人来寻他,避免去想可能性更大的另一种可能。
      水声渐大,仿若就在脚下,许洛心下一喜,但下一步却踩在了悬空的杂草上。
      失重感瞬间袭来,没过一秒就摔进了奔流的河水里。
      慌乱之中他来不及吸气,刚入水就呛了一鼻子。
      许洛不会游泳,只手脚乱抓一通,就在他自己都以为要溺死的时候,左手碰到了顺流而下的浮木。
      许洛马上牢牢地吸附过去,浮木比他宽,比他长,完完全全能承受他的重量。
      挣扎着把自己甩到浮木上,河水浪流很大,波涛汹涌,应是前几天的大雨积的洪水汇集到了河里,许洛手脚并用地紧紧抓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月亮移动地很快,一路上,许洛都在心里警告自己打起精神,不要打瞌睡。
      但凌晨时,随着河流到达下游,水面宽阔起来,水速也渐渐平缓许多。
      许洛一晚上强撑的眼皮在一次缓慢合上又睁开过程中,彻底闭合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