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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樊楼初见 大靖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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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城中城,奢靡巷,十道口,樊楼中。小小酒楼,以奇珍异宝和珍馐美撰著称,名扬千里。
邵闻安坐在阁楼独自买醉,莺歌燕舞尽收眼底。
“世子,大理寺正的这个位子太过显眼,能经大理寺办的案子,桩桩件件定是牵连甚广,怕是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皇上此时让您站在这位子上,恐怕.....”铭桥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他何尝不知道这位置的凶险,又何尝不知道如今王府的处境。自己身陷囹圄,父亲带病出征,官宦如何,皇室又如何,金銮殿上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叫他几近家破人亡,分崩离析。究竟如何护住这王府,如何在朝堂自居,桩桩件件压在邵闻安肩头,叫他喘不过气,
正恍惚间,他和一人视线相交,像是苍茫大雪中一抹刺眼的红,那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叫人挪不开眼,满眼狡猾却笑意盈盈的向自己示好。
邵闻安瞧见那人向自己敬了杯酒,没有丝毫犹豫的一饮而尽,却在不经意间微皱了眉头。他摇晃的站起身,扶着栏杆跌跌撞撞的想要走到对面,可再一抬眼,似是做梦一般,那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才那杯酒江营喝的有些急,此刻躲在房中不住的咳,黎枝倒的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才堪堪缓了过来。
“公子,您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这样烈的酒灌下去,可不是要难受!”黎枝瞧着江营涨红的脸,不免有些心疼,又絮叨的说:“咱又没打算和他见面,就算是杯白水他又如何能发现呢?”
“好了黎枝,你说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说话间,江营又灌了杯茶水。
黎枝自知说不过,一把夺过江营手中的茶杯,倒扣在桌子上,又觉得不解气,将茶壶和杯子一齐端走。
“咱们谁是主子,你....”
话未说完,江营便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继而又消失在门口,不多时,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又是哐当一声,江营看过去,两扇门被推至最开,直直的撞上了两边的墙壁,来人身材魁梧,此刻正默默将门恢复原样。
门被轻轻的关好,来人恭恭敬敬的向江营行了礼,说道:“公子,人已经安排好了,想来此刻官府已经派人去查了。”
意料之中的事,江营敛了方才玩笑的脸色说道:“好,此事恐怕一时半刻到不了大理寺手中,咱们安心等着就是了。”思虑间,江营无意识的去够桌上的杯子把玩,却扑了个空,转过脸只瞧见黎枝得意的瞅着自己,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说道:“你再去查一查,近日尚书府有哪些人拜访过,还有这些年卫彻得罪或迫害过何人,尤其要注意那些寻常人家,不向他下手,却将矛头指向了他儿子,只会是不能或不敢,恐怕不是朝中人或什么勋贵之家。”
“是。”
来人见江营吩咐完,行过礼正欲出门做事,却不想被一道清脆却又急躁的声音绊住了脚步。
“黎木,你站住!前日你跳窗弄坏的修窗子钱还未给,今日又来砸我的门!”
“我何时砸门了,我......”黎木转过身去,下意识的反驳道。
来人顺着黎枝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一条不大不小的裂隙赫然出现在门框上。黎木一时语塞,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愣愣的顿在那里,不知道是自己可怜还是这门更可怜。
“快些,掏银子!”
黎枝放下端了不知多久的茶壶,有些傲娇的移到这可怜人身边去讨银子,却不想手还未伸出来便被摁了回去。
“黎枝,你就别逗他了,他这月的月奉不早就用去还上个月砸坏的物件了吗,哪里还有闲钱?”
“我......”男人已经蜷缩起手攥的越发的紧,公子说的没错,他自小莽撞,到如今也没改掉这毛病。黎木痛定思痛,正想着说些改过自新的话,却瞧见正与黎枝拌嘴的公子衣袍下的手势,这是叫自己赶快走?
思索片刻,黎木心怀愧疚的退了出去,留下了公子替自己争辩。
*
邵闻安此时头脑依旧昏沉着,他觉得曾在何处与方才之人见过,可他记不起来,似乎有什么阻止着他去跨过那道记忆的鸿沟,又似乎那段记忆充斥着黑暗与血腥。恍惚间,一个人影在他倒下去前跑了过来。
邵闻安醒来入目便是陌生的床幔,丝丝香气钻入鼻中,叫这个酩酊大醉之人略微好受些。意识回拢,他此刻只觉得头疼欲裂,窗外已是伸手不见五指,自己竟在这里睡了几个时辰。
正欲下榻离开,却听见吱呀的一阵开门声。
来人身量虽高,但身形纤细,虽不至于弱不经风,但大体瞧上去也只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可那张令人瞧过一眼便再无法忘记的脸,昭示着这人绝非池中之物。
古往今来,美貌与野心便是最好的利器。
“邵大人醒了?方才阿枝说房中有动静,怕大人出什么事,便赶来看一看。”来人放下手中的餐盘,转向坐在床榻的人说道:“大人白日里在阁楼喝醉了,这人来人往,任由大人躺在地上也不合适,便自作主张带您来此处休息。既醒了,便把这醒酒汤喝了吧。”
邵闻安闻言起身披上外袍说道:“劳烦公子了,今日醉倒在樊楼实属失仪。此刻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
来人盯着邵闻安穿戴整齐,却一言不发,只摩挲着手中的杯盏,直至人要堪堪走出门,才出声道:“大人是怕我在这汤中下药?”
邵闻安闻言止步,正了正衣襟道:在下劝公子一句,纵然生的貌比潘安,可常年以貌侍人终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早日做些别的营生为好。”
“你说什么?”一直气定神闲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放下茶杯,做出好大的声响,“邵大人以为我做的是什么营生,是在烟花柳巷中,令人欢愉的营生?”
此话一出,屋内一阵寂静。
“公子,我只是好言相劝,并”邵闻安听出那人不大高兴的语气,转身想要解释,却忽然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你怎知我姓邵?”
听闻此话,那人嗤笑一声,徐徐说道:“其一,樊楼的醉千引一壶价值千金,大人买醉不知喝了多少,可见您并非普通的官宦商贾人家。”
说完此话,那人将视线从邵闻安的脸上移动到腰间,说了一句令邵闻安脸色变化好不精彩的话。
“其二,您腰间的令牌明晃晃的写着邵字,大人是觉得我眼盲吗?”
邵闻安低头瞧着那令牌,暗自懊悔今日出来的急,竟忘了这东西!
“不过大人不必担心,今日之事小人不会说出去,毕竟我还是想和您交个朋友的。”
“多谢,只是交朋友就不必了,告辞!”
待江营行至屋外栏杆处,只能隔着重重人影看到邵闻安急匆匆的背影,走的倒挺快,邵闻安,我们还会相见的。
*
甲启三十二年四月初六,邵闻安上任大理寺正,按仪制,需拜见皇帝,接任令。
盘龙宝座上的那位贵人,邵闻安曾见过许多次。从幼时第一次见的害怕,到少时无所顾忌的那一声“伯父”,再到如今的拘谨,他们的每一次见面,似乎都是以抽离血缘亲情为代价,剩下的只有天恩浩荡,俯首称臣。
“臣,邵闻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金殿之中,仅有两个随侍的宫女和大太监万竟成在恒宗帝身旁候着,邵闻安拜谢起身,微微低头等待着恒宗帝发话。
“闻安,怎么年岁越大越胆小,连抬头都不敢了?”
“臣幼时年少无知,做出过许多僭越之事,陛下宽宏大量,容忍了臣的稚子做派。但臣还是应反省自身,恭谨循礼。”
“瞧瞧,宣安王出征那日曾和朕说,你年轻气盛,行事鲁莽,可朕现在觉得你倒是个沉稳的性子,你父亲还是太谦虚了。”
恒宗帝年少时与现在并不相像,坐拥天下二十余年,生出了许多威严之象,与邵尽寒不同,他那双眼睛充斥着更多的锋利,锋利的像一把刀,以此来剖开每一个臣子心脏,掌控他们的一切动向。
“陛下谬赞。”
“罢了,你如今大了,也是有正经官职,入了仕的,遵些礼法也不容易叫人落下把柄,便随你去。万竟成,宣旨吧。”
空旷的大殿之中开始回荡起有些刺耳的声音,禁锢与枷锁,齐齐的向邵闻安袭来,但他只能平静的跪下,又平静的谢主隆恩。
“闻安,朕命你任职大理寺正,是对你寄予厚望,切不可徇私枉法,姑息养奸......”
皇恩浩荡的圣旨被捧在手上,邵闻安跪在殿下,听着恒宗帝的教诲,直至听到那一句平身,才如梦中人惊醒一般起身。
随之而来的,还一份大理寺的卷宗,邵闻安不明白,这是何意味。
“工部尚书的儿子前几日暴毙而亡,疑点颇多,此事按律法可交由大理寺处理,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由你来负责比较合适。闻安,可别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