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26 章 小汤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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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错过老师的生辰，是朕的错。但朕发誓，从今以后老师的每一个生辰，朕都陪老师一起过。”
苍安凛在我脸上亲了又亲，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的亲吻不再是冒犯，他的拥抱也不再是桎梏，他于我来说……至少不是个变态暴君了。
被人爱的感觉很好，好极了。
我带着一脸藏不住的喜色披上披风，收拾了东西装了一小箱准备出府，却刚好被正在廊下和管家商议的父亲撞了个正着。
家中小辈离世才一日，我就在府中笑，父亲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近乎是带着杀气直勾勾地向我走来。
我害怕极了，笑也笑不出来了，连连后退。
又要挨打挨骂了，又要听那些难听的话了……
“父亲，请您来一下，儿子有要紧事想跟父亲商议。”
默哥的声音成了我的救命稻草，父亲顿了顿脚步，狠狠瞪了我一眼，还是转身去找默哥了。站在房门外的默哥看了我一眼，给我使了眼色，让我赶紧走。我缩了缩脖子，远远给他行了一礼便仓皇逃走。
沈府之内是一片死寂与压抑，沈府之外，这世间依旧欢欣热闹。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驻足，世界也不会与任何人共悲伤。
去往小汤铺子得经过东市，东市净是卖一些瓜果蔬菜和早餐的，是过日子的百姓们最常去的地方，也是那些上层人最不爱接近的地方，自然也最热闹。各种小吃摊位飘出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纵使是冬末春初的冷气也照样能被烘得暖乎乎。小摊贩叫卖声夹杂着讨价还价的声音，整条街熙熙攘攘，人挤人，再着急的人也走不快，只能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只是我心疼我今天才换上的植绒披风——本来就是织物做的仿真毛，哪里经得起这么摧残。
他们蹭来蹭去，丝毫不顾周围人的感受，推推搡搡，踩我鞋子就罢了，还时不时地用筐或者木箱子刮我一下，我心疼极了我的衣服。
不要挤我啊啊啊！
我不喜欢这样的地方，但没办法，都是为了避人耳目。我讨厌人多的地方！讨厌！
等我终于满身大汗地挤到了小汤铺子，我感觉自己已经没了半条命。
冬天啊！这是冬天！竟然弄了我满身的汗！
我以为到了小汤铺子能喘口气，毕竟平时小汤铺子生意没那么火，生意最好的时候也不到座无虚席的地步，结果哪儿知今天小汤铺子也爆满，不止座无虚席，甚至还排起队等桌。只一层就能摆下十桌的正厅溢满了酒肉气，那股味道污浊极了，像极了泔水和呕吐物的味道，多喘一口能把自己熏死，我真是避无可避，只好尽可能屏住呼吸。我本想着快点穿过前厅去后院，却不想今日人太多，我被长长的队伍堵在了门口。
“让一下，让一下嘞！小心烫嘿！”
店小二端着一盘红烧狮子头和一盘麻婆豆腐嚷嚷着从我身边挤过。我躲闪不及，拥挤之间店小二的手肘撞了一下我的胳膊，他的手一抖盘子里的食物往一侧一滑，好在及时在盘子边缘收住了，差点洒我一身汤油。
救命，我讨厌这里！
来这么一趟，披风的毛被挤飞了，衣服也被挤皱了，蹭脏了，现在头发和衣服又要被这股酒肉味熏入味，还差点被洒了一身菜汤！
再也不来了！我真的再也不来了！
我哭丧个脸挣扎着，极力忍耐这里的一切，往后院挤。
许是我一身昂贵的白色锦衣在一群粗布袄衣中有些扎眼，刚从后院出来的掌柜的一眼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我。
掌柜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叔，个子不高，但很壮，浓眉大眼，小麦色的皮肤，一看就是个朴实憨厚相。掌柜笑呵呵的，挤了过来，帮我拨开人群，护着我到了后院。
我这才总算是脱离了人群，踏入了安安静静的后院。四方的院子里那片蓝天格外明亮，暗淡了屋檐。清澈的阳光落在冰雪半融的院落里，院子里的一切都散发着柔柔的光，正在酝酿新芽的小树静静地汲取阳光的温暖，角落里的杂物堆放有序，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
我仰起头，面向蓝天与阳光，狠狠地吸了一口，院子里的冷气灌入胸中，驱散了所有的烦躁。那微凉的空气里充满了冰雪的味道，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尘土气息。
啊……这才是我该享受的味道。
看我那如释重负，陶醉在室外的空气与阳光中的模样，掌柜的笑了。
“为难沈大人半个月就来跑一次了。这几日生意特别好，前堂实在是闹腾，不过沈大人放心，后院小阁楼安安静静的，熏着粽叶香，还是大人最喜欢的。”
我松了口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掏了二两银子塞给他：“麻烦掌柜的了。”
掌柜的也不客气，赶紧揣了起来，把我引到阁楼下便压低声音说：“那大人上去吧，还是老地方。穆大人已经等着了。”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粽香扑面而来。一楼的门厅的墙刷得雪白，整个屋子一尘不染，正中央还是摆着那套红木雕花桌椅，桌上放着一套就没人用过的茶盏，除此之外，这个十步见方的房间就再空无一物。屋内很静，我的呼吸与心跳清晰可闻。
我转身插上门，握紧袖中的匕首，放轻脚步，背着木箱从角落的楼梯上了楼。
我才踏上三级台阶，阁楼上便传来了穆慈揶揄的笑声。
“谁若是能得了大人亲自庇护，那就真是能高枕无忧了。”
我松了口气，踩实了脚步，加快了步伐登上台阶，直到确认二楼只有穆慈一人，我才将袖中的匕首收回。
穆慈一身墨蓝色的锦衣坐在桌边，他没看我，自顾自地将手边烧开的热水倒入茶壶中，袅袅水汽裹着茉莉的香气从壶中逸出，与满室粽香交缠相融——他沏茶就是这样简单粗暴，茶叶一扔，开水一倒，晾温了就倒出来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以为我是如何的文雅公子，怕我笑他，找补面子似的特地跟我强调茶这东西出味儿就行，哪儿那么多说法。可惜他不知道我比他还不讲究——我自己私下里，一壶凉透的茶水若是一直喝不完，甚至都能就那么喝到它变质才倒掉。当然，我不会告诉他，毕竟人前我还得维持着世家公子的样子。
“穆大人不就很是高枕无忧？私下与我相见，只有第一次带了两个护卫。”
我回了句嘴，绕过正中央冒着青烟的香炉，走到远离楼梯口的另一端窗口边的书案。
穆慈呵呵笑了一声，帮我倒了杯茶水，看也不看我一眼，随口接了话茬：“与大人在一起，不必带护卫。大人若为敌，三两护卫也形同虚设；大人若为友，三两敌手不足为惧，若千军万马，那几个护卫也毫无意义。”
“敢情大人这是把我当免费护卫了？”我回了句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木箱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打开木箱，取出笔墨纸砚和两个小木盒。
穆慈笑笑，也不与我争辩，从他那一侧空座椅上放着的木箱里拿出一摞、两摞、三摞、四摞……
“等会儿，你这是带了多少？”
我看着那成堆的文书，眼睛都直了。
穆慈笑眯眯地拿出第五摞：“多事之秋，自然事务繁多。大人先看着，今日先这些，明日还有。”
“还有？！”
那一摞文书就能把他挡住，五摞一堆，直接就将我淹没在文书之中。我坐直了身子，抻着脖子才能勉强把脸露出来看向他。
“已经帮大人代为处理许多了，这些都是必须得大人亲自看的——这是代办的文书目录。”他说着又拿出一本文书越过文书垒成的高墙递给了我。
我接过小册子，逐页翻看。
我浏览着他们的代办内容，穆慈品着茶，屋内一时间静得只有我们二人的呼吸声。
“大人，璃尚有人想见你。”
穆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我的目光一滞。
“上次不是给过他们答复了吗？”
“这次是闻相亲自来的，方才我来的时候刚到。一身风雪，独自一人，狼狈至极。我们刚给他安置下。”
我捏紧了手中的文书，却仍旧没抬眼。
“大人见一面吧。毕竟是闻相亲自来的，于情于理都该大人亲自接见。”
我继续读着代办列表，并不作声。
“他亲自前来，应该是逼急了。大人不怕他越过大人直接去求见陛下？”
穆慈的这句话让我抬起了头，越过文山看向他：“我见了，他就不会求见陛下了吗？届时陛下知晓了内幕，如何收场？不如直接让他先见了陛下。到时候他自然会死心。”
穆慈凝视了我很久，才开口：“真不帮？”
“帮不赢。是他们自作自受。速远是他们最好的屏障，是他们自己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国家利益面前，我也爱莫能助。”我又将目光收回，专注自己的事。
“呵。”穆慈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低着头点了点，笑了声，“行，那您先批着。我去给他回话，他也挺急的，咱不帮也别拖着人家，耽误了人家正事。顺便把明日份的文书一并搬来，您一并批了吧。”
我点了头，他便放下茶盏起身下楼。
脚步声过后，楼下的门打开又合上，阁楼里又恢复了寂静。
厚厚的代办列表看完，我又抬眼看了看满桌的文书，叹了口气，认命地往砚台里加了水，拿起我超喜欢的那块混着银粉的紫色墨条，假借研墨之名，默默玩起来。
谁想干活儿啊？不如摸鱼。
我搂着砚台，一边加水一边研墨，看着那一滩紫色墨汁慢慢化开，墨汁里紫色的银粉闪着细碎的微光，缓缓随着墨条在墨汁里打圈流动，美得难以言表。
我玩得开心极了，以至于文书一本没看，墨汁研了满满一砚台。
穆慈背着一大箱子新的文书回来时，我才因为砚台装不下更多的墨汁了，无奈之下才恋恋不舍地拿起笔，用笔头在墨汁里滚了又滚，吸饱了墨汁也继续滚，就是不肯开始批。
“沈——大——人——！”
哎呀，真烦，我就玩一会儿怎么了嘛。
穆慈唠叨个没完，我只好拿了文书开始干活儿。
“大人日理万机，下次不必亲自来，让穆小公子来就行。”我一边写字，一边跟他闲聊。
穆慈瞪了我一眼：“让他来，你俩就凑在一起玩一天！”
被揭穿的我嘿嘿一笑。他家小公子可会哄我，每次都陪我玩好久才开始干活儿，我还是喜欢他家小公子来给我送文书。不像穆慈，像极了先生，坐在那里一边帮我研墨理文书，一边盯着我干活儿，搞得我浑身不适。
“太后那边的事出了点岔子。”
我正文思泉涌，穆慈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一愣，抬起头：“什么意思？”
“慎部的人把大人之前配的药下好了，也起作用了，本来是过几日就能悄无声息了结那孩子。但昨夜陛下突然打着保先帝和太后声名，稳固江山的旗号，硬是带人给太后落了胎，落胎的时候发现胎儿没了心跳。陛下命人查了。”
“手脚不利索？”
“利索。但是难免陛下疑心更重。我前日又听说大人给刺部下了令，大人要动太后九族？”
听穆慈提起这事，我皱了眉。
“怎么？你叫停了？”
许是我的声音里带了怒意，穆慈避开我的目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低头整理那些我批阅过的文书。
“穆慈！”
我“啪”地一声将笔重重搁在笔搁上，随手抄起一本还未批阅过的文书，捏着一角指向他，尖锐的边角就抵在他鼻尖。
“你最好搞清楚一点，你是副手，是我委托你代理，你若是敢篡改销毁、隐瞒阻拦、阳奉阴违、结党营私——郭万金就是最好的例子。”
最近突然抽风，开了个魔法机甲的言情……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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