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23 章 眼泪是最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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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辰的这日，却成了小侄子的忌日。
“沈大人不知好歹，想让陛下绝后，那太后便先让沈家尝尝绝后的滋味。”
沈卿念大约也是意识到了我的处境，把我往他身后拉了拉，护住我。
但很显然，赵德林的那句话戳到了沈家所有人的痛点上，心疼孙子的母亲像是碰见了仇人一般扑上来又打又骂，嫂子不顾散了的头发推搡撕扯，父亲也在一旁指着我咒骂。
“都怪你！没出息就算了！惹这一身骚！让我们沈家蒙此大难！死的怎么不是你？！”
“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早就告诫你不要惹是生非！现在害死绵儿，你满意了？！我和你娘就不该生你！”
“你还我绵儿！绵儿才多大！凭什么是我家绵儿！”
虽然有沈卿念拦着，可我还是被乱挥的拳头捶了几下。我缩着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却仍然免不了被她们推搡着追着打。
“娘！嫂子！你们冷静点！”
“怎么冷静！就这么一个大孙子！他还那么小！呜呜呜……绵儿……我的绵儿！”
“我们沈家处处谨小慎微，从不得罪人，自他入仕，当了个中书令就找不到北了！四处得罪人！现在得罪到太后头上！要不是你这丧门星，绵儿会死吗？！你不要姓沈了！我们沈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我踉跄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撞上冰凉的朱漆门柱。
默哥和嫂子一定恨死我了……
我护着脑袋，受着她们的巴掌和拳头，沈卿念拦都拦不住，下人们一时也不敢上前，沈府门前乱作一团。
“够了！你们总这样！什么都埋怨卿念！和他有关的，怪他！和他没关的，也怪他！他是犯了什么天条吗？！冤有头债有主，冲自己家人使劲算什么？！绵儿是他侄子，他就不难过吗？！”
默哥一声吼让我们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红着眼眶，把绵儿小小的身体从箱子里抱出来，头也不回地带着绵儿回了府。
我呆呆地看着默哥的背影。
我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与我不甚亲近的默哥会在这种情况下护着我，会帮我说话——那是他的爱子，绵儿是被我连累，他甚至没有出一言责备，分明他是那个最该恨我的人。
哪怕他责备我几句，哪怕他打我几下……
我喉头一哽，连忙抬手抹去几欲掉下的眼泪。
眼泪是最无用、最廉价之物。
我从爹娘身边挤过，快步回房，不待一众人等反应过来，我便提着我的剑出来了。
沈卿念是第一个意识到我要做什么的，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哥你做什么！别冲动！”
“牵马来！”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对门口的小厮吼了句。小厮吓得一哆嗦，却不敢怠慢，转身飞奔去牵马。我攥紧剑鞘，指节发白。
“你这逆子又要做什么！还嫌闯的祸不够多吗？！”
我没有回答父亲的话。等小厮把马牵来，我便立刻翻身上马，缰绳一勒，父亲来不及阻拦，马儿已绝尘而去。
一路马蹄疾，直奔宫门去。
我没有下马，直冲宫门，守卫横枪欲拦：“下马缴刃！”
“滚！”
我骂了一句，那守卫正想还嘴，另一个守卫连忙冲他使眼色，那人虽然疑惑，但还是退开了。
我纵马奔入宫门，宫人们慌张地连忙躲避。
宫中本就是不允许随意骑马驰骋之地，何况我还带剑策马疾驰，这一下整个宫中都骚乱起来。很快御林军就会追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
耳边的风声呼呼掠过，我握紧手中的缰绳，直奔太后宫中。
低头退让就能换来保全家族吗？我所有的隐忍不就是为了保全家族吗？
连家人都护不了，那我还忍什么？！
至琼华宫门前，我才翻身下马。宫门外的侍卫见我策马执剑而来，立刻拔刀拦我。
“沈大人！宫中禁地，禁止策马，严禁携带兵刃！”
我深知太后这里没有我的人，我便也不想与他们多费口舌，左右他们这里有多少侍卫我也心中有数。
我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抽刀就砍。
那人眨眼间就成了尸体，嘭的一声倒在地上，血溅了我和另一个侍卫满身，染红了半扇门。
那个侍卫带着满脸的血，被吓得连连退后几步，没敢上前。
我没理会他，跨过尸体，拎着滴血的剑进了琼华宫的大门。
从前顾及着苍安凛，我不想苍安凛恨我，但如今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苍安凛恨我也好，我首先要保护我的家人，我不能任人宰割。既然太后要撕破脸，那谁都别想好过！
宫人们见我染血闯宫，都吓坏了，一边尖叫着躲起来，一边大喊着“沈大人杀人了”，“快保护太后”，“侍卫呢？！侍卫快来保护太后！”之类的话，可手无寸铁的他们愣是没人敢上前。
我无视了他们，直奔正殿。
太后如今应是正在养胎待产，正好顺手解决了那麻烦。
我用剑鞘挑开门帘，殿内一片慌乱，几个太监婢女拿着烛台椅子之类的东西把太后护在中间，太后的脸上也少见地露出了慌乱之态。
她就没想过波及他人族中幼童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杀人之前，她没想过会被人杀吗？
今日不杀了她，我如何有颜面面对默哥和嫂子，如何对得起绵儿，如何对得起绵儿那一声“小叔”？
左右都是一死，谁要这般窝囊活着！
我死死盯着她，快步踏入殿中。
让我过得不好，那谁都别想好！
我红着眼，一路无言，杀了一个又一个阻拦我的宫人。
我今天必要她死，要她死！
满殿鲜血与尸首。
“沈卿言你疯了！你敢动哀家一根手指，皇帝绝不会原谅你！”
她护着肚子，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着，浑身发抖，涕泪俱下地威胁着我。
我攥着剑柄，步步紧逼，手脚冰凉，牙根跟着发抖。
除了垣川，我从没这般恨过谁。
我一遍遍想起绵儿那小小的身子上染的血，想起那细细的小脖子上那道长长的、可怖的伤口，想起那外翻的皮肉和被切开的气管。
他有多疼……他才六岁，他做错了什么？
绵儿今早起来还馋着我的生辰宴，他还惦记着我昨日给他买的糕点，他还没玩够我才给他新买的玩具……
即便明知杀了她，也换不回绵儿，可我也绝不让她多活一刻钟。
要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知道，若要伤害我所守护的，那就得付出成百上千倍的代价。
我的心脏在狂跳，呼吸也随着起伏的胸膛急促起来。发抖的双手，刹时寂静的耳边，被清空得只留下目标的视野……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快要失去控制了，就像从前那样。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意识清醒的我主动选择放任自己，放任被囚在心底的另一个“我”吞噬“自己”。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没有多余的废话，我只想杀了她。
我举剑，剑刃映着凌厉的冷光挥下。
“老师！”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后，我被人猛地从身后夹住腋窝，迅速放倒。我们二人一同重重跌倒在地。
“老师！别冲动！老师！”
气喘吁吁的苍安凛用双臂紧紧箍着我，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门外传来凌乱的军靴踏地声。
来不及了。要来不及了。
“放开我！放开！我今日必杀她！放开我！”
我死命地挣扎着，怒吼着，满眼的恨意，死死瞪着太后。苍安凛的贴身侍卫先到一步，连忙驱赶走宫人，将太后从地上扶起。
苍安凛眼看要制不住我，立刻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用身体压制着不断扑腾挣扎的我。我挣扎不开，只能愤恨地乱蹬乱踢，手里乱挥着剑。
叫骂声，哭泣声，碰撞声，还有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的拖拽声回荡在空旷的正殿之中。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愤怒，听到自己的不甘，听到自己的绝望。
可，没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老师！她是我娘！你杀我娘，是想与我从此恩断义绝吗？！”
“你娘她杀我侄子！她杀我侄子你怎么不管？！今日不杀她，你我从此以后就是挂着人命仇的死敌！”
“老师！”
“滚！滚开！今日谁拦我谁死！你敢拦我，我就把你一起杀了！”
“那你杀我！我替我娘偿命！你杀了我，就放过我娘！”
“杀你有什么用！我要她死！我就要她死！我要她死！”
“老师！！！”
我和苍安凛在地上翻滚挣扎了一圈又一圈，撞翻了桌椅，踢倒了花瓶，可他就是死死抱着我不肯撒手，我挣扎着想起身却又被他按回去。
御林军终于到了，他们冲入殿内，几个人上来按住我，卸了我的剑，把苍安凛扶起了起来。
可他们哪里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我一脚踹倒一个压着我的御林军，抢过他腰间的剑，挣扎着爬起来。另一个人还拽着我的左臂，我也完全顾不得了，反手就要砍向自己的左臂。
我这一下吓坏了苍安凛，苍安凛又扑了上来，手脚并用困住我，又狠狠给了我肩膀一口。御林军的士兵们也都懵了，赶紧上来帮忙按住我。
“快把太后带走！”
挂在我身上的苍安凛冲御林军吼了一句。
看愣了神的御林军这才想起来赶紧护送太后离开我的视野。
“李昕你给我回来！李昕！”
被五六个人按住的我扑腾着，红眼瞪着太后离开的背影，不甘地挣扎着，怒吼着，地毯和衣服都被蹭得皱起来变了形。
桌椅七扭八歪地翻倒一旁，被踩烂的瓜果点心散落满地，酒水也被打翻，湿了地毯和金砖，破碎的瓷片在混乱中不知划伤了谁，血迹淋了地毯，沾了瓷器，染了桌椅。血腥味和酒香混在一起，整个正殿一片狼藉。
“沈卿言！”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她……”
“沈卿言！你不想要你的九族了吗？！”
“你敢动我九族你试试！你敢碰他们一根手指，你试试！”
我怒吼而出的话让他愣了一下，苍安凛震惊而困惑地看着我，松了一直钳制我的手。
许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你们下去吧，殿外候着。”
士兵们应声退下，只留下我和苍安凛。
我爬起来理了理衣服，还未来得及跪好，他便走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下颌。他的手劲大得惊人，几乎快要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我吃痛，呼吸也有些不畅，我想挣扎，他却只是掐得更狠。
“太傅，你在逼朕。”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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