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年华》纵横千里独行客

2、第 2 章 如果这个世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时光胶囊的话，她会服用一颗。
　　回到那个乐声悠扬的母校，回到那段让她难忘的青春岁月。
　　她会不会和顾诚再看一场流星雨呢？
　　“给我阳光，给我欢笑。”她好象穿越了时光，听到了那个少年明丽的歌声。
　　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
　　那时苏沁最喜欢的偶象是刘德华，最喜欢听他的歌是《冰雨》。
　　那一年的中考场上，苏沁汗如雨下。
　　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她感觉到无比眩晕。
　　她到了考场才发现自己有恐考症。
　　脑中都是空白，汗一滴一滴地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把卷子都快要打湿了。
　　“这孩子真可怜，热坏了都。”监考老师看着苏沁冒汗的头发，走到她身旁，给她别了一个黒色的发卡。
　　苏沁抬起头说了一声：“谢谢老师。”她的声音清晰而低沉，就象是树上怕惊的小雀。
　　最后是怎么样离开考场的，她不知道。
　　一直被人认为是学霸的她，这次真的是彻底地考砸了。
　　苏家光宗耀祖的希望也彻底地被她打破了。
　　四百一十三分。
　　这分数对于苏家是个噩耗。
　　一条街上，谁不夸苏家有个懂事的大女儿，乖巧漂亮成绩又不错。
　　它也是压垮苏爸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四百一十三分。
　　在当年是根本上不了高中的，当然上中专和技校更没有可能。
　　在那个年代，中专和技校录取分数线远远高于普通高中，尖子生会去中专，而那些一般般的才会读普通高中。
　　在那个年代，有能力的都会考中专和技校，原因简单而直接。人们的思想还停留在学校毕业包分配的年代。
　　作为没有多少知识的工人，他们当时又怎么知道其实并不是如此呢。
　　苏爸焦虑。
　　苏沁落榜对于他来说，是个打击。
　　而打击更大的是下岗浪潮已经袭卷到了这个五线城市。
　　苏爸下岗了。
　　工厂倒闭，土地拍卖。
　　由于历史原因，苏爸没有养老保险帐户。
　　工厂没有给他交一分钱的养老保险。
　　苏爸以为能靠一辈子的工作就这样没了。
　　工作没了，孩子怎么办？
　　一边真的供两个孩子读书困难，但是另一方面他还真的不甘心自己的孩子没有文化。
　　苏爸不认为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扔到社会上会有什么好。
　　九十年代的马家街，太乱了。
　　一条街的红灯区，到处是东北妞的红唇、烈焰。
　　什么怡红院啊，什么红粉楼啊，劣质的歌舞厅里到处都是乌烟瘴气的社会大哥。
　　一到晚上，就会打架斗殴，东北小姐往往会成为这些恶性事件的牺牲者。
　　马家街的人都不习惯过早地起。因为有很多过早起的人遇到了受害女子的尸块。
　　所以，这里的原著民害怕啊！
　　他们本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则，从来不会太晚回家。这里的孩子也比别的地方的孩子乖，他们天一黑就会回家。
　　别的地方有狼外婆，那是传说，而这一条街可是真的每隔几天会死那么几个人的，这可不是吓小孩子玩的。
　　一个未成年少女住在这里就不安全，如果不读书放在这种环境里，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没有钱，又不想让孩子没有书读。
　　苏爸是到处求亲戚借钱供孩子们读书。
　　苏沁也是在那时知道了什么叫白眼。
　　自己再补一年拿不出学费来的时候，真的是白眼。
　　“没有钱，你为什么要读书？”
　　对于同学们的群嘲，苏沁没有办法回击。
　　这是她生命中至暗的时刻。
　　苏家人失眠了。
　　他们一家人会在半夜坐起来听猫头鹰叫，听夜里的风声、雨声、车声。
　　贫穷是原罪么？
　　在如花的雨季，女孩子们一个个打扮得和花骨朵一样，苏沁为学费而发愁。
　　她穿的永远是不知谁家给的百家衣，没有那个年龄孩子们的活泼，反而很阴郁，阴郁得可怕。
　　唯一还好的是她的长相还算是漂亮，这种漂亮就象是钻石放进了垃圾堆里，灰暗遮盖了一切。在她的眼里，世界是灰扑扑的，是根本没有任何色彩的。
　　贫穷就是原罪。
　　“没钱读什么书啊？”
　　“沁沁长得还不错，不如找个人家嫁了。”
　　“你太惯沁沁了。女孩子会干活就行了，读书有什么用啊！”
　　她不止一次地听到自己家的亲戚这么说。
　　她愤怒。
　　当然敢怒不敢言。
　　穷人是没有自尊的。
　　如果没有这些亲戚的帮助，他们家真的是穷得连锅里的米都没有。
　　除夕，她看着黄宏小品“我不下岗谁下岗”时笑了，觉得好生嘲讽。本来失业是很悲惨的事情，却当高兴的事情讲，是不是一种喜剧的反讽？
　　过年，每走一家亲戚，所有不好听的话，她都要听一遍。她咬着牙把这些坏情绪都吞了，发现她的性格变得就象是怪物一样，只需要一颗火种，就能燃烧世界。
　　贫穷是原罪么？
　　女孩子受教育的权利就是一种笑话么？
　　苏沁的眼睛里没有笑容，藏着的都是别人投射的满满的恶意。
　　她的心就象冰一样冷，在十几岁的年纪，她的血液里就已经有了一种叫凉薄的东西。
　　世间的一切都让她无比的憎恨。
　　她都觉得脏，觉得冷。
　　和家人没有什么话可以讲，唯一还对弟弟有那么一点的关心。
　　除此之外，她觉得自己活在无间地狱里，似乎永不超生。
　　一九九八年。
　　苏沁的成绩和她的心态成反比。
　　她本身底子不错，还有写一笔文章的才华，加之她好学。
　　那些任课老师对她还是做到了真正意义的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在多年之后，再也没有那样的教师们无私奉献，可以对所有孩子们提出的问题耐心地一一解答，而且不付费。
　　她不擅长的是物理。
　　“老师，这道题目怎么做？”
　　她看着年轻的物理老师。
　　“这个是基础题目，是重力公式。你是不是不太懂啊。”
　　“就是因为是基础不懂，不理解，所以，我才问您。”
　　苏沁从来不对别人笑，唯一对这个年轻的物理老师露出过笑容。
　　“那你打开书，我跟你再讲讲.你要好好用心想一想什么是牛顿的三大定律，然后怎么解释。比如第一大定律。。。。。”
　　当这个老师讲完，苏沁一脸懵逼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男老师会耐心地又讲一遍。
　　苏沁看着他的侧颜会发出温柔的笑。
　　然后努力地理解这些理论。
　　她的思维无法达到爱因斯坦、牛顿的高度。但是她在努力地想着自己与这些先哲们的思想相融。
　　上一个物理老师虽然对她的提问也是有问必答，但是恨她的资质不行，理解能力太差。
　　“天呐，你就是驴子啊，我说了一百遍，你怎么就不懂呢？”上一任的物理老师成为地中海，苏沁觉得自己是有一定责任的。
　　她喜欢这位年轻的物理老师，一是他是大学毕业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二是和这位物理老师在一起，她会觉得幸福。
　　他们在一起可以讨论任何物理公式和物理思想，甚至可以谈论音乐、理想与人生。
　　夜色渐深，在这里，她和这位老师在一起，才会觉得世界那一时的静好。
　　她会感觉到善意与温暖。
　　在这里，可以躲过一些家里不愿意见的风暴。
　　她的思想是如此飞越，年轻的物理老师很喜欢苏沁成熟的思想。
　　苏沁物理成绩不好，但是他会本能地偏爱。
　　在他的帮助之下，苏沁的物理成绩提升是以每次考试五十分、五十分的向上提升。
　　这让很多同学产生不满。
　　她的出现，就让他们已经不爽。
　　而让他们更不爽的是在那个老师动则打骂教育的年代，没有哪一科老师会动她一手指头。
　　这种好几科老师一骑绝尘的偏爱，已经把她放到了同学的对立面。
　　她清楚地看着他们眼神中的愤怒。
　　而除了成绩，她真的拿不出什么了。
　　如果连这点东西都要被剥夺的话，苏沁就觉得人间彻底没有意思。
　　她玩命的读书，只是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她觉得自己不需要朋友这种物件。
　　她和这些同学只是竞争对手，如此而已。
　　“你不要坐在我旁边，苏沁！我讨厌你！你这一堆垃圾！”同桌对她的反感已经容不下楚河汉界了。
　　苏沁没有理他，而是背起书包，向最后一排走去。
　　她自己坐在了一个补习生的旁边。
　　这个男孩子和她一样不爱说话，成绩平平。
　　好学生惊动了，同样惊动的还有差学生。
　　他们没有想到苏沁敢这么牛，居然敢自己找座位，这是根本不把老班放在眼里啊！
　　老班是谁啊，出了名的灭绝师太，方圆五里的苍蝇蚊子见了她都吓得自杀。
　　他们都怕，而她不怕。
　　不过，他们也不得不佩服苏沁有牛逼的资本。
　　上个学期，苏沁的文章《秋叶》上了少年报。
　　老班作为语文老师，苏沁成为了她教育史上可以为之炫耀的资本。所以，她对苏沁都超出一般的宽容。
　　苏沁在最后一排是表明了和差生统一战线。排挤她的好学生觉得受到了羞辱。
　　明明最后一排，成绩一次比一次好，有一骑绝尘的势头。
　　冰冷而又与那些好学生保持与世隔绝的状态，的确是给那些差生们出了气。
　　所以，差生们就把自己一些资源和她分享。比如那个时代稀缺的随身听，苏沁家买不起的耳机、或者是零食。
　　她被排挤的空间小了些。但是，她始终记得自己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她依旧对同学冷得可怕。那些分享的结果就是好心变成了驴肝肺。
　　除了对任课老师有必要的礼貌之外，她脸上没有笑。
　　她的心始终是封闭的，不想对任何人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