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星门》拉比兔子

2、第 2 章 凌晨5点，

　　凌晨5点，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
　　乔森难受地皱了下眉，缓缓转醒，“这里太阳出来的可真早”。他下床走向窗户，向外望去，298星纳斯区的景象展现在眼前：在棕黄色的老式建筑丛之外的远处，是大片的荒土山坡，绵延起伏不绝。在这些土坡的夹缝中偶有刺眼的反射光亮，意味着有小型的湖泊。从表面上来看，那荒土里似乎毫无其他动物的活动痕迹。但乔森望着这片壮观的自然景象，忽地想起巴伦说的那句“298星是个让人回味的地方，那里总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受”。

　　“安顿下来，是该跟父母还有巴伦星连*（*星连：星际通信供应商）一下了，爸妈应该很好奇298星现在是什么样吧！唉！要让他们失望喽~”乔森笑了笑，穿上特派员的蓝色西装，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干劲十足，毕竟这是他在298星第一天工作。

　　一辆飞行车停在乔森面前，自动开启了车门，乔森愉快地上了车。
　　“早上好！”车内屏幕上浮现出一张男人的脸，操着一口奇怪口音的机器人声问候到。
　　“早上好，去波曼公司。”乔森愉快地答道。
　　“先生，您不像是本地人，您是第一次来298星吗？”男人微笑问道。
　　“是的，刚来没多久。”
　　“那我可要为您介绍下我们298星的特色！”屏幕上的男人神情骄傲。
　　“正好，我对298星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乔森不介意边欣赏沿途风光边有个有趣的人工智能为他解闷。
　　“我想您肯定对我们298星独特的自然生物以及巨大的能源潜能感兴趣！毕竟这可是298星最美丽迷人之处。”
　　“嗯，我常听我哥讲这些，不过我暂时从远处那些荒土块里看不出什么”，乔森望着窗外。
　　“嘿嘿，肉眼是看不到，也看不出来的！298星的许多物种都身形矮小，生活在那些荒土块的洞穴里，即便遍布整个星球，不靠近也是看不到的~ 不过，这没什么特别的，特别之处在于正是这些生物为298星带来了巨大的能源潜能！”男人兴奋地说道。
　　“哦？可是我记得174星才是为人所知的能源星，那地方可是人人都想要搬去的...”说着乔森想起星际节目里的174星宣传片，那里相较母星的科技水平也不遑多让，但由于是殖民星球建设较晚又占据丰富的能源，城市建设更加先进，螺旋建筑群漂浮在空中互相贯通，整个城市宛如天空之城轮美奂。因此该星球也成为许多富人青睐的度假地与房产投资之处。
　　“咳咳，”男人神情尴尬了一下，“潜能，是潜能哈哈。我星的能源形态以目前技术水平还不便提取采用，不过已经有研究证明我星的能源价值，如果研究取得进展，我星能源储备将有望超过174星，且是持续性再生的能源！”说着，屏幕男人又哈哈笑了一下，然后沉默起来。
　　乔森对此将信将疑，就目前来看298星可是很荒芜啊，谁知道这小人工智能是不是在吹牛呢。不过，这种能源科技大事，不是他一个小小职员感兴趣的。
　　突然一道刺眼的反射光掠过。乔森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玻璃建筑，被一幢幢白色方形建筑丛围绕在中心。许多辆飞行车陆续停在门口，下来身着白衣实验服的人。
　　“哦，那就是星球中心实验基地，就是研究我星能源潜能的地方！”见乔森望向那里，男人开口解释到，“先生，波曼公司到了。”波曼公司原来位于星球中心实验基地内部。

　　乔森下了车，他定定地立住，仰头望着眼前在日光反射下过于耀眼的拱形建筑物大门。在它的顶端隐约闪现着“Bohmen”。
　　突然，一只手重重拍在肩膀上，“嘿！乔森！”乔森被拍地一个踉跄，恼怒地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橙黄色头发的强壮家伙正露出上下两排白到发光的牙齿张嘴傻笑。
　　“波比...你这家伙真是...”乔森懊恼地摇摇头。
　　“好啦，快进去吧，我可是特意在这等你呢，走吧走吧~”波比憨厚地笑了笑，说着一把揽住乔森，拽着他往前走。
　　乔森被他的粗壮手臂压得面露难色，一巴掌把他推开，整理起衣服褶皱，“喂，波比，你现在住在哪里，你也住在特派员公寓吗？”
　　“特派员公寓？那个地方实在太糟糕了，虽然公司有优惠，但是那公寓建筑竟然用的是混凝土水泥，我受不了晚上总是被吵醒所以干脆搬出去了。”说着波比傻笑了下，“嘿嘿，其实我现在就住在公司附近。说起来，我本来想提醒你公寓的情况，但不小心忘记了...”，他挠挠头，“不过，有什么事情你尽管问我就是了，我比你早来几个月对这边已经熟悉了！”
　　“难道特派员公寓的每个住户都喜欢夜间活动吗？不会吧...难不成...你之前住在公寓1-5-301...这间...？？”乔森回想起昨晚楼上那令人羞耻的噪音，心想该不会这么巧吧？于是随口一问。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现在住的也是那间？”波比大声一喊，惊得周围行人瞥了他一眼。
　　乔森睁大眼睛，两人吃惊地对视了一眼，短暂过后，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尴尬笑容。
　　乔森很快想到这巧合的合理之处，“说起来，特派员公寓应该大部分住的都是咱们公司的职员吧，或许公寓楼层分配也遵循着部门排序，”然后他若有所思道，“另外，指不定会在公司遇到那每晚制造噪音的家伙，到时候可要把他好好教训一顿才行啊~”乔森摸了摸下巴，阴森地笑了笑。
　　“是啊~”波比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学着乔森，阴森地笑了两下。

　　由于波曼公司大楼在实验基地内部，两人需经过实验基地，以及多道自动识别关卡。两人继续穿行在蓝白相间的人流中。在波曼公司，职能员工穿统一蓝色制服，而实验人员则身着白色实验服。乔森打量着白色实验服的基地人员，发现他们与母星研究员很不一样。在他的印象里，研究员大多斯斯文文的，常年待在实验室室内而皮肤苍白，气质清冷不易接近，为何298星实验基地的研究员都一副很魁梧的样子，而且那么多古铜色小麦肤色？？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不过倒是跟298星这荒土气质挺相配的，乔森调侃地想。

　　正当乔森这点思绪要略过时，在斜前方的一栋白色实验方楼门口出来一位银发青年，他穿着一件仿佛不合身的白色实验服，却被修饰出健壮修长的身躯，即便298星居民的身材普遍比较高大，他在其中也如此显眼。不过，更惹人注意的是他那苍白却面无表情的面庞，带有棱角的气质从这张脸上散发出来，显得那么不易让人接近。乔森不期然地注意到了这个青年，只见他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份文件，在交谈着什么...不知为何，乔森在这个青年身上产生了某种奇怪的熟悉感...

　　“喂，乔森，前面就到了，你没忘记带BIS卡吧？”波比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BIS卡是波曼公司的员工身份证件，里面记录了员工的基本信息以及各种工作历史资料。
　　“带了，”从包里拿出BIS卡，在波比面前晃了晃，“我可不像某人总是忘东西。”
　　波比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看了眼时间，倒吸一口气，“乔森你先去行政部门办理手续，行政部门在5层，等你处理完了，到27层数据部门见，我快迟到了就先上去...”
　　“好...”乔森还没说完，只见波比跺了两下脚飞快地跑了起来，一溜烟进入眼前的波曼大楼没了人影。

　　哔——
　　“乔森，数据部门，数据分析师。”眼前这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将乔森的BIS卡扫入光脑，嘴里嘀嘀咕咕地，一眼也没有看乔森，漫不经心地操作着。
　　乔森悠闲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其实只是偌大的行政部门内的一个小办公间而已。四周是看似透明的防窥视VER玻璃，只有一张连接光脑的操作台，几张椅子，单调且乏味。
　　“好了，这是你的Boli，它会指示你的工作内容，想必你在母星波曼总部对它已经熟悉了。”他递过来一副状似透明且柔软的耳廓设备。这是波曼公司的专利科技产品，虽然在波曼公司的技术服务推广下，它如今已经成为母星各公司的普及产品。它连接着公司光脑，用以指示各岗位工作并记录工作情况。
　　“谢了。”乔森接过Boli熟练地戴在耳廓上，几秒钟如触手般的柔软吸附感之后，它仿如不存在一般跟乔森的耳朵紧贴在了一起。乔森知道，Boli已经激活了。

　　他走出行政部门，轻触了一下Boli，眼前浮现出他的工作台界面。
　　“嗯哼，这张照片倒是照得不错，”工作台主界面是他的个人信息，乔森视线停留在右侧工作任务指示栏，Boli像感应到乔森意图般切换到任务指示界面，只见上面呈现出信息：

　　乔森您好，很高兴你顺利抵达298星，展开新的工作。
　　根据指示，已为您安排工作搭档：编号2940321234X
　　您将继续参与“门”项目的数据分析工作，由于您此前在母星时已在项目内，工作具体内容不再赘述，继续项目工作即可。
　　您在数据部门的操作台工位号为432。
　　祝您工作愉快。

　　“奇怪，现在需要配备工作搭档了吗？”乔森皱眉。在母星波曼总部，数据分析师的工作向来只需要待在数据分析部门，部门内的个人操作台会整理实验部门传来的研究数据，等待分析师等进一步处理即可。为何现在需要搭配搭档了呢？算了，先看看搭档是谁吧。
　　视线展开“编号2940321234X”，只见其个人头像为完全空白，个人信息处标示着“纳什，实验部门，项目[门]，实验楼11，研究助理”。
　　“果然，倒是很符合实验部那群严肃家伙的风格...先联系一下他吧。”乔森用视线控制展开与纳什的对话界面，说到“纳什你好，我是数据部门的数据分析师乔森，我的Boli指示你为我的工作搭档。虽然我对搭档分配的事情完全没有头绪，数据分析师向来是单独工作。你或许知道具体的搭档任务？”说完，Boli将信息转换传送过去。乔森不着急得到对方回复，关于这件事他打算先问问数据部门主管，或者问问波比？

　　27楼，电梯门打开。
　　不同于行政部门被隔开为许多办公单间，数据部门是开放式的大平层，操作台之间并无特意的区隔，因此整个部门显得热闹许多。
　　乔森一眼望去，大多都是不熟悉的陌生面孔。他跟着Boli指示在靠窗的角落处看到了他的工位：操作台432。他正要看看四周的操作台都是哪些同事，就见旁边的操作台屏幕遮挡下露出一抹显眼的橙黄色。
　　乔森挑了一下眉，走过去，“喂，波比，我的工位竟然在你旁边”。
　　波比的操作台屏幕上满是文件数据，他抬起头“嘿嘿，我早就知道了，不过还是没想到咱们工位竟然挨在一起欸，毕竟咱俩一个是数据分析师，一个是数据管理员，怎么会挨在一起呢，看来咱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乔森打断他，“好了好了，咱们同一个大学毕业后进同一个公司同一个部门工作已经缘分不浅啦。这不重要，我问你，你有被指派搭档吗？我刚拿到Boli竟然指示我有一个实验部门的搭档？？”
　　“哦哦搭档啊”，波比移开眼神，回到操作台屏幕上，摆摆手说“有的有的，也是实验部的”，他抓了抓脑袋，“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啦，咱们数据部门的处理实验部数据，本来就应该跟实验部门的好好交流呀，没什么好奇怪的啦”，波比怯怯地看了乔森一眼，傻笑着说，“现在部门里很多人都分配了搭档，而且听其他数据分析师说，现在他们数据资料的分析报告需要跟实验部门的搭档一起写。所以，得要经常沟通！”说到这，波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他们实验部门的研究员经常Boli免打扰状态，你要是第一次联系他们，最好还是直接去实验部门找他们”，他傻笑着，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在自言自语“对的，对的”。
　　乔森看着波比那怯怯又欣喜的傻样，大概知道了什么，笑到“波比，看来你适应很快啊”
　　“诶呀没有啦，我要忙了！你记得去找你搭档”波比一把把乔森推开，状似认真地继续工作起来。

　　乔森被波比这蛮力一推差点摔倒，无奈笑笑，回到工位，开始熟悉新的操作台，以及浏览自己所在的“门”项目研究成员信息与研究进展资料。

　　乔森对“门”项目已经很熟悉了，他在母星就是被分配到该项目。所谓“门”，只是一个比喻，用来形容一种生物能量转换方式。就像门的开关，能量形式的switch。该项目起源自几十年前的一次考古发掘活动。说起来，考古遗迹地点正是在298星，或许这也是总部将他们调到298星来的原因之一？总之这是一个陈年项目，进展极其缓慢，还未取得任何突破进展。其他项目组笑称“门”项目为公司养老项目，但乔森乐得其所，他喜欢毫无压力的“养老生活”。
　　对了，差点忘记介绍当时考古发掘到了什么。在几十年前的那次考古活动中，一名研究人员无意间在遗迹器表层提取的微生物群中发现了一个现象：将它们置于异常高温环境后，这些微生物群落竟然加速繁殖了。这本没有多让人吃惊，当时也只是稍微引起了这名研究员的注意。研究员以为只是发现了某种适应异常高温的微生物种类而已，于是他准备多做几次实验，然后怪异的现象发生了：第二次异常高温加热，微生物群落繁殖增速低于第一次，第三次繁殖增速低于第二次，第四次时微生物群落却全部死亡了。这样急转直下的结果让研究员大吃一惊，以为是他实验操作失误造成了污染，才使其死亡。于是他决定再从遗迹器具上提取微生物群落，但奇怪的是，仅仅第一次异常高温就让微生物群落全部死亡，像之前那样异常高温使群落加速繁殖的实验现象再未出现。此后无论提取多少次，他都无法复现之前的实验现象。困惑的研究员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合理的猜测：在微生物群落中，有某种少量但特殊的菌种，是它帮助整个微生物群落在高温下加速繁殖，但它不知为何失活了，且他在遗迹器具上的残留极少。他凭直觉坚信他的猜测，并隐约意识到它的研究价值，因此，在后面的几个月里，他锲而不舍地跟随考古团队不断进行着这项个人实验。然而，仿佛上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当初那晚的现象似乎是他的错觉般再也没有出现。
　　“谁知道呢？毕竟那个现象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或许是失误，或许是其他原因都有可能啊”乔森每每想到这个项目的起源故事总是不免要这么想。
　　不过，如果这名研究员只是个为了支付学费每天靠吃营养液过活的穷酸大学生，或是拿不到资助没钱做项目研究的古板学术家，估计故事就到此为止了，别人还会笑着调侃他，说他眼睛昏花了。
　　但是，恰恰相反，他可不是个普通人，他的背景可了不得！说出他的名字，你就能知道了——波尼法斯·吉斯！众所周知，吉斯家族正是波曼公司的创始人及实际掌权者。不过，相较吉斯家族那些名人，波尼法斯实际上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存在。据说他是家族中的另类，从青年起就无意于家族商业或利益之争，只醉心于探索各种他感兴趣的事物。虽然如此，他也是吉斯家族的一员，他的生活也富裕到普通人无法想象。他显然有充足的资金和精力去做任何他计划的事情。从他能在各考古现场搭建个人实验室就可见一斑。
　　“真是让人羡慕啊”乔森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漫不经心，但确实对波尼法斯有点羡慕。不过，乔森也相当佩服但也无法理解波尼法斯，为何已经拥有如此富裕的生活，还又搞实验又做这做那？如果是他，估计不会这么折腾自己吧，毕竟他的生活信条是“没什么要紧的”“没什么大不了”。
　　可想而知，波尼法斯正是凭着强大的资金与关系背景和这股捣鼓事情的精神，在波曼公司内设立了“门”项目研究组，如此研究至今，成为公司著名的“养老”项目。虽然波尼法斯此人根本从未“养老”清闲过，仍旧在各个星球考古遗迹处奔波，努力推进项目进展。不过，乔森至今还从未亲眼见过波尼法斯本人，以上都只是在公司的听闻。
　　说起来，虽然许多有志向的研究者更青睐其他更有可能取得进展的项目，但进入“门”项目研究组养老，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据说，由于该项目由波尼法斯出于个人兴趣设立，项目组的各实验人员与职能部门的申请人资料都经过波尼法斯筛选。而乔森，仅是出于清闲目的，便毫不犹豫地选择申请了门项目组，并幸运地通过了筛选。虽然除了“清闲”之外，好奇心也是乔森选择它的一大重要原因。

　　“不过，公司将母星门项目组成员都调到298星，是因为项目有新进展了吗？当时只是收到通知称为方便研究调岗...”乔森接着翻看起操作台上的近期实验进展资料。

　　XXXX的XX研究，XXXX，XXXX的生物特性研究...
　　几十分钟过后，“看来没有什么大进展”，乔森伸了个懒腰。
　　在大约几年前，门项目组研究分化为两个大方向，一个方向关注遗迹那边的线索，而另一个方向的关注点则转移到298星的生物研究上，企图在地理生物上寻找线索。由此，正如这些研究题目所示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观察性报告，以及少部分实验研究。这也使得乔森的数据分析工作非常轻松。
　　乔森本以为是实验人员在298星发现了关键线索，于是将母星的门项目成员都调到298星，结果这些资料跟他在母星收到的，仅仅是无效的量上的差别而已，并没有实质性进展。
　　乔森对此倒是毫无意见。他起身悠闲地走去茶水间，打算试试他在298星买的冰魄咖啡冲剂，尝尝是否真的清神醒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