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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26 ...


  •   江城的天比北方要湿润得多。

      飞机落地时已是午后,空气里浮着水汽,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贴在皮肤上。迟宴春定的酒店在古城保护区边缘,白墙黛瓦的建筑与周围的老街巷融为一体,只有门口那块低调的黑色招牌暗示着它的价位。

      大堂里很安静,青石板地面,原木色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小品。迟宴春在前台办理手续,秦松筠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一盆姿态奇崛的盆景上。

      “两间房,都在三楼。”迟宴春递过来一张房卡,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时,能感觉到他指腹微凉的触感。

      秦松筠接过,看着房卡上烫金的房间号:307。她又瞥了眼迟宴春手里那张:301。同一层,但隔着一段距离。

      “房费我会转你。”她说。

      迟宴春笑了:“不用。算我请。”

      “那怎么行,”秦松筠也笑,“说好的机票住宿自理,不能让你折本。”

      “没折本。”迟宴春拎起自己的箱子,“邵老板那边的人情,比你房费值钱。”

      这话说得直白,反倒让人安心。秦松筠不再坚持,拖着箱子跟他进了电梯。

      三楼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悄无声息。迟宴春在307门口停下:“你先休息。我换身衣服,有个局要去。”

      秦松筠点头:“好。”

      “等我回来,带你去见邵老板。”他顿了顿,“大概晚上七点。”

      “不急。”秦松筠刷卡开门,“你先忙。”

      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临窗是一张原木书桌,窗外能看到白墙黑瓦的老街屋顶,层层叠叠,像水墨画里的远山。秦松筠放下箱子,没急着整理,而是先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隐约的桂花香。但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桂花?她仔细分辨,才发现是酒店用的香薰。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插上电源。屏幕亮起,设计稿铺满桌面。“松间”系列的腰封部分被她用红框标出,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工作了两个小时,手机开始震动。

      先是孔静幽,汇报君竹这周的订单情况。然后是几个供应商的电话,关于秋季面料的选择。最后是江河渡,他直接弹了视频过来。

      秦松筠接起。

      屏幕里出现江河渡的脸,他似乎在工作室,背景是凌乱的布料和人台。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比平时更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秦总,”他开口就是调侃,“看看我给你改的腰封设计,是不是比原版强多了?”

      秦松筠把手机支在桌上,看着他发过来的设计图。确实有改动,腰线收得更利落,但在关键处保留了她要的那种“柔韧感”。

      “不错。”她评价,“但侧面的褶皱处理还可以再……”

      “等等,”江河渡打断她,凑近屏幕,眼睛眯了眯,“你这背景……酒店?”

      秦松筠这才意识到视频背景暴露了。“嗯,出差。”

      “周六还卖命工作?”江河渡挑眉,“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你不也在加班?”秦松筠反问。

      “我是为了艺术。”江河渡理直气壮,“你是为了钱。”

      两人都笑了。这笑声里有种熟稔的轻松——是多年并肩作战才能培养出的默契,既能严肃讨论设计,也能随意开开玩笑。

      笑完,江河渡正色道:“是去解决‘云罗’的事?”

      秦松筠没否认。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秦松筠把话题转回设计,“你刚才那个褶皱,如果用双层叠压的方式,会不会……”

      又讨论了二十分钟。结束时江河渡说:“对了,明天我有私事,工作室那边你让静幽盯着点。”

      “约会?”秦松筠随口问。

      “我奶奶八十大寿。”江河渡随口扯,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

      视频挂断。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秦松筠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她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去餐厅吃饭。

      酒店餐厅在一楼中庭,半露天设计。秦松筠点了份清淡的汤面,慢慢吃着。隔壁桌似乎有人在讨论婚礼,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场地,红绸、鲜花、写满祝福的展板。

      她吃完,又在庭院里走了走,才回房间。

      *

      八点十分,敲门声响起。

      秦松筠正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发呆。她刚洗过澡,长发半干,用一根铅笔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眼睛因为专注工作而格外清亮。

      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迟宴春。

      他换了衣服——不是早上那身正装,而是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长裤,脚上一双深色帆布鞋。手里拿着一瓶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荡。

      “打扰了?”他问。

      秦松筠侧身:“没有。”

      迟宴春走进房间。他身上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还有一点极淡的、像松针又像雪松的香水味,很淡,但足够清晰。

      秦松筠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把刚才关上的那扇窗又推开了一点。夜风涌进来,冲淡了房间里她的洗发水香——是白茶和茉莉的混合气味,温和,但此刻显得过于私密。

      “坐。”她说。

      迟宴春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沙发不大,他坐下后,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只好微微曲起。他把酒瓶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书桌上摊开的设计稿,椅子上搭着的针织开衫,床头柜上翻到一半的书。

      然后他看向秦松筠,笑了:“有杯子吗?借一个。”

      秦松筠走到迷你吧台,拿出一个玻璃杯,递给他。迟宴春接过,道了声谢,倒了小半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他端起来,却没喝,只是看着。

      “想请你帮个忙。”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

      秦松筠在他对面的床边坐下——这是房间里唯二的座位。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

      迟宴春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明天……我要参加一个婚礼。”

      秦松筠挑眉:“需要女伴?”

      “需要‘女朋友’。”迟宴春抬起头,眼里有无奈,也有自嘲,“新郎的父亲是我外公的旧部,江老爷子。上个月遇到他,他非要给我介绍对象,我推脱不过,就随口说了句……有女朋友了。”

      秦松筠忍不住笑了:“迟先生也会被催婚?”

      “是人都会被催。”迟宴春也笑,那笑容里有种真实的、难得的窘迫,“今天白天又遇到江老爷子,他问我女朋友怎么没一起来。我说她工作忙,要晚点到。”

      他顿了顿,看着秦松筠:“所以……”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明天出现在婚礼上,扮演你那个‘工作很忙’的女朋友。”秦松筠替他把话说完。

      迟宴春点头,然后补充:“但这不是条件。我带你去见邵老板,和这件事无关。之所以现在告诉你,而不是先斩后奏——”

      他看着她的眼睛,“选择权在你。你可以拒绝,不影响我们之前的约定。”

      话说得很清楚。界限分明,不施压,不交易,只是坦诚地提出请求,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她。

      秦松筠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很稳,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有种她很少见的东西,区别于他惯常的散漫,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许久,她笑了。

      “迟宴春,”她说,声音里带着调侃,“你讨人情债的方式……还真是独特。”

      迟宴春也笑了。他知道她答应了。这句话本身,就是应允。

      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滑下。放下杯子时,他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先别谢。”秦松筠说,“我需要做什么?挽你的手?帮你挡酒?还是……”

      “什么都不用做。”迟宴春打断她,“多吃菜,少说话。有人问起,就说我们认识不久,还在了解阶段。”

      秦松筠挑眉:“就这样?”

      “就这样。”迟宴春又喝了口酒,“江老爷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人也糊涂。你只要坐在我旁边,偶尔笑一笑,就够了。”他顿了顿,“其他的,我来应付。”

      秦松筠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递过来的伞,和那句“让秦小姐欠一个人情,是迟某的荣幸”。

      原来人情债,是这样还的。

      秦松筠转过头,看着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原来做迟先生的女友,这么简单。”

      “本来就不复杂。”他说,站起身,“那……明天中午十一点,大堂见?”

      “好。”

      迟宴春拿起酒瓶,走向门口。在门边,他停下,回头:“对了,衣服……随意就好。不用太正式。”

      “知道了。”

      门打开,又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秦松筠坐在床边,看着刚才迟宴春坐过的沙发。皮质表面还留着轻微的凹陷,玻璃杯里还剩一点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完全推开。

      夜风更大了,吹起她的头发,吹散了房间里最后一点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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