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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踢了个馆   虽说当 ...

  •   虽说当时那番话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肉眼可见的,楼里的生意变得冷淡,人也来的越来越少。

      楼里冷冷清清,收拾茶盏响起的声音往往比盏与盏相碰的清脆声还要多。

      陈檀轻坐在柜台前,看着账本。还不错,收支相平,还没到入不敷出的情况。

      桌旁一株君子兰的叶轻轻扫动她的手背,章里原本在一旁擦着桌子,时不时偏过头看过去,隔着叶簇簇的缝隙看见了陈檀轻正算账,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陈檀轻还在翻着这本,突然一片阴影落了下来,是章里。

      “怎么了?”她问道。

      章里见她拿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账本上圈圈画画,看起来不是毛笔。

      陈檀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他看的是自己手里自己做的“铅笔”。

      她轻咳一声,重又问道:“找我有什么事么?”

      章里咽了口唾沫,犹豫道:“掌柜,咱们楼生意......”

      陈檀轻没说话,把笔搁了下去,原本看着他的视线越过他往楼里看去,似乎在说“你说呢”。

      章里回过闷后,自觉尴尬,但是经这一小插曲,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倒是更好说出口了。

      “掌柜,要不下个月你给我减月钱吧。”

      “不用了,你好好做你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你管。咱们茶楼开了这么久,养两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陈檀轻淡淡回道。

      有些出乎意料,章里第一时间听过这话还愣了下,回过味来,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只磕磕巴巴回了个“好”,就重又回去收拾桌子了。

      陈檀轻见他走了,拿起笔,无聊地拨弄细长纤薄的绿叶,阳光滑来滑去,轻佻佻的,嘴上还在嘟囔:“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她撑着腮、抬起头,飘忽的视线栖在楼里最里间的上行的楼梯口。昨晚就是在那里,她下意识拿出腰侧的挂着的荷包。

      月白的荷包上绣着银白色的白梅花,与旁边郁郁葱葱的君子兰相映衬,白梅似乎枝蕊摇晃,刚有一阵风过。

      但是月白的底子配上银白的话,如果不细看的话很难看出来。

      她翻来覆去,只有一点从外面透进来的光,她看不清绣的什么。

      “荷包么,有绣东西么?”

      她听到笃笃笃的声音,是鞋底敲击木板,这样的场景忽然让她觉得自己置身夜晚的汪洋上,一点微弱的光就好像是不知多远的灯塔上吹来的光。

      又是一阵笃笃笃,烛光描摹着雀梅的脸,像飘在一片橙黄中。

      陈檀轻借着光才看清,原来绣的是梅花。摇晃的烛火下,荷包上缝着一小簇白梅花,在旧黄灯下好像白梅花被藏在柜子里很久,一打开,重见天日的的不仅是泛黄梅花,还有似有似无的尘土气。

      她摸了摸,里面好像还有不少碎银子。

      “绣的真好看。”陈檀轻下意识称赞。

      她看向雀梅,烛光晕过,像照片里的人,她想对方眼里自己也是。

      听到话的雀梅浅浅一笑,潋滟的眼睛也染着做旧的光。

      “等之后给你涨工资。”陈檀轻豪气地说道。

      她视线从刚才那角移开,看着手里的荷包,此时天光大亮,银白色的线似乎流转着隐隐的光线。

      404适时地吐槽,简直像是电影中机器插入一段广告一样道:“主人,能吗,感觉都快倒闭了”他好郁闷,明明因为茶饼而稳步上升的功德值,这几天慢慢不动了。

      “当然了。”陈檀轻心情不错,心中回道。

      她把荷包挂在腰侧,木哨旁,后来很多年两个小物件一直在她腰间摩擦出窸窣的声音,直到习以为常,耳朵不记得了,只有偶然的触感提醒自己。

      此时正中午,外面响起窸窸窣窣、有些嘈杂的声音,陈檀轻走到窗户边想透口气。

      只见对面的香风楼不知什么缘故,有几个人正张罗着挂什么东西,不知道在干什么。

      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了,章里把茶盏什么收拾了去,又拿过粗布把桌子擦干净。

      陈檀轻算着楼里来往的客人,心中计算着,果然还是受了影响,这几天来的人还没有前几日一共来的多。

      外面响起嘈杂的声音,陈檀轻瞧见章里正站在窗边,于是问道:“外面怎么了?”

      ”

      章脸色有一点奇怪,吞吞吐吐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半响,开口道

      “掌柜,你来看吧。”

      404到是直接说了出来:“主人,对面茶楼也卖起了茶饼。”

      语气有些慌乱。

      上午几个人早就不见了,只见到对面楼上拉着一溜红色的布条子,黑笔描写着一行大字,大意是推出了一款新品,叫茶粉。

      陈檀轻倚在窗边,看到对面茶楼人来人往,几乎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从茶楼理出来的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棕色的四角纸包。

      她瞥见一个其中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过去,向对方买下了手里的茶粉。

      色淡而粉细,看起来有点像被水洗过的抹茶绿,粉末细,刚打开的时候还会飞出粉末,离得近吹出一口气时也是,在光线下似乎可以看到染着光颗粒。

      这和他们用茶饼磨成粉末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倒些水。”陈檀轻把纸包里的茶粉小心倒进瓷杯里,对章里说道。

      一注热水自壶嘴倾用而下,腾出薄薄的雾气,茶粉在水声滚动,随着泡沫一同上升。

      过了半响,章里先举起一杯尝了下,吹开表面的浮渣和细沫,呷了口。

      陈檀轻看过去。他锁着眉,慢慢说道:“和茶饼磨成粉、冲成的茶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听见他这么说,陈檀轻也尝了口,滚热的浓茶涌进她嘴里,浓郁的茶香在嘴里蔓延,只剩一丝苦味在嘴里回荡。

      陈檀轻也感觉到章里说的不对的地方,不过一瞬就想通了,勾了勾唇角,说道:“等我去对面看看。”

      这是她第一次进这里,以前总是隔着路看,里面是靠想象填充,直到走进来才发现和想象里很不同。

      它是两层楼,中间以回折的玄黑的楼梯连接,和玉壶春有些像。不过香风阁第一层很宽,除了里间做茶的几个地方之外都是摆着桌子,招待客人的地方。靠近街上那边开了两扇窗户,纸糊的,用东西支起来。上层只由梯子连着,铺了一圈,通向一个个包房。

      楼里人很多,陈檀轻随便找了个空桌子坐下。她环顾一圈,看到大多人喝的东西都是所谓茶粉。桌子上有一壶瓷白肚大的茶壶,陈檀轻拿来往杯子里倒了杯,是温水。

      楼里的小二见到有客人,跑了上来,因为有些急,还把搭在肩上的粗布往上搭了搭,笑着开口:“客官,喝些什么?”

      “来一杯你们买的最好的茶。”陈檀轻放下手里的杯子,偏头看向他。

      “好嘞。”对方的脸映入小二眼帘。冤家啊,他的笑容有些碎了,好像刚刚陈檀轻放下杯子那一清脆的磕托声打裂的是他的笑。

      他很快调整好,勉强笑了笑,然后急匆匆地折身往里跑去。

      陈檀轻扫了一圈后没看见这家掌柜,她视线落在窗边——楼里最好的位置,她记得上次就是在那里见到她的,不过此时那里已经换了个人,是两个茶客坐在那里。

      她回过神,眼前的场景像风一样飘回她的眼睛里,注意到自己一直盯着对方,引得对方也有些困惑地转头看过来。隔着憧憧人影,陈檀轻和对方四目相对。人声鼎沸,还有来来往往的人,她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能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她笑了笑,也不管对方看没看清便转过头了。只留罗浥一个人有些怔愣。

      “公子,公子。”正言见到罗浥在走神,于是小声喊道。

      罗浥转过头,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心思却还在停在刚才。这次他真的没有看错,似乎又有些不放心,他又转头望过去。

      隔着来往的人和嘈杂的声,看到那日日夜夜像是梦魇一样缠着他的侧脸。

      真的是她。

      他一时间像落入真空,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往事如潮水向他涌来,罗宸骑在马上,剑指他眉心,口中叫他谋逆之贼。罗子濯在水牢里,狞笑着,告诉他他怎么认贼作父。罗浥想喝口水平复心神,刚端起杯子,微晃的水面亮起火光,他看见自己穿着盔甲,身后站着陈檀轻,记忆里的罗宸像影子戏一样投在水面上。成王败寇,任谁都能看出来。下一刻,隔着人群对他笑的人与水面上的人重合,掏出利刃,对准他的胸口通了下去。

      罗浥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还好,没有刀刃,没有血,反复确认后他才松了口气。但手里的水杯滚了下去,撒了一路,陈檀轻,罗浥,还有罗宸都不见了。

      正言见状重新给他递了个新杯子。看到面前鲜活的正言,他才慢慢记起来,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一切还没发生,而她现在也不认识自己。

      茶终于端上来了,小二匆匆放下茶,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等待对方的指示。等看到对方有些不善的表情,咽了口唾沫,留下句“客人,您慢用。”就跑走了。

      404正在她心里嚎哭,祭奠不断扣除的功德值,不知道什么原因念值突然降低且速度极快,甚至扣除的机械音都要比404的哭声要顺畅。

      可陈檀轻的脑袋就受了苦,快要爆炸了,只能有气无力地安慰着404,终于把它哄好了。

      她看着端上来的茶,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不过还是尝了口。没错,味道一模一样,就像打印机如法炮制出一样,连未干的油墨香都是一致的。

      小二还在和王如仪说外面的情况,就听到有客人叫他,不用说他也知道是谁。他看向王如仪,最后认命地走了出去。

      “客官,有什么吩咐?”

      陈檀轻看向他,含笑道:“这茶不对。”

      肯定得让他觉得像是挑事,但他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这又让他心虚。为此,他不得不更为坚定以此来欲盖弥彰。

      “客官,我们的茶方都是传承了百年的,茶叶也是新鲜上好的。”

      陈檀轻并不接他的话,依旧自顾自地说:“你这茶缺了样东西。”

      小二敏锐地嗅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愈发认定对方就是来砸场子的,于是开口道:“客官,众口难调,您要是不喜欢小店的茶也是常事,但是不能污蔑啊。”

      “污蔑?”她像是没有理解,歪着头、困惑道,“我自己做的茶,怎么会不知道缺什么,缺没缺。”

      一石激起千层浪,楼里原本还有些嘈杂,此时像被不知名的手将音量按了下去。罗浥一直就注意那边,此时人声静了下来,他也顺着人流正大光明看过去。

      她现在已经和太子取得联系了么?

      手指摩挲着茶杯,呷了口茶。

      陈檀轻举起茶盏,说道:“这茶粉是每一步都做了,对吧?”

      小二刚想开口,却又被她打断,她说道:“可惜,少了一步,在蒸青之后没有把多余的茶汁压干净,这一步是为了保留茶的鲜味,去掉苦味。”

      “客官,您这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可以乱说。”小二佯装镇定道。

      “有没有乱说,问问她不就知道了么?”陈檀轻放下茶盏,在泛着光和倒影的茶面上看到她终于等到的人。接着便听到小二叫道掌柜的。

      来了。

      “这位客人,我是这家茶楼的掌柜,有什么问题么?”

      “王如仪?”

      似乎没想到真正见面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王如仪愣了下,但很快地回道:“是我。”

      “刚才的话我就是我想说的,无论承不承认,喝过你我两家茶的人总会清楚。况且”她顿了下,看到对方平静地等待她的后语,弯着嘴角道:“我今天是为其他事而来的。”

      “什么事?”

      似乎在记忆里寻找一个恰当的词语,终于陈檀轻开口出两个字:“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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