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之外》悸溡冶

1、哑巴向导 九月的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最后的余温，吹过枫树林，卷起几片叶子，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池枫邺坐在会议室里，桌面摆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向导文件，他垂着眼，神情温和。
　　指尖停顿在纸张边缘留下一道极浅的折痕。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薄荷味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侧身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是潭聿。
　　浅灰色制服，衬得他身形清瘦，略长的黑发，遮住了一点眼睛。
　　池枫邺看着他，这就是陈秋硬要塞到他这一组的B级向导，潭聿。
　　他的目光落回资料栏里行刺眼的标注:「表达性失语症」，评级旁有个小小的星号，没有任何解释
　　池枫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秋在想什么？把一个连正常沟通都成问题的人塞给他这个随时可能精神力暴走的哨兵。
　　不是都说S级哨兵脑子会更好使吗？好哪去了
　　那些需要精准沟通和即时反馈的任务，难道要靠猜测和比划来完成？
　　他正想着，潭聿已经走到桌边，安静站定。"....你、好"
　　池枫邺听到声音，眉头忽然舒展开，多了几分兴致的笑着说"会说话的小哑巴？"
　　潭聿看着他，先是轻轻的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没有否认，他确实会说话。只不过说话异常费劲罢了。
　　他清了清嗓子 "池枫邺。"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但那股即使收敛也依然存在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散去。
　　指尖无意识地转了转袖口的枫叶徽章，金属在光下泛着光泽。
　　"你……跟我来。"
　　池枫邺说完，率先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没回头确认潭聿是否跟上，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慢...不上"
　　池枫邺"啧"了一声，放缓了脚步
　　..........
　　这里是哨兵与向导的 “静室”，是用来做深度精神力测试与调节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臭氧的、冷冰冰的味道，还是掩盖不了那淡淡的薄荷味。
　　他靠着操控台，双手抱臂，看向安静停在门外的潭聿。
　　"进来。"他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有些冷硬，指了指中间的座椅，"坐上去"
　　潭聿没动"什、么"
　　"没什么，测一下你的实际等级和精神图景稳定度。"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等级:B」
　　「精神图景:雪后松林」
　　当池枫邺看到「适配度:83%」时，明白了陈秋那只老狐狸的算盘。
　　"小哑巴"他开口道，"可以这样叫你吗？"池枫邺头一回这么有礼貌的询问一个绰号
　　潭聿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直视池枫邺，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睛里，清晰无误地掠过一丝……嫌弃？潭聿攥紧拳头，恨不得给池枫邺一拳，大声说到，"不！"
　　"抗议无效小哑巴，快走，带你熟悉一下黑塔"
　　塔很高，食堂就占了两层。
　　"这层是食堂，有什么想吃的吗？"池枫邺随口一问，寻找自己想吃的，没在意潭聿小声说的"麻、烫"
　　池枫邺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责备"吃什么你就指，不准说脏话骂人"
　　潭聿努力的摇摇头，"你，脑子..耳朵好.吃、掉!"
　　潭聿的指尖指向麻辣烫窗口的发光招牌上，骨节泛白。
　　他偏过头，冷冷地瞪着池枫邺，眼底的嫌弃快溢出来了。
　　“呵，好好好”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我错了，不该误会小哑巴是在说脏话。
　　说着，他径直朝着窗口喊"阿姨，一碗麻辣烫……微辣"
　　潭聿猛地挣开他的手，指着自己，又指了指特辣的牌子，眼神急切"特。辣"
　　池枫邺挑眉，按住他的手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听话就别吃了，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又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暂时不能说出顺畅的话，否则他一定要让这个人知道，什么叫怒火。
　　潭聿气得原地做了两个深呼吸，才迈开步子跟上去，脚步重得像在踩池枫邺的影子。
　　训练场在地下，越往下走越凉。
　　池枫邺忽然在一扇看起来就特别厚重的铁门前停下，回头正好看见潭聿对着他背影无声地挥组合拳，动作很小，但池枫邺看到了。
　　"哦？"池枫邺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挺有能耐啊，这招对我没有用小哑巴。留着点力气，待会儿别哭都没力气哭了。”
　　他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汗味、金属味和淡淡精神素的复杂气息涌出来，还伴随着里头隐约传来的。
　　潭聿下意识皱了下鼻子。
　　"这是训练室"池枫邺侧身让他进去，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调侃，"看到了吗？那边撞墙的那位，A级哨兵，正试图用物理方式让脑袋里的锣鼓队闭嘴。墙角自闭的那位，向导，估计刚被自家哨兵的精神体咬了。”
　　训练场很大，人不多，但每个都...挺有特色。潭聿看得有点呆。
　　池枫邺领着他走到一片比较空旷的地方，地上画着引导用的光圈。
　　"别东张西望了，看这儿。"他打了个响指，吸引潭聿的注意力，“简单说，待会儿进行打畸变体的练习，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潭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模拟训练室灯光调成了暗红色，模拟着低级畸变体出没的污染区。
　　正中央，人形轮廓、但关节扭曲、皮肤呈现不自然青灰色的"畸变体"，正发出断续的电子嘶鸣。
　　池枫邺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身边毫不在意的潭聿。
　　"一些最弱智的初级畸变体。"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潭聿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精神图景里努力堆“雪”。
　　池枫邺嘴角一翘，下一瞬，人已经像猎豹般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直扑畸变体。
　　砰！砰！
　　是子弹发射的声音，潭聿举着手枪，瞄着畸变体的脑袋射了过去。
　　展开精神图景，让银狼获得有利的作战条件。
　　就在池枫邺因缠斗而心生烦躁的刹那，一股清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精神力，如溪水般涌入他焦灼的识海，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明确的"冷静"与"信任"。
　　池枫邺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点，有一瞬的愣神。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秒，畸变体挥舞着不协调的肢体，就朝池枫邺和他的精神银狼扑去。
　　池枫邺啧了一声，和银狼侧身躲开一次笨拙的抓击，它回身咬上了畸变体关节处，模拟骨骼碎裂的嘎吱声响起。
　　他重新掌握节奏，闪避、擒拿、膝撞、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畸变体颈部的模拟弱点上，潭聿顺势又开了一枪。
　　"滴——目标清除。"机械音响起，畸变体的残害消失，暗红色灯光转为常亮。
　　"还不错啊，小哑巴，小巧你了"
　　潭聿笑笑，点点头。指向池枫邺又点点太阳穴，像是思考了一番才蹦出一个字，"乱。"
　　"小哑巴向导，那你帮帮我？"池枫邺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