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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心事 暗恋像酸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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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斯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谢枝意的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们在一所初中上学,虽然不在一个班级,虽然他们这个拐了十八个弯的亲戚一年可能只能见一次
但是他总能看见谢枝意的身影,她无意间丢了的发卡,她喂过的流浪猫,她考试考砸了偷偷躲在自己的“秘密基地”哭
好奇怪,自己总能和她遇见,可能是因为某次过年舅妈把自己叫去吃饭,他见色起意
一身藕荷色的连衣裙,裙摆带着细碎的珍珠纽扣,衬得她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染成了浅金色。她手里攥着个苹果,眼神有点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那一瞬间,韩斯岐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麻痒。
后来韩斯岐自己都觉得好笑,怎么就会对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生念念不忘。可有些心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或许是青春期太悸动,或许是那身裙子太衬她,又或许,是命运早就埋下了伏笔。
初中的校园不算大,韩斯岐在初二(1)班,谢枝意在(3)班,教室隔着两层楼梯,可他总能“偶遇”她
早上六点半,教学楼后的小路上,她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走着,嘴里还小声哼着歌;午休时,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她会拿出面包,喂给几只流浪;甚至有时候,他去图书馆借书,都能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认真地做着笔记,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韩斯岐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她。他知道她喜欢吃草莓味的棒棒糖,知道她数学不太好,知道她有个“秘密基地”——学校西北角废弃的器材室后面,那里长满了爬山虎,安静又隐蔽。
有一次期中考试,谢枝意的数学考砸了,韩斯岐在走廊里看到她红着眼眶跑了出去。他犹豫了一下,悄悄跟了上去,果然在那个“秘密基地”找到了她。
她背靠着墙壁,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韩斯岐站在不远处的树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想上前安慰,又怕唐突了她,只能默默地站着,直到她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重新挺直脊背走出去。
那天下午,韩斯岐在她常去的香樟树下,捡到了一个粉色的发卡,上面还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应该是她哭的时候不小心弄丢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发卡收好,带回了家,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还特意上了锁。
他还把那只最黏她的橘色流浪猫带回了家。那只猫刚来时瘦骨嶙峋,怯生生的,韩斯岐按照她喂猫的方式,每天给它准备猫粮和温水,耐心地陪着它。
久而久之,那只猫变得越来越胖,越来越黏人,在家里无法无天,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胖团子。韩斯岐给它取名叫“小枝”,每次喊它的名字,都像是在偷偷喊她一样,心里甜丝丝的。
初三那年,学业变得紧张起来,谢枝意的数学成绩还是没多大起色,她常常对着难题愁眉不展。韩斯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的数学成绩在年级里名列前茅,平时也会帮同学讲题,可他不敢直接去找谢枝意,怕被她发现自己的心思。
思来想去,韩斯岐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把自己三年来的数学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字迹写得工工整整,重点题型都用红笔做了标记,还在后面附上了详细的解题思路。他甚至特意模仿了女生的字迹,怕被她认出来。
笔记整理好后,他托了(3)班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让他假装是自己整理多余的笔记,转交给谢枝意,还特意叮嘱同学,不要说是他给的。
好烦
三点了,韩斯岐还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然后又打开手机点开谢枝意的朋友圈,放大照片,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宋斐然的笑脸很刺眼
小枝一跃跳到他的床上,然后趴在韩斯岐胸口上,用脑袋去蹭他的手。
韩斯岐的指尖被小枝软乎乎的脑袋蹭得微痒,心底那点翻涌的烦躁却半点没消,他垂眼盯着胸口这团橘色的毛,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语气闷得发沉:“你说她怎么就跟宋斐然走那么近。”
小枝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拿脑袋拱他的掌心,暖烘烘的身子贴在他胸口
客厅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灯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紧接着是韩震带着浓重酒气的哼唧声,他摇摇晃晃瘫在沙发上,皮鞋踢在茶几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美绢被吵醒,穿着棉质睡衣从主卧走出来,眉头拧得紧紧的,嫌弃地捂着鼻子走到韩震身边:“怎么又喝这么多回来?跟你说过多少次少喝点,听不懂吗?”
她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把韩斯岐吵醒,走到厨房倒了一杯蜂蜜水递给韩震
韩震打了个浓重的酒嗝,抬手一把挥开杯子,温热的蜂蜜水兜头泼在秦美绢脸上,头发和睡衣瞬间湿了一片。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泛着醉酒的潮红,领口处还沾着一抹刺眼的口红印,手指着秦美绢,嗓门大得震耳:“你算老几?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管我?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打你——”
“你敢对我妈动一下手试试!”
韩斯岐抱着小枝站在卧室门口,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的神色冰得吓人,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勉强能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怀里的小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戾气,乖乖缩在他怀里,不敢再动。
韩震被这声喝止愣了一下,随即酒劲上来,火气更盛,指着韩斯岐骂:“小兔崽子,你敢管老子?反了你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脚步踉跄,带着酒气的手掌扬起来,竟想朝韩斯岐挥去。
秦美绢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拉住韩震:“你别疯了!斯岐还在上学,你别吓着他!”
“滚开!”韩震一把推开秦美绢,她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腰磕在冰冷的墙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韩斯岐的怒火。
他把小枝轻轻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反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少年身形已经抽长,褪去了稚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挺拔,韩斯岐眼神里的冰冷像淬了霜的刀:“韩震,你再动我妈一下,我今天就不是拦着你这么简单了。”
韩震被他这副样子唬住,酒意醒了几分,扬在半空的手僵住,看着眼前陌生的儿子,竟一时不敢再动。
韩斯岐没再看他,转身走到秦美绢身边,扶住她的胳膊,声音瞬间放软,带着藏不住的心疼:“妈,你怎么样?有没有磕到哪里?”
秦美绢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却强撑着笑:“妈没事,斯岐,你回去睡觉,这里有妈呢。”
“我不回去。”韩斯岐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转身看向韩震,眼神又冷了下来,“今天要么你滚去客房,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爷爷,让他来评评理。”
韩震最怕的就是老爷子,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骂骂咧咧了几句,终究是不敢再闹,踉跄着走向客房,摔上了房门。
客厅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秦美绢低低的啜泣声。
韩斯岐拿了毛巾过来,轻轻帮她擦着脸和头发,他知道家里的这些糟心事,知道母亲这些年的委屈,只是从前他年纪小,无能为力,可现在,他长大了,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擦完脸,他扶着秦美绢回了主卧,安顿她躺下,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妈,你睡吧,我守着,他不敢再闹了。”
秦美绢拉着他的手,哽咽着:“斯岐,委屈你了。”
“不委屈。”韩斯岐摇摇头,“妈,有我在。”
等秦美绢睡着,他轻轻带上房门,回到客厅,收拾起地上的狼藉。玻璃杯碎了一地,他蹲下来捡,指尖不小心被碎片划破,渗出血珠,他却像没感觉到疼,只是怔怔地看着指尖的红。
小枝轻轻跳下来,蹭着他的膝盖,发出软软的喵呜声。
韩斯岐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眼底只剩下一片疲惫,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茫然。
他想起谢枝意的笑脸,想起家里的一地鸡毛,想起自己那些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原来长大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某个深夜,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逼着你扛起所有的责任,逼着你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羡慕谢枝意,羡慕她有父母的爱,羡慕家庭和睦,他渴望有一个那样的家庭
可是他的家,父亲一直沾花惹草,只把自己当做炫耀的的工具,只有自己成绩好,妈妈在奶奶家才能挺直腰杆
他羡慕谢枝意有爱人的能力,是不是自己和她在一起之后也会拥有这种能力,也能汲取一点点温暖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点红,韩斯岐抬手随便蹭了蹭指尖的伤口,粗糙的布料磨过破皮的地方,钝钝的疼
韩斯岐抱着小枝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昏黄的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轻声呢喃,像在问小枝,又像在问自己:“小枝,你说,我这样的人,配得上她的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