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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咪,找主人 只要你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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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小猫迷路了。
它仰起小小的脑袋,耳尖几缕毛发在寒风中轻颤,一片细碎的雪花忽然飘落在湿漉漉的鼻尖。
下雪了。
这个世界看起来十分高大深邃,一幢幢冰冷石塔不断发散着刺目的光芒。街道两侧的彩灯在这时也渐次亮起,金色、暖红的光晕将整条街道渲染成星河般华丽璀璨。
猫有些看不清路。
它在人来人往的小腿间狼狈逃窜。有无端恶意的人们向它抛来石子,又用棍子敲打它的嘴巴,戏谑调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忽而凭空伸来一双双湿热的手掌,肆意抚摸它的皮毛与身体;有人类巧言令色、指指点点,嘴里竟发出“咪咪”、“嘬嘬”的声响,见它害怕,便扫兴地离开……
猫抖了抖耳朵上的雪花,奇怪尖锐的声响不间断自四面八方传来,极具穿透性地刺激并迷惑着它敏锐的听觉。
一对情侣谈笑着走过,他们谁也没有低头,差点踩到猫的尾巴。
“喵!”猫只好贴着冰冷墙根行走。
空中忽然飘来阵阵甜腻的奶香味。猫不知不觉停在了一家面包店前。琳琅满目的玻璃橱窗里打着暖黄色灯光,浓郁香甜的食物气味无形牵引着它。
猫踮脚靠近。
戴着围裙的人类正将新鲜出炉的姜饼补上货架,他抬头,目光与窗外的小猫不期而遇,唇边温暖的笑意竟瞬间转冷。
“滚!臭猫!别妨碍我做生意!”
猫吓得跑开,风雪呼呼在耳边吹。
雪渐渐大了。凛冬的寒意刺骨,猫下意识躲进了可避风的房子里。
它耳朵后垂,瞪大宝蓝色的眼珠,观察着四周亮堂堂却简陋肮脏的环境。猫尝试嗅了嗅,霸道的恶臭立马钻进鼻腔。毛茸茸的脸上竟浮现一丝嫌恶狼狈的神色,扭身飞窜了出去。
原来是公共厕所。
……
猫的肚子有些饿了,有东西可以吃吗?
它的嗅觉似乎也格外灵敏。循着生理的本能,走了一段路,猫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人工搭建的纸板小窝,如今几乎被雪水软化,在肆虐的狂风中摇摇欲坠。
猫不能住。
然而纸房子门口却摆放着一个小塑料盒,装满黄白相间的颗粒状、疑似可食用的东西……
咦?
猫隔了段距离小心嗅嗅,前肢试探地踱近。
心脏愈演愈烈的亢奋和肌肉记忆的颤抖告诉它,这是可以吃的猫粮。
虽然食物不太卫生,表层覆着奇怪的灰尘,还被雪淋得湿哒哒的,味道闻着也有些变质,但在什么都极度匮乏的寒冬,已是不可多得的饱餐机会。
猫决定,先活下来。
它刚想探口,近在眼前的“饭盒”却被人猛地踢飞了出去,跨啦一声,满盆猫粮在地上凌乱四散。
猫很生气,甚至忘记了逃跑。
“喵喵!喵喵!”
那可恶的人类中短身高,穿着奇怪,红色围巾几乎遮盖了大半张脸,此时她正无辜地盯着猫看,眼珠子亮闪闪的,宛如随时会碎掉的琉璃。
“咪咪不能吃的哦,有坏叔叔,放了不好的东西。”
“喵?”猫疑惑。
“小人”蹲下来,朝猫试探伸出指尖,猫凑近嗅嗅,随后被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另一个闻声赶来的大人牵走,“拜拜了,咪咪。”
猫只好继续饥肠辘辘地踏上旅途。
行至巷尾的转角,猫嗅了嗅,闻到一阵馥郁的芳香,是令咪身心愉悦的气味。
它迈着激动轻盈地步伐,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去瞧瞧。
好像是一座温室花园?
灯火通明,满园春色,一室之内竟同时栽种了各类奇珍花种。娇艳欲滴,色彩绮丽,是灰白冬季里独一份的亮色。
猫有些失落,虽能嗅到,能看清的颜色却有限。
它跟在人类身后钻进大门,踮着猫步,轻巧躲过店员的视线。
这地方果真是个温室!将冷风全部隔绝在外不说,走进来便犹如从冰天雪地踏进了春日花园,暖融融的温度很快就将猫包围,驱散了全身的寒意。
“姐姐,我爸爸最喜欢红玫瑰。”
“好哦。我们店圣诞节提供免费的丝带打包服务,你想要什么颜色呀?”
猫自花丛中探出脑袋,它也喜欢红玫瑰。
“嗯……是咪咪!”小人惊喜地指着它,她们又见面啦。
“呀!哪里来的黑猫啊!”
糟糕,猫被人类发现了!
它瞬间炸开了毛,于花丛中被追得“抱头鼠窜”,很快便在白瓷砖面上留下一长串红梅般的爪印,触目惊心。
小人第一个发现,大喊:“玫瑰!玫瑰!”
是玫瑰刺伤了小猫的肉垫,它还深深扎在猫的脚心呢!
身边大人点点她额间的痣,提醒小人乖一点,不要吵闹。
猫没再回头,逃离了案发现场。
继续漫无目的地旅行。
今天对人类来说,似乎是个特殊的日子,街道处处张灯结彩,人潮涌动。某段欢快的旋律,猫亦被迫听了许多次。
它拐入稍微空旷些的小巷,慢慢在路灯下静止。猫并没有在流浪,只是在寻找它的主人。可如今脚又受伤了,还能走多远呢?
“喂!小黑!过来,过来!”有人在吹口哨。
猫下意识弓起身子,它转头,宝蓝色的眼睛小心打量着,不敢靠近。一旦对方稍有动作,它会立刻抬腿就跑。
“别怕。”人蹲下来,眼睛笑成直线,皮肤也皱巴巴如纸团。
——他与此前遇到的人稍有不同,身上溢满腐朽的气味
小猫又嗅了嗅,沉默半晌。
“咱们小区里头啊,有个‘猫食堂’!我刚看小姜正要放饭哩,你现在去还能赶得上!去晚可没得咯!”
见它依旧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人识趣地退回透明小盒子里,他坐下,大手一挥,继续为它指明了方向。
片刻,猫终于重新踏上旅程。
雪地上,留下它走过的一长串足迹,细小而断断续续,远方已是万家灯火。
不知为何,这次走在路上,猫忽觉身心轻盈无比,似是已经走到了一条既定的线路,马上将要抵达终点。
猫抬头,一片完整的雪花落在睫毛上,在模糊的冰晶倒影中,祂似看见了无数扇亮灯的窗,和背后形形色色不同的身影。玻璃于祂,曾是无法击碎的阻隔,而如今……
是那扇窗,自己打开了。
——像一场盛大而遥远的欢迎仪式。
钻心的刺痛隐隐发作,猫步履不停。
跟着大部队,猫很快找到了正蹲着拆包装、给众咪们“打饭”的女孩。它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远远盯着,忽然就有点胆怯。
猫确定,自己平安抵达了目的地。
她似乎……和与记忆中模糊的想象差不了多少。
原来是棕栗色的齐肩卷发啊,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白皙透亮。那双澄澈水润的桃花眼,笑时眼尾上翘,如月牙弯弯,十分乖巧无害。
然而少女并非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扁平”,她的内心世界是个丰富多彩的万花筒,只有一人能看到。
近了,愈发近了。
猫踏着几乎无声的步伐,贪婪地嗅着周遭属于她的气味,它正在努力输入和熟悉当中,并将关于她的一切永远烙印在小小的脑袋里。
“喵~”由于太害羞,声音竟然没能被注意到。
猫围着她来回打转,但它长得实在是不起眼,在猫山猫海中泯然众猫,完全没能引起女孩的注意。
其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尽职尽责的她塞了一嘴香脆可口的鸡肉冻干……
“喵!”
随后猫干脆前肢用力,原地跳了起来,软乎乎的前爪终于搭到她蹲着的膝盖上。
但猫闯祸了,在女孩白裙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玫红色爪印,原来它忘记自己的肉垫上还深深扎着那支带刺的红玫瑰。
——这个动作仿佛是在向少女献花。
虽然破败的玫瑰和它都显得十分诡异,但她终于舍得转头看猫了!
倏地,湿热的水滴啪嗒一声,打在红玫瑰上。
下雨了吗?猫眨眨眼。
她闪烁着泪光的眼睛一滞,转为温柔的惊讶,甚至忘记了哭。
少女深吸口气,被猫逗笑:“小黑,你是新来的吗?”
谁是小黑?猫不满地眯起眼睛,凑近却愣住。她刚才一直不说话,原来是在哭。
——祂和她的初遇,怎么会是如此奇怪的开场白呢?
咦?
猫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女孩整个抱入怀里。它的尾巴不由跟着轻轻卷起,像被巨大的惊喜忽然砸中,鼻腔的四面八方皆充斥着它最喜欢,也最有安全感的气味!
如果它有脸的话,应该已经红透了吧……
猫眸光闪烁,身子暖洋洋的,脑袋也不自觉地埋入她腋下,完全是缠上她不肯再下来的姿态。但很快又被她扯着后颈给拉了出来。
“喵喵,喵喵。”
人,你要带咪回家吗?
“小黑你受伤了,需要去医院包扎。”她摸摸猫的脑袋。
“呼噜呼噜……”咪愿意。
它乖顺地靠在女孩温软的胸口,贪婪嗅入独属于她身上的香甜气味,就像小船于风雨飘摇中顺利归港靠岸,终于疲惫地沉沉睡去。
只要你在身边,就会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