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视角》好眠雨

6、第 6 章

　　附中的高三采用的是交错的考试方法，每月一大考，两周一小考，大考有排名，小考只有班排名。
　　贺谊举起成绩单子，扬起脸凑得极近。
　　每看向一个黑白框里的阿拉伯数字，眼睛就瞪大一圈
　　“语文110....英语141.....数学134.....理综263.....全年级排名，第3....”
　　贺谊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快捏不住成绩单，瘫倒在沙发上。
　　以前她只知道程浔小时候对理科很感兴趣，谁知道在国外熏陶了这么多年，英语也不得了了。
　　贺谊不禁地想起自己的高考成绩，悲怆地叹了口气
　　“英雄迟暮啊！”
　　谁也没想到程浔这么厉害，韩雪晴和贺天刚先是一怔，随即韩雪晴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了程浔，欢天喜地地张罗着要去炒八个菜给程浔庆祝。
　　还不忘鞭策贺谊
　　“你这学习态度就应该像人家程浔学学，别老一天光贪玩”
　　“妈！我哪里贪玩了!还有我们大学生和高中生不一样好不好。”
　　说完白了一眼在旁边作壁上观的程浔，冲他略略略做了个鬼脸。
　　程浔端起茶杯轻抿，悠悠开口
　　“阿姨，贺谊她很聪慧，虽然看着有些傻，但其实这是大智若愚。——你说是吗？”
　　贺谊认同的点头
　　“没错！”
　　程浔放下茶杯抿笑。
　　这话怎么总听着有些怪怪的？
　　韩雪晴在厨房里捣鼓半天，列出了一长串要买的菜品交给贺天刚。
　　想起了那件事，这可是个好机会，贺谊自告奋勇地夺过贺天刚手里的菜单，拽着正在品茶的程浔出了门。
　　“妈，我跟程浔去买！”
　　一路上贺谊都在纠结，怎么开口才能让程浔不啰里吧嗦的问自己一堆问题。
　　直到提着满满一大袋菜从超市结账出来，贺谊才终于启齿
　　“我有一位男性朋友，他下周六要过生日，可是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程浔，你也是男的，你说我送什么比较好？”
　　“男性朋友？什么样的。是你上次说发给他我喜欢你的那个？”
　　贺谊兴奋点头
　　“对呀，你咋知道？”
　　说完贺谊就后悔了，忘了程浔是个善妒的男人了，万一又嫉妒自己要脱单了该怎么办？
　　贺谊懊恼的一拍脑门，还不忘仰头偷偷观察程浔的表情。
　　但没想到他的表情出人意料。
　　程浔懒懒地将那袋菜提溜在背上，迈着长腿，昏黄的路灯笼着他的脸，贺谊看不清表情，只能隐隐看见他勾起的唇角。
　　越看越不对劲。
　　他怎么...在...笑？
　　贺谊迷惑转头，咬唇回忆刚才的话，也没说什么可笑的内容啊。
　　这笑看的贺谊后背发凉。
　　“你笑啥？”
　　但这路灯下的人一言不发，她没发觉的是，地上两条被拉长的人影不知何时越靠越近。
　　程浔的步子似乎更加轻松，下周六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从小到大都只有母亲给他庆祝，可母亲猝然离世。
　　他不曾想到，原来在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会惦记着他的生日。
　　其实贺谊送他什么他都会喜欢。
　　一股温暖在心头升起，他低头看了眼一旁蹦蹦跳跳还偷瞄自己的女生，这样子实在可爱，和小时候他在家属楼上偷看她和朋友踢毽子时一样。
　　程浔克制住眼底笑意，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使个坏。
　　他不动声色地恢复了表情，踢了踢脚下石子，故作正经的分析
　　“人生需要惊喜，尤其是生日这天，你可以在这一天装扮成不同的样子，不仅可以让人耳目一新，还可以带来意料之外的奇效。”
　　“比如说？”
　　“嗯...比如说你可以变成那个人喜欢的角色样子。”
　　贺谊突然觉得言之有理，她听说过，这叫c...cos，她之前翻钟令宣朋友圈时看到他好像喜欢二次元。
　　但她并不知道钟令宣具体喜欢什么角色。
　　“那你说，男生一般都喜欢什么角色？”
　　程浔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想，男生都无法拒绝奥特曼。”
　　奥特曼....
　　贺谊脑海里记忆闪回，钟令宣微博里，好像几年前确实转发过好几条关于奥特曼的微博。
　　而且像钟令宣吃喝不愁的人，从小见惯了金银珠宝，山珍海味吃多了，总要有清粥小菜开开胃，霸道总裁小说不都这么演吗?这礼物没沾上金钱的铜臭味，还和戚巧说的手工礼物貌合神似。
　　确实很别致，贺谊出神琢磨，暗暗做了决定。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程浔仗着身高优势，大手一挥，轻松将那一袋子菜挂在她脖子上，迈着长腿往前走故意让她追不上。
　　身后传来袋子里瓶瓶罐罐因为奔跑而晃动的声音。
　　“程浔！你卑鄙无耻！”
　　程浔假装轻咳两声，眼底尽是算计得逞的狡黠。
　　他觉得贺谊这样，特别像楼底下花坛里那只狸花猫叼走别人肉的样子，于是转过身
　　“小短腿，我在这儿等你。”
　　看着他在楼下抱臂悠哉游哉的样子，真是欺人太甚，她喘着粗气骂骂咧咧，程浔，你果然还和小时候一样可恶！
　　程浔原本以为那个随口而出的礼物她不会当真，可接下来一连好几天，贺谊都在神神秘秘地躲在卧室里准备。
　　他表面上漫不经心，实则心里美滋滋的已经偷乐了八百次。
　　直到星期六终于来临，程浔下午参加完模考回家，才得知贺谊今天去了学校。
　　上午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外面却闷雷声响，天上乌云密布层层压在头顶，没过片刻，豆大雨点子降落，瞬时变成倾盆大雨。
　　韩雪晴焦灼地走到窗前，右手发力向里拉，玻璃轨道摩擦的声音刺耳。
　　“这好端端地怎么下起暴雨，天气预报说一时半会不会停，不知道贺谊一会儿可咋回来，她也没带伞。”
　　只一瞬间，程浔想都没想，一把拽起玄关处雨伞，伞面还没完全撑开，他就攥着伞柄冲进了雨里。
　　学校男生宿舍门外。
　　一个一米五高的奥特曼矗立在门檐之下，穿着紧身衣，双手握拳，目光坚定。
　　进出大楼的同学都忍不住侧目，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贺谊面罩下的脸微微发烫，却倔强的不肯挪步。
　　有人为了看戏故意上下楼好几趟，问贺谊：“你相信光吗？”
　　贺谊认真点头：
　　“是的!我相信！”
　　今天是钟令宣回来的日子，她早早就立在楼下等候，可谁知突然下起暴雨，淋的她略显狼狈，但是气势不减。
　　贺谊在脑海里脑补了无数和钟令宣再见的样子，他会高兴还是反应平平？会不会原谅自己呢？
　　她心里也没谱，但眼看外面暴雨越下越大，天都黑了一半，钟令宣却迟迟没来，连宿管阿姨都看她等的可怜，默默给她搬了张椅子。
　　明明打听到他四点钟下飞机，贺谊心里咯噔了一下，抬头看天，该不会下暴雨航班取消了吧？
　　放眼望去，和钟令宣的聊天记录只有一片绿色，最后一句是“我在楼下等你。”
　　这么多天像消失了一样，那之前那个告白短信究竟算什么呢？
　　贺谊失望低头，透过蓝色纱网面罩，她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稳稳停在他面前。
　　“钟令宣！你回来了！”
　　但没有贺谊想象中的高兴和反应平平，面前的钟令宣深深蹙眉，脸上难掩嫌弃
　　“宿舍群里穿疯了说楼下有一个一米五的痴情奥特曼，原来是你？”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吗，我说我在楼下等你。”
　　“等我？你穿成这副死样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钟令宣的话像密密的细针扎得贺谊心脏生疼，面前的钟令宣和KTV里送他兔子蛋糕的他判若两人。
　　她揪下头套
　　“你难道不喜欢奥特曼吗，我看你微博之前转发...”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了，你给我发那么多消息，你到底纠缠我有什么事?”
　　贺谊眼眶酸涩
　　“我只是想问问，你之前给我的告白却又消失不见，为什么？”
　　钟令宣却轻飘飘的哦了一声
　　“你说那个啊，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逗你玩的，没想到你真当真了。”
　　真心话大冒险...贺谊苦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别人随随便便一个玩笑，她却认真了。
　　还想问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生不善的声音
　　“你谁啊。”
　　她转过头，一个身材高挑，发如瀑布的精致女生提着咖啡在钟令宣身旁，身旁还有张熟悉的面孔。
　　冯商俏推搡了一把贺谊，她踉跄了两步，没站稳跌进了雨，头顶暴雨倾盆而至，淋湿了她单薄的衣衫。
　　“贺谊，这是研一的邱学姐，钟令宣的正牌女友，你说他给你表白？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
　　宿舍的光，可真是佳偶天成。
　　女生将咖啡递到钟令宣手中，贺谊目光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令宣，这就是昨天在篮球场上，你给我看的那个一直给你发消息的女生？”
　　钟令宣嘬了口咖啡，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雨中的贺谊。
　　“对呀，我都不理她还一个劲发，烦人的很”
　　篮球场....原来没有什么旅游，没有什么航班，一切都是骗人的。
　　贺谊的眼泪夺眶而出，瞬时和大雨混在一起，贺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她整个人像被掏空，感受不到冷，感受不到湿，只能感受到痛。
　　她愣怔地站在雨里，任由面前撑伞的冯商俏推搡着，阳台上看热闹的人密密麻麻，还讥诮着笑她“奥特曼失恋了。”
　　“不要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贺谊，你少痴心妄想了。”
　　直到被推搡在地，贺谊的手被碎石划了道长长的口子，血密密麻麻渗出，染红了她按着的那一小块地，她终于有了知觉。
　　身体不由自主发抖
　　好冷...
　　她勉强让自己站起身，却忽然两眼一黑，倒在了水里。
　　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头顶的雨停了，有人为她撑起了一把大伞。
　　面前的冯商俏惨叫一声重重跌坐在台阶上。
　　“你谁啊，凭什么推我！”
　　而自己身体逐渐轻盈，贺谊感受到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抱了起来
　　“我警告你们，离她远点，刚才的话敢再说一遍，我不介意让你们尝尝乱嚼舌根的代价。”

　　耳边还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那人抱着她在雨中跑了起来
　　“不许睡。”
　　“你听见没有。”
　　她好像朦朦胧胧中听到了程浔的声音，努力挣扎张开眼皮，映入眼帘的却是戚巧的脸。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