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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清晨的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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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县城罩着一层薄雾，上班的自行车大军摇晃着车铃铛，柳如仙也在上班的车流中，但没有去柳家庄小学。
她骑车去了百货大楼，在文具柜台前买了些本子、钢笔、文具盒，在食品柜台买了两条钙奶饼干、大白兔奶糖，这些都是高档的礼品。
买完了仍然意犹未尽，鞋帽货架上摆着一双新款的双星旅游鞋，问了问价格，十五块钱，这可是半个月的工资。
昨天她看柳思远的布鞋都露脚指头了，十五就十五，谁叫他救过我呢。
“一米七，穿三八码应该没问题。”
......
到学校已经上完一节课了，柳如仙把柳思远叫到教室后门，让他试一下鞋大小。
柳思远装模作样的推让一下：“我不要、我不要老师......”
一边很诚实的把脚插了进去，人家都买了你能不要？
再说柳如仙送的和苏染染不一样。
苏染染是无功不受禄，柳如仙送的若是不要，人家心里还真过意不去，倒不如大大方方收了。
柳如仙摸摸她头又问他：
“小远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尽管告诉我。”
我想看办公室的报纸，这个要求能提否？提出来会不会为难新来的老师？
“还真有个事......学校办公室的报纸......老师看完能不能给我，我想多了解点信息。”
“奥......这个啊......报纸是学校的财产，都不能拿走，不过......你想看可以去办公室看的。”
“我？去办公室？”只有犯了错的学生挨骂，才有“资格”进办公室吧，平常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凌霄宝殿。
“你跟我去，就坐我办公桌，走，我这就领你去。”
柳老师仗义，这办公室是一般人能进的吗？特别是我一个普通到尘埃里的穷学生。
柳如仙说完拉着柳思远的手，真去了学校办公室。
一进门就是墨水、书本的味道，柳如仙的办公桌不一样，有淡淡的肥皂香味。
“咋啦？柳思远犯错了？”
“这孩子......最近有点不正常，柳老师你得好好管管他。”
“嗯，还搞个外校的女生，跑来出风头！”
办公室几个老师以为柳思远犯了错，这会都帮柳如仙找茬。
原来老师也这么八卦，他们聊天竟然还飙车，小刀划屁股--开眼了。
“不、不，从今天开始，柳思远是我的小书童，”柳如仙郑重的宣布道：
“小远可以在我办公桌这里读书看报，我看了这孩子的作文，很有培养前途......”
“学生进老师办公室？”
“这是连升三级！”
“柳老师惜才如命......”
柳家庄的老师都明白柳如仙的身份，人家迟早要调回县里，如果能干出点名堂，说不准就是能主宰自己命运的人，连校长柳甫月都让她三分。
郭大头这厮看到柳思远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跑回班里幸灾乐祸的喊道：
“_____柳思远被叫办公室了！还是被柳如仙拖去的，大家瞧好吧，某些人要唉抽啦，给我狠狠的抽！”
五年级好事的同学就跑去办公室，趴窗户上看热闹，王大宝跑的最快，心说死党这是怎么了？
“抽他，抽他呀！”郭大头边看边着急嘟囔。
王大宝瞪了他一眼，这是他为兄弟做出的最大反击。
结果被郭大头看到，悻悻的说：
“怎么啦？你不服啊，一会看你兄弟的好戏吧！”
剧情并没按郭大头的预设发展，只见柳如仙到办公桌对面拖出来凳子，做了个请的姿势道：
“请~小远就坐我对面哦，报纸在报架上，想看你随便拿......”
王大宝知道柳思远不能挨训，但没想到能受到如此高规格待遇，兄弟牛逼克拉斯，暗自说了句：
“奥利给！”
“怎么样？看到好戏了吧？大头......”王大宝讥讽道。
“这老师有毛病吧？”
......
学生坐老师办公室看报纸是什么感觉？
就像你去集团老总办公室，可以直接开冰箱拿罐可乐喝，还骂骂咧咧：“老袁，你踏马只有百事，没有可口吗？”
你说，哪个学生能有这样的帝王待遇？
柳思远掩饰了一下激动的神情，拿了报纸来翻看，他主要是看政策方面的，这些在《日报》、《民报》、《农村大众》上比较多。
他看到关于山东地区，因暴风雨玉米大面积倒伏的报道，关于棉花种植面积的调查报告，还有农作物进出口方面的内容，都一一记下来。
大部分人不关注这些信息，是不知道它的价值，柳思远这会徜徉在信息海洋里，觉得这些信息可都是财富。
信息闭塞有闭塞的好处，就是信息差很大，农民基本上就是与世隔绝的。
这一年，沃尔玛已经开始全球扩张、珠三、长三角已经开始电子产品贴牌加工、义务小商品市场正在形成。
这意味着私营将要腾飞，下海创业将成就一大批亿万富豪......
柳思远看的入迷，上课铃声响了。
柳如仙帮他把报纸放好，拿了自己的教材说：
“走，小远，我们去上课喽~”
出了办公室门，柳如仙伸手牵着他道：
“今天看报纸有收获吗？小远。”
“嗯......我觉得农村要改变，首先要获取信息，要改变思想，思想一开放，人才不会被禁锢......”
“嗯？小远都升华到思想了，讲讲思想为什么重要？”
“比如，老师喜欢支教，支教就是快乐的，老师不喜欢支教，支教就是痛苦的，同样一件事，思想一改变，意义就变了......”
柳如仙听完觉得心头一颤，她们一块下乡支教的十多个，大部分都是苦大仇深的，唯独她觉得很快乐，看来自己的思想和别人不一样。
咦？这小子夸人都绕这么大弯，猝不及防的击中要害。
柳如仙停下上下打量着他说：
“小远老师，有时间我得和你好好聊聊，你比那些老师都深刻多了......”
柳如仙觉得在这个穷乡僻壤，大家见了面聊的最多是吃了吗？喝了吗？到点了吗？
很有有人问你快乐吗？
走到教室后门，小远进了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全班同学的头，都是一百八十度旋转的看向他。
柳如仙第二堂课就自信了很多，讲课的时候目光会顾及到每个同学，不同的是，看到柳思远时会加上一个抿嘴微笑的动作。
这堂课分享的例文，柳思远的《我有一个梦想》
我有个梦想，将来我的家，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其实，柳思远上一世买的房子真就在海边，买了才知道，海子可能就诶住过面朝大海的房子，夏天潮湿的床单子能拧出水来，那叫一个难受。
不过，对于没体验过的人来说，这真是至死不渝的浪漫。
这首诗，柳思远当然是抄来的，这些伎俩拿来忽悠同学玩玩可以，未曾想柳如仙如此当真，像发现一块璞玉般如获至宝。
“我要帮你投稿到《当代小学生》、《青年文摘》、《读者文摘》。”
柳思远看着柳如仙诚挚的目光，他不不忍去欺骗这么纯真的眼神，怯生生的道：
“没什么好发的。”
“为什么？小远？”
“我借鉴了其他诗歌。”
柳如仙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不，我读过国内外大部分诗集，没发表过的就是你的，小远，你干嘛要埋没自己？”
“还是不要发。”
这句诗别说放在八十年代，就是进入二十世纪也是诗歌界塔尖的存在。
柳如仙有些怒了，她多希望柳思远能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是这孩子怎么这么自卑，她眉头皱起道：
“以你这首诗，完全能在诗坛能拿奖，你不发表，被人窃取就晚啦！”
“我又不想出名。”
柳如仙气的团团转，指着柳思远一副哀其不争的的道：
“不行！你必须要争取各种机会，我先给你报县□□门的诗歌比赛，你必须听我的！......”
“我......”
“住嘴！” 柔弱的柳如仙突然严厉到河东狮吼。
柳思远见柳如仙眼里噙着泪光，眼神里囊括着期许、关爱、焦急的复杂感情，皆顿时心里慌乱起来，
从小父母忙于农活，从未关心过自己的学习、爱好，连成绩都不曾过问。
为了你的前途着急落泪的人，还有谁？柳思远心软了下来，叹气道：
“唉，听你的。”关于这首诗，海子只是畅享，而我真是真实写照，即使没有海子，我也能写出这么优美的诗句。
柳如仙过来摸摸他的头，声调柔和、低沉了许多：
“不是想让你听我的，孩子，你要自信些才能抓住更多机会。”
说完拿条洁白的手帕擦了擦眼镜道：
“乖，老师刚才不该骂你......我实在是着急......”
“我懂。”
“明天我去单位给你把名报上，还要做个原创保护，你这首诗现在镇中学都在疯传，万一有人发表……”
“怎么做原创保护？”
“就是把这首诗寄到就近邮局，挂号信不去取的话，会一直保存在邮局，邮戳上都日期可以证明你的创作时间早于别人。”
柳如仙把手稿整理好，装在一个信封里，拿胶水认真封好。
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她身上，皮肤愈显得皎洁如月，衣裙白的闪着亮光，就连头发也闪着女神般的光晕……
“小远的梦想是成为诗人吗？”
“不，我想当作家。” 柳思远从小笔仙附体，小学作文能写出高中水平，这是他唯一自信的地方，对写作也具有天然的热爱。
毕业后开培训机构，也是辅导作文为主，自己的学生也屡屡拿奖。
只是一个农村娃想当作家，想都不敢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前世我能遇到柳如仙这样的老师，我敢去试一下，那就是另一番景象……”
“小远喜欢读谁的书？我明天给你带些过来，海明......”
“对！海明威！”
“啊，老人与海我读了不下五遍。”
“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柳如仙心头一颤，这是小学生说的话？他思想上已经超越了他的年纪，甚至超越这办公室里所有教师的知识总和，她眼神里放着光道：
“对！我也是在书里找到坚定的信心，你也可以。”
“我知道，只是......童年的苦难一生都难以治愈。”
柳如仙疼惜的半蹲下来拉着他的手道：
“ 小远~以后老师给你加油，好不好？”
他又恢复小学生该有的表情，乖乖的吐出一个字：
“好~”
......
回到教室，王大宝今天的问号更多了，用胳膊肘捣了捣柳思远悄声问：
王大宝今天的问号更多了，用胳膊肘捣了捣柳思远悄声问：
“柳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干什么？”
“问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好问的，你不都会吗？”
“她问我......”
“_____？”
这会王大宝彻底凌乱，他搞不懂这个和光腚玩大的发小，最近怎么突然改变那么多？
柳思远也搞不懂，你王大宝为什么要把我拉回到1989年，还一脸懵逼的问我这么多问题，还不都是你的问题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