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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这份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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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看到你如今保家卫国、守护百姓的模样,你爹娘一定也会很为你高兴的。”
话刚出口,叶栖竹突然很后悔。
顾衔岳自幼亡父,及长亡母,她这样贸然提及他的父母,恐怕会戳中别人的伤心事。
她从前看的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年少成名之人,总有一些深埋于内心、不可让他人轻易触碰的往事。
叶栖竹轻咬下唇,暗自责怪自己口不择言。
可令她意外的是,顾衔岳并未变得深沉不言,反而是笑了起来,宛若松了一口气:“对于父母来说,孩子身上一点点、哪怕极其微小的成就,也值得他们为之欣喜许久。”
叶栖竹想起了小时候,爹娘总是无限溺爱自己,为此兄长还无可奈何地说过:“爹娘,你们这样会惯坏妹妹的。”
可每当这时,爹娘总是笑着:“箬箬做什么,爹娘都觉得很好。”
一些温暖的情绪感染了她,叶栖竹笑着对顾衔岳说:“可你确实做了许多旁人做不到的事。”
“你也是呀!”
面对叶栖竹一瞬的愣神,顾衔岳状似无意地说道:“你来了营中之后,悉心照料伤兵,不分昼夜的值守营帐,就连从前军医们棘手的溃伤和风寒,都因为你的细致处置得稳妥周到。你还主动和其他军医分享验方与草药用法,如今营中不管是士兵们还是军医,对你都是赞不绝口。从前还担心你恐怕无法胜任这样又累又苦的事,可没想到,你实在做得很好,如今营中,对你真是多有敬重。”
听了顾衔岳这一番夸赞,叶栖竹只觉得飘飘然,原以为她只是一个人默默做事,没想到也有很多人看到了她的努力和付出。
她心中原先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顾衔岳见她露出了笑容,不知为何也开心了起来。
山洞外又刮过一阵风,呼啸着从山林间穿过。
顾衔岳去查看被褥,伸手一摸,薄棉褥已经被火烤得很暖和。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早些再去采药。”
说着便为叶栖竹铺着被褥。
叶栖竹坐在一旁,笑着看他忙前忙后,思索着明天午后便能下山,上山的路不好走,下山的路应该能难走。
止血草和防风草采得够多了,本来她这次也没打算在山上待好几天。
待会最好再问问顾衔岳,下山大约需要预留多少时间,可不能耽搁了回军营的时辰。
眼看忙里忙外的顾衔岳从她面前走过,叶栖竹刚想要开口,便看到自他怀里突然掉出了一道银色的光线。
顾衔岳忙着铺被褥没有注意到,叶栖竹捡起来一看,是一支雕刻成竹叶纹样的银簪。
竹叶栩栩如生,借着火光甚至还能看到上面用玉石装点的青翠欲滴的露珠。
叶栖竹忽然想起,扎中那条竹叶青七寸的,好像就是这个银簪。
看来这银簪对顾衔岳很重要,他不仅贴身收藏着,且发簪上没有一点污渍,想来是事后他将这银簪清理得很干净。
足见其珍重。
只是银簪大多是送给女子的,能让他这样看重簪子,那这簪子的主人,对他来说也一定很重要。
一股莫名的酸醋味爬上心中。
叶栖竹连忙稳住心神,将这股心绪压下。
“你的东西掉了。”
顾衔岳回头,看到叶栖竹手里的银簪,冷峻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慌乱,他立刻摸了摸怀里,又飞快的看了叶栖竹一眼,面对递过来的银簪却没有接。
他看着叶栖竹,欲言又止。
叶栖竹却不明白,只当他是被人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少年成名的英俊将军,不管放在哪里都会有一群爱慕者,年少慕艾,有喜欢的人也很正常。
至于对她,也许只是顾衔岳的一时兴起。
叶栖竹越想越不是滋味,伸出的手就这么僵持着。
好半天后,顾衔岳终于从她手中接过发簪。
又仔细擦拭一遍后,却并没有放回怀中,反而是又递了回来。
“嗯?”
叶栖竹一脸不解。
别是方才不小心摔坏了,顾衔岳要她赔吧?
却听顾衔岳很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这是我想送给你的。”
在叶栖竹低着头时,顾衔岳还敢看着她,可等到叶栖竹的眼神看过来时,顾衔岳像个害羞的孩童,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扭过了头去。
“给我?”
顾衔岳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是酝酿了许久一般:“前日陪你去集市,看到了一家首饰铺子,想着你平日也不戴什么首饰,我瞧见这簪子好看,很适合你,便想着你也许会喜欢……”
声音越来越小,可话里的意思,叶栖竹听明白了。
原来这银簪是要送给她的。
一丝甜意泛上心头,或许连叶栖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此时她脸上不由自主浮现起了笑容。
可理智仍占据上风。
寻常男子哪里会平白无故送女子首饰,还是银簪这种颇有旖旎风味的首饰。
从前在京中,也有无数王孙子弟、世家公子,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借口要给她送礼。
除非是自己的生辰与家中设宴,她从来不收旁人私下相赠之礼。
可如今今非昔比,她不再是京中贵女,她是靠着顾衔岳的庇护才能有一方安宁的落魄之人。
她能拒绝得了吗?
顾衔岳看出了叶栖竹的犹豫,他忽然意识到:若是叶栖竹心中并不愿意收下,会不会迫于形势不得不收下呢?
自己并未事先问过她的想法,便这般贸然的送上礼物,是不是让她为难了?
火光映着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被拉长。
安静的山洞中只余下柴火的噼啪声。
直到有一只手将拿着银簪的那只手推回去。
“此物雅致珍贵,只是我如今身份尴尬,不宜收礼。承蒙将军庇护,我已十分感激,万万不敢再受这样厚重的礼。”
叶栖竹见惯了客套与虚浮,场面话也是信手拈来,说起来一套一套。
只是再漂亮的话,传达的也是婉拒的意思。
顾衔岳垂下双眼,他想到叶栖竹会拒绝,可当真的听到她口中讲出拒绝的话时,他的心里还是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然而下一瞬,他又忍不住佩服起她的拒绝。
她向来是这样的,敢作敢当,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顾衔岳将那跟银簪放了回去,笑着说:“也罢,或许是我说太早了。只是这份心意,你知道就好。”
叶栖竹没有说话,合衣躺在顾衔岳铺好的薄棉褥上,只是心绪乱着,有些睡不着。
察觉到叶栖竹的辗转,顾衔岳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靠墙坐着,随身的东西都对方在他脚边。
像哄孩子一般,轻声安慰着:“放心睡吧,有我守着。”
不像是初见时冷冰冰的语气,反而像是情人间的喃喃低语。
叶栖竹轻轻“嗯”了一身,背过身去,看着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火光晦暗地描摹他的侧脸。
叶栖竹缩成一团,盯着他的侧脸,慢慢伸出手指,顺着石壁上的影子,像是轻轻在抚摸他的脸。
夜色深沉,顾衔岳听到身旁人的呼吸声渐重,明白她已经入睡。
今日又是爬山又是采药,对她一个前十八年都长在深闺的女子来说,实在辛苦得很。
可她没说过一个累字。
顾衔岳很佩服她这一点。
他注意到身边人双手紧紧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也许是睡着了觉得凉。
该带件更厚的被褥来的。
不过他也知道,再厚一些行路就不方便了。
左看看又看看,顾衔岳脱下了外衣,轻手轻脚盖在了叶栖竹身上。
不多时,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许是做了一个美梦,叶栖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脸颊在顾衔岳的外衣上轻蹭了一下。
顾衔岳觉得像有人在他心里狠狠敲了一下。
他赶忙坐了回去。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冲动压制下去。
他又转过头,恋恋不舍地看着睡着的那个人。
顾衔岳觉得,这个人比世上任何东西都珍贵,光是想到她,他就觉得很开心,只要稍微思索一下,便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每一点都那么让人着迷。
难以放手。
————
叶栖竹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经微量,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北邙山的山洞中。
昨夜篝火已经快要熄灭,显然半夜是有人看着,不然大约她半夜就得冷醒了。
她微微起身,肩上滑下一件外衣,她一眼就认出这是顾衔岳昨日穿着的。
叶栖竹小心起身,便看到顾衔岳正靠着墙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小声打着鼾,头歪向了一边。
他就这样坐了一整夜吗?
真是个傻子,不知道靠近一点躺着休息吗?
叶栖竹站起身,将原先盖在自己身上他的外衣,轻轻盖到了顾衔岳身上。
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得叶栖竹一惊。
她心中骇然,担心顾衔岳只顾着她,却让自己受了风寒。
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在并未发烫。
叶栖竹往火堆中又添了些柴火,从带来的行囊中找出了干粮,放在火上烘了烘。
本来想着洗把脸,但看着水囊中所剩不多的水,又回想上山的一路上没看到水源,决定还是把水留着。
她解开头巾,任由头发披散开来。自从到了军营后,她一直做男子打扮,别说发簪了,就连一套普通的衣裙都没穿过。
突然看到外面天光已亮,她走到洞口一瞧,外面一片绿草。
昨夜来的时候天色已暗,没有看得真切。此时好好打量一番,叶栖竹不得不承认,顾衔岳找到的这处山洞,实在是个好地方。
此时已是深秋,山上有不少枯叶,上山的路上也是如此,一片荒凉。
然而到了北邙深处,山中却好像不在凡间,不与凡间四季同。
这里仍是绿荫一片,且不同于采药时的遮天蔽日,不透一点阳光的压抑,虽多有参天巨树,但阳光却还能顽皮地从树荫间钻进来,撒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看了莫名教人心情舒畅。
“你醒了?”
叶栖竹回头,顾衔岳正穿着外衣朝洞口走来。
他应是刚醒,睡眼惺忪,衣领也因动作微敞,露出结实精壮的肌肤。
配上他穿衣的动作,莫名引人遐想。
叶栖竹私心想多看两眼,但顾衔岳没有察觉她这样的心思,很快就穿戴整齐。
只是一抬头,便看到面前的女子乌发如墨,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张惊艳绝世的美人脸上,却用一双清冷明艳的眼睛写满了倔强不屈。
顾衔岳看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