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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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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聚集了很多人,除了叶家这一批流犯外,还有许多卫镇的百姓。
他们看着被五花大绑在中间的男子,鼻青脸肿不说,裸着的后背也是血肉模糊。
上首坐着的人,面若冰霜,神情凛然。
他一挥手,两个体格壮硕的官兵一个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走上前来,随后有两个官兵搬来长凳,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压在长凳上。
这人已经气息奄奄,喊不出半句求救的话。
“按我朝《兵律》,驻防逃亡者,初犯杖八十,再犯杖一百并流放,三犯绞刑。”
“此人已是流犯,本该充军披甲,然多次罔顾军纪,呼名不应、召之不到、行动延误、违反军令;无视禁令、轻慢上级,报假误军,数罪并罚,杖一百!”
随着宋鸣嘹亮的声音落下,执棍的士兵手中的木棍也无情落下。
偌大的演武场,原本还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如今只剩下木棍打在脊臀上的重重板子声。
有些百姓看着不忍,旁人于是解释道:“听说这人本来就是个强盗,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将军想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谁知他竟然一点苦都吃不了,要当逃兵,被将军抓住了,这才狠狠教训了他。”
“哎,我怎么听说,是因为这人差点□□妇女,被将军抓了个现行,你也是知道的,顾将军最厌恶的就是这事了。”
“你们听说的都不对,其实顾将军这是杀鸡儆猴。你没看侯在两旁的都是伍参将的人吗?据说这群人近来很是胡为,将军早就想整治他们了。”
“哦?伍参将呀,老早听说了,他家好像是京城里的大官,说白了进行伍那就是镀金来的,跟顾将军这种真刀真枪从底层爬上来的可不一样,俩人可不对付了。”
“你咋知道顾将军是真刀真枪从底层爬上来的,说不定人家也是什么大官的儿子来镀金的呢?”
“你懂个屁你!”
人群里吵闹了起来,宋鸣一个眼神示意,有官兵来维持秩序,那几个人不敢多言,纷纷低下头去。
演武场上的杖刑结束了,刑官去瞧,犯事者后背以及臀部已是血肉模糊,两条腿算是废了。
他大声报告刑罚已毕,随后躬身退下。
坐在上首的将军站起来,高大威武的身形像一重无形的威压,叫场上的喧闹都安静了下来。
“再有不受军令、罔顾军纪者。”
“杀。”
顾衔岳的眼神从站在一旁的士兵身上一一掠过,他们只觉得头顶似乎悬着一把利剑,个个腿肚子发抖,偏又不敢乱动,只能勉力站着,任由额头的汗一滴滴低下。
叶栖竹觉得,顾衔岳立在那里,即便不言不语,周身却自带着凛凛威压,眉眼沉静无波,不发一言却有慑人之势,端的是不怒自威。
其实在处罚这强盗之前,顾衔岳已经带着她去大牢里见过。
他指着被吊在半空中的人,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想要怎么惩罚他?”
叶栖竹疑惑,难道是她想要怎么惩罚都可以吗?
不是该按照律法吗?
这样不算徇私枉法吗?
出了事该谁负责?又会面临怎样的处罚呢?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困惑,顾衔岳转身坐在了审讯椅上。
“流放到北疆本就是要他充军戍边,既是充军便听我调遣,犯了错便要依军阀处置,我能有何错?倒是他,认不清自己的地位,落得这般下场,自是活该!”
他平日里应该没少来这里,坐在这张椅子上时不禁就拿出了平日审讯的姿态,一手按住扶手,一手只自然的垂落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半隐在暗中,衬得眼神更加凌厉。
周身的气度也变了。
从前叶栖竹只觉得他身形颇高,身量高大,与她说话时总有一种熟稔的客气,因为即便明白他是镇北军号令千军的大将军,可心里其实并未将他当成上位者。
然而此刻坐在审讯椅上的人,神色漠然,眉宇间自带沉敛锋芒,周身有股山岳压顶般的气场,亦如寒刃藏鞘,凛然难近。
是了,他是这北疆权势最高之人,即便回到京城,也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他就是她可以求到的人,为何还要舍近求远呢?
就算此时他当着全镇百姓的面打断了那强盗的双腿,只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百姓不是说什么。
他一句话便可以让他们住进遮风挡雨的院子里,一句话也可以让他们一家不用同旁人一样干苦役。
她想到了走上演武场上时,顾衔岳背着身对她说的话。
“在这里,我能轻易护你周全。”
叶栖竹恍恍惚惚,觉得这好像是顾衔岳有意在向她抛出什么,好像是示意、甚至鼓励她去做什么。
可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对她说,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应该的!
就算旁人迫于男主的地位不敢多说什么,可是背后难道不会议论吗?
从前她最恨旁人编排自己,从来严于律己,难道此时为了父母妹妹,为了少吃一些苦,她就要成为自己从前嗤之以鼻之人吗?
陈音看出了女儿的恍惚,晚膳后特意叫上叶栖竹,母女二人难得坐在院中看看月亮。
可惜叶栖竹心事重重,对陈音的话总是心不在焉。
陈音叹了口气:“箬箬,你有心事。”
叶栖竹却顾左右而言他:“海海呢?父亲身体好些了吗?”
“你父亲吃过苏医师的药后睡下了,这几日还是咳,医师说肺腑是伤了,只能后面再好好养。海海陪着你父亲呢。”
“娘已同你讲过两遍了。”
叶栖竹偏过头去,不想再看母亲探究的眼睛。
陈音也不急着追问,只说:“女儿长大了,有心事是很常见的。娘年轻时也是这般,你姥姥总爱追着我问,娘被问烦了,便随口编一件事敷衍她。没想到你姥姥却很是放在心上,多方为我打探,还总是好心办坏事。”
说起往事,陈音的面容也温柔了许多,好像她确实是一个仍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孩子。
“也不知我们家的事,有没有牵连到你姥姥姥爷。”
叶栖竹不忍母亲伤心,安慰道:“离京前沈……沈家给我拖过消息,圣上念及姥爷辞官已久,并未迁怒。”
“那就好。”
陈音有些高兴,拭去眼角激动的泪水:“这我也能安心些。”
随即又道:“沈郎君倒是重情义。”
提到沈舟庚,叶栖竹的心更是沉重。
他与她虽还未正式定亲,但俩人却有情意不假,她也仔细想过,自己并不反感嫁给她,可如今若是想要投靠顾衔岳,她……她能拿出什么来呢?
若是那样做了,沈舟庚会不会怪她?
她虽不将女子贞洁看得太重,但从前在京城,女子有个好名节,于她、于叶家都是百利无一害。况且任谁也不喜自己被平白污蔑,因此她自然乐意去维持名声。
可如今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名节于她,只是虚名。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为何,明明是同一轮月亮,京城的月柔婉、清亮,而北疆的月却有一股肃杀、孤寂的味道。
“母亲,你说一个男人为何会对一个女子好呢?”
陈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些时日她虽说重病,又忙着照顾叶清,但也并不是真的耳聋眼瞎,自然能感觉到镇北军中对他们态度的转变。
就算从前心中有些疑惑,当女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也猜到,大概是跟女儿有关了。
她虽不知有什么关系,发生了何事,可也知道此刻不能太着急问,女儿好不容易愿意将满腹心事打开一道口子让她瞧一瞧,她可不能操之过急反而教她更三缄其口了。
“也许……他本就是个良善之人,对谁都好。”
叶栖竹肯定的摇摇头,他才不是。
“必有所图。”
陈音哑然。
叶栖竹接着道:“我们是什么身份?罪臣家眷。还是与张澎将军的死有莫大干系的罪臣,他凭什么对我们好?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对我们好?”
“这事与你父亲无关……”
“我知道,可他不知道呀!”
叶栖竹情绪有些激动。
“能让一个男子放下仇恨,不计前嫌去维护的,那他所图自然更多。”
她在京城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男人,对落难女子施以小惠,图的是更大的回报。
而她对自己的容貌有几分自信,从前京中多少王公子弟踏破门槛,每回她出门赴宴,总有不认识的男子趁机接近。
兄长为了保护她,常常是寸步不离的守着。
后来兄长入了仕途,也成了家,不方便再跟在妹妹身边,叶栖竹也学会了如何与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虚与委蛇。
只是顾衔岳看她的眼神,与那些人终究有些不一样。
有些动容,但又不多。
这反倒教叶栖竹摸不清了。
陈音听明白了,女儿与那位顾将军之间似乎有什么瓜葛。
她与叶清少年夫妻,情深义重,叶清也不好觥筹赴宴,平日里大多于她话话家常,她从叶清口中听闻过这个顾衔岳的名声。
说其他,叶清和张澎满口都是称赞。
她觉得这位少年将军,应当不是女儿认识的那般。
于是斟酌半晌后道:“也许,这位将确实仁厚呢?”
叶栖竹又摇摇头,心中烦闷更甚,她抬头望望月亮。
母亲几次三番与她看法相左,想来是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她紧皱眉头,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一副累极的模样:“母亲,我先回去歇息了。”
陈音知晓今日女儿受了惊讶,脸上的伤口在她看来触目惊心,饭后叶听淮为姐姐涂过后背的药后,还添油加醋地向陈音描述了姐姐后背的伤势。
陈音心中更是心疼万分。
立马道:“好,不说了,你早点歇息吧。”
叶栖竹进了房门,屋子里很快熄了灯,空阔的院子里只剩下陈音一人。
她想起叶栖竹年幼时同她去城外寺庙上香,住持看见女儿后长叹了一声,上完香后她对这一声叹息仍是念念不忘,独自去找住持问个究竟。
那住持最善相面,听她说明来意后知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令嫒眼神坚毅隐忍,额头饱满宽阔,是大富大贵之相,只是……太过倔强,恐怕慧极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