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念归期》水冰烟

12、直面感情（二）

　　第二天天刚亮，田蕊就立刻发动人手，四处打探陈楚青当天的行程。

　　自从交接完学生会主席的工作，陈楚青的日子就变得格外规律，几乎是上课 — 实验室 — 宿舍三点一线，偶尔去趟图书馆，或是跟着导师外出参加学术竞赛。只要人还在学校里，想堵到她并不难。

　　可奇怪的是，沈瑜按着田蕊给的行程表守了一上午，却连陈楚青的影子都没见着。

　　心底那点不安，一点点沉了下去。

　　陈楚青从不是会随意打乱计划的人。她定下的行程，就像刻在纸上的规矩，极少变动。这一点，沈瑜比谁都清楚 —— 她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蕊蕊，你确定这份行程没错？” 沈瑜拨通田蕊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田蕊对着手机里传来的消息反复核对，语气笃定：“我确定。你一上午都没碰到学姐？”

　　沈瑜眉头紧锁：“嗯。你帮我去她导师那边问一声，我去宿舍找。”

　　“好，正好文文没课，我让她去实验室守着；晓琪还有十分钟下课，我叫她去图书馆留意。人多分头找，快一点。”
　　“麻烦你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快去，找到了你也能安心。”

　　挂了电话，田蕊立刻拉上林静文动身。她向来执行力极强，也难怪班主任事事都放心交给她这个班长。

　　陈楚青住的是学校特批的单人宿舍，寻常人根本进不去。但沈瑜当初军训中暑被送来暂住过，宿管阿姨对她还有印象，这张脸，比旁人管用得多。

　　两拨人在路上擦肩而过 —— 田蕊和林静文从寝室往教学楼赶，沈瑜则从教学楼直奔宿舍，相互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向各自的目的地飞奔而去。

　　宿舍楼里，宿管阿姨正抱着毛线团专心织着围巾，有人进出便抬眼扫一眼，尽职尽责，半点不肯含糊。北院宿舍规矩森严，别说异性，就连不是本栋的同性，都别想随便进。

　　“同学，你不是这栋楼的吧？找哪位？我帮你喊。” 阿姨拦下沈瑜，眼神犀利。

　　沈瑜压着心慌，语气放软：“阿姨，我之前跟我姐姐在这儿住过几天，我叫沈瑜。”

　　这栋楼大多是双人间，少数单人间住的都是学校里格外受重视的学生，阿姨向来记人脸记得极牢。沈瑜一提，她立刻想了起来。

　　“哦！你是陈同学的妹妹对吧？就是那个…… 军训中暑的小姑娘？”
　　沈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阿姨。”

　　“今天怎么来了？找你姐姐？” 阿姨态度瞬间热络起来。

　　“我一上午都没见到她，电话也不接，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沈瑜撒了个谎。她其实根本没打过电话 ——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只有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她才能知道，陈楚青对自己的欺瞒，到底是怎样的想法。

　　阿姨回想了一下，今天确实没见陈楚青出过宿舍楼，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好，别是出什么事了！”

　　她立刻翻出备用钥匙，拉着沈瑜匆匆往楼上跑。

　　宿舍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沈瑜的呼吸骤然停滞。

　　只见陈楚青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双手还紧紧攥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像是在看到某条消息的瞬间，直直栽了下去。

　　沈瑜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哭出声。她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 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浑身冰凉，像是已经在地上躺了一整夜。

　　宿管阿姨脸色大变，立刻拨打 120，又和沈瑜一起把陈楚青小心翼翼扶到沙发上，给她盖上毯子。屋里没有热水袋，阿姨又快步跑进卫生间，接了盆热水，回来给陈楚青擦拭冰冷僵硬的手脚。

　　沈瑜跪在沙发边，指尖触到陈楚青冰凉的皮肤，眼眶瞬间红了。

　　她从没想过，再见到这个人，会是这样一幅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十多年的朝夕相处，她从未见过陈楚青这般脆弱模样 ——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连皱眉都极少的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姐姐…… 姐姐你别吓我……”

　　她声音发颤，伸手一遍又一遍地去试探陈楚青的呼吸，生怕那微弱的气息在下一秒就彻底消失。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陈楚青冰凉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却焐不热那片冰冷。

　　宿管阿姨端着热水回来，见她这副模样，连忙轻声安慰：“同学别急，别急，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陈同学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说着，阿姨将温热的毛巾裹住陈楚青的手脚，轻轻擦拭。沈瑜则紧紧握着陈楚青微凉的手，不肯松开。她的目光落在那部黑屏的手机上，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可陈楚青倒下的姿势，分明是在看到什么之后，才瞬间失去了意识。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悔恨如同潮水般将沈瑜淹没。她明明比谁都了解陈楚青，知道她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知道她看似坚强，实则早已不堪重负。可她偏偏用最残忍的方式，撕开了对方好不容易伪装起来的平静。

　　如果她昨天没有那么冲动，如果她好好解释，如果……

　　无数个 “如果” 在脑海里疯狂翻涌，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好在120来的很快，在看到那一身白大褂出现的一刻，沈瑜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医护人员们就好像那圣洁的天使降临，让她看到了名叫希望的火苗。

　　刚才还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不再是之前的慌乱无措，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医生！医生！她脸色一直很白，呼吸也特别弱，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手脚都是冰的！”沈瑜快步迎上去，声音还带着未平的颤抖，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生怕遗漏任何一点细节，耽误了陈楚青的救治。她伸手想指引医护人员，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刚才攥着陈楚青冰凉的手太久，连自己的手都染上了几分寒意。

　　医护人员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迅速拿出听诊器、血压计，蹲在沙发边给陈楚青做初步检查。冰凉的听诊器触碰到陈楚青的胸口时，沈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的神情，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从医生脸上看到一丝不好的迹象。

　　宿管阿姨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没放回去的水盆，脸上满是焦急，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陈同学一定要没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比自己家孩子出事还要揪心。

　　“别慌，病人是低血糖引发的晕厥，加上过度劳累、受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先抬上担架送医院补液、保暖，做进一步检查确认。”医生收起听诊器，语气平稳地说道，这句话像一剂定心丸，瞬间驱散了满屋子的慌乱。

　　沈瑜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了地，腿一软差点站不稳，连忙扶住沙发扶手。她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陈楚青抬上担架，盖好被子，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陈楚青露在外面的手腕，指尖传来微弱的脉搏跳动，那微弱的跳动，此刻却比任何声音都让她安心。

　　“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沈瑜抬头看着医护人员，语气坚定，哪怕此刻浑身乏力，眼神里却满是执拗。她不能再离开陈楚青半步，不管是之前的欺瞒，还是此刻的担忧，她都要守在陈楚青身边，等她醒来。

　　宿管阿姨连忙说道：“同学你去吧，这里我来收拾，我再给你们辅导员打个电话说一声，放心去吧！”

　　沈瑜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担架上的陈楚青。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下楼，沈瑜紧紧跟在旁边，脚步轻快了许多，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却已经有了光亮——那是希望的光，是确信陈楚青会没事的笃定。

　　救护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刺耳与煎熬，反而带着奔向新生的力量，载着满心的期盼，快速驶离了校园。沈瑜坐在救护车的担架旁，紧紧握着陈楚青的手，在心里轻声说：姐姐，再等等，到了医院，你就会好起来的，这一次，我再也不惹你生气，再也不隐瞒你任何事了。

　　救护车开到半途，随着陈楚青生命体征的稳定，沈瑜才有空去想别的，猛然记起自己还没有给宿舍里的其他人保平安，于是赶紧掏出手机，找出宿舍的四人小群打字道：“找到姐姐了，她在宿舍晕倒了医生说还好及时，现在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辛苦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几乎是下一秒田蕊就回了消息：“这有什么的，你待会儿到了医院学姐安排在哪里你告诉我们一声，我们过去陪你。”

　　随后是张晓琪的消息：“我马上跟蕊蕊还有文文汇合去找你。”

　　奇怪的是向来回消息很及时的林静文这次却迟迟没有动静，惹来其余三人的疑惑。

　　“文文呢？”田蕊问。

　　张晓琪回了一个拉布布歪头问号脸表情包。

　　又过了五分钟救护车都开到了医院，但是林静文还是没有消息，沈瑜焦急地回复消息：“我到医院了，你们去实验楼找一下文文。”

　　真怕一个没事了另一个反倒出了事。

　　田蕊回道：“别担心，文文这里有我们，你就顾着学姐就好。”

　　田蕊给沈瑜吃了一颗定心丸。

　　熟不知她们口中的林静文此刻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紧紧的抱在怀里，让她满脸茫然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