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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絮语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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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纱窗。
乌南枝还穿着昨天的嫁衣,侧躺着,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枭珩腰间,另一只手……握着枭珩的手。
准确说,是十指相扣。
她眨眨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几秒,然后很自然地抬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早啊,夫君。”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说完才松开手,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嫁衣一夜没脱,压出不少褶皱,她随手理了理,下床时又扭头看向床上的人。
“也不知道你们虎族有什么规矩没,”她自言自语,像在跟他商量,“但愿不会太麻烦。”
而枭珩这一夜也都没怎么“睡”。
不是不想,是……不习惯。
他活了上千年,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抱着睡。虽然那双手臂环得不紧,虽然她的呼吸很轻,虽然她身上没什么温度,乌鸦妖嘛,体温本就偏低。
但他就是清醒了一整夜。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瞳宁到底什么意思?这姑娘以后怎么办?虎族那些小子会不会欺负她?自己这身体还能不能好?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稍微有点睡意。
然后她就醒了。
他感觉到手被抬起,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温热的,柔软的,一触即分。
枭珩:“……”
他还没想好该不该继续沉睡,就听见她的自言自语。
“虎族没那么多规矩。”他在心里下意识回答,“你别紧张。”
当然,她听不见。
他听见她下床的动静,脚步声往门口去,然后是水声,她打水洗漱。
又回来了。
乌南枝端着一盆温水回到床边,拧干布巾,开始给枭珩擦脸。
动作很细致,从额头到下颌,连耳后都仔细擦过。擦完脸又换水,解开他的衣襟擦上半身。
“反正你也动不了,我说了算。”她边擦边嘀咕,“今天天气不错,擦干净点舒服。”
擦到胸口时,她的手顿了顿。
那里有几道很深的疤痕,颜色发暗,是邪龙毒火留下的。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皱起眉。
“疼吗?”她问。
当然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在那道最深的疤痕上轻轻吻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她小声说,语气像在发誓,“我会保护好你的。”
枭珩感觉到她在擦身。
起初还有点不自在,被个陌生女子这样照顾,实在……但她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
然后她碰了碰他胸口的伤。
温热的指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接着,一个更柔软的触感落下来。
她亲了那道疤。
枭珩:“!!!”
我我我……她、她怎么这样,刚才是被吻了吗?不对,是亲了一下,也不对!啊!就是不对!就算是夫妻也不可以趁我动弹不得做这种事……
接着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不对,现在心跳本来就慢,可能是错觉。
刚才听说“以后不会了”。
什么意思?不会什么?不会让他受伤?可她现在连自己都……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她在翻衣柜。
乌南枝打开枭珩的衣柜,沉默了足足五秒。
花花绿绿。
“好丑……的衣柜。”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鲜艳的颜色堆在一起,绣着虎纹、云纹、火焰纹,还有几件镶着金边的,在昏暗的衣柜里闪闪发光。
她拎出一件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整只猛虎扑食图。
又拎出一件大红色的,胸口绣着两团金色火焰。
再一件宝蓝色的,袖口镶着一圈亮闪闪的银片。
虽然乌鸦也很喜欢亮晶晶的物件,可这些……
她表情复杂地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夫君,”她诚恳地说,“你柜子里的衣服……也太丑了。”
她走回床边,举起那件紫色虎扑食:“这个,穿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又举起红色火焰款:“这个勉强过节穿。”
最后抖开蓝色亮片款:“……”
她把衣服全丢回柜子,嫌弃地拍了拍手:“以后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好看的。要青色,月白,墨色,简单大方,绣暗纹就行。”
枭珩闻言如遭暴击。
丑?
他的衣服丑?
那些可都是虎族最时兴的款式!紫色那件是从前族里大比夺冠的奖励,红色是去年庆功宴上穿的,蓝色是……
她重新挑了件相对朴素的黑底银纹长袍,走回来给他穿。
“你放心,”她一边给他系腰带一边说,“我的眼光肯定比你的强。”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
妖以九阶量级,而虎族崇尚力量,七阶以下是白虎,七阶以上毛色会逐渐转向赤金,那是力量的象征。所以虎族的衣服也都色彩鲜艳,绣纹张扬,这是荣耀!
怎么就丑了?
他还想辩解,就感觉到她在给他穿一件衣裳。
“黑色吧,这柜子里就这一件勉强能看。”
枭珩回忆着她口中那件衣裳,手感很滑,料子不错,但全黑?就袖口有点银纹?
太素了吧。
他在心里叹气。
算了,她喜欢就好。
反正他现在也不能挑。
穿好衣服,乌南枝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多好看。”
说完她转身准备出门,得去要点热水,再问问早饭的事。
手刚碰到院门栓,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桃红撒花裙,头上戴了三朵绒花的侍女站在门口,下巴抬得老高。她手里拎着个小布袋,看都没看乌南枝,径直走进来把布袋往桌上一扔。
“这是夫人的月俸。”侍女语气硬邦邦的,“不过夫人若是想买什么,吩咐奴婢去买就行。院门就莫要出去了。”
她瞥了眼乌南枝,意有所指:“免得在外面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过了病气给大人。”
乌南枝眨了眨眼。
哦,这是软禁。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出门就不出门,她本来也没打算走多远,还能多陪陪枭珩。
“那便谢过姐姐。”她语气乖巧,“待我写个单子。”
她回房很快写了张清单,出来递给侍女。
侍女接过去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么多?”她脱口而出。
单子上列着:冬被三床、厚毯八条、炭火、各色衣料十匹,话本二十册、零嘴若干……
还有一行特意加粗:男女式成衣各六套,务必按附图画样裁制,颜色限青、白、墨、月白。
乌南枝点头:“这屋子什么也没有,我还要过冬呢。”
她看了眼侍女身上花里胡哨的裙子,又补充:“特别是衣服,一定一定要按我写的买。颜色不对我可不收。”
侍女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她抓起单子转身就走,裙摆甩得虎虎生风。
乌南枝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
“刚才来个侍女,”她开始跟枭珩念叨,语气轻松,“送月俸的,说不让我出门。”
“我看了,给的月俸也大方。”
她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我本来也没想出去。外面哪有你好玩?”
“对了,她还说我啰嗦。”乌南枝笑起来,“我啰嗦吗?我觉得我说话挺简洁的。”
她凑近一点,盯着他的脸看。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有点干。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给他喝。喂完又用指尖沾了点水,轻轻润了润他的嘴唇。
“你好好睡,”她小声说,“我去收拾收拾屋子。咱们得在这儿住好久呢。”
她边收拾边说买的东西准备做什么。
而此刻枭珩其实已经听不见她后面的话了。
这是重伤后的常态,他的意识无法长时间保持清醒。
沉入黑暗前最后听见的,是她那句“外面哪有你好玩”。
他心想: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奇怪?
但来不及细想,意识就彻底沉了下去。
乌南枝收拾完屋子,又坐回床边。
她托着腮看他,从眉毛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回眉毛。
怎么都看不腻。
她伸出手,指尖虚虚描摹他的轮廓,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描到嘴唇时,她顿了顿,然后很轻地碰了一下。
软的。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的。”她小声说,语气像在宣布所有权,又像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