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喃》清了个蛙

3、18岁 别走

　　令姿从没被人背在背上过，小时候看见别的小朋友被爸爸背着或抱着也曾羡慕过。

　　好奇过那会是什么感觉，如今倒是在另一个女孩身上体验过了。

　　林焕身高和自己差不多，这个女孩看着瘦弱，用力的时候能看见背部和手部的线条很稳，有力的托住了令姿的腿弯。

　　到这里的时间不算早，看着天色隐约已经到了黄昏。

　　黄昏映的这里的景色很美，令姿觉得这是在港城不会有的感觉。

　　慢节奏，来往人群不会急匆匆，他们都说着笑着，闹着慢悠悠的回家。

　　有几栋房子的烟筒已经开始升起了炊烟，传出了饭菜的香味。

　　闻不出做了什么，这种烟火气，真的，好让人羡慕。

　　林焕并不清楚令姿的内心活动，只是觉得这个好看姐姐真的好轻啊，身上也香香的。

　　我要稳一点再稳一点，她的脚受了伤，我不能让她更疼。

　　令姿看着路上一言不发的女孩，问道：

　　“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怎么都不问我，准备把我背到哪里去呢?”

　　林焕笑了笑，说：“我当然知道你住在哪里 ，我们这里从前年才开始陆陆续续有外地来的人。

　　因为七月的满山果树；

　　因为奶奶的蹄花汤；

　　因为李大爷的编织手艺；

　　因为姨奶奶的织布；

　　也因为李姨的民宿。”

　　“我们这里不算大，只有李姨家里开民宿，更重要的是李姨的民宿早晚都会供应一碗热乎乎的红豆汤，香香甜甜的。”

　　“在这里下馆子基本都是家常菜，早餐多是咸粥配小菜。”

　　“有的人吃不惯，李姨就做了这个红豆汤。

　　在我们这里红豆汤是给哭鼻子的娃娃喝的。”

　　说到这，林焕笑着，不由自主的自己也咽了一下口水。

　　令姿很新奇，“为什么红豆汤是给孩子喝的？”

　　林焕慢慢的走着，给身后这个女孩讲着这个村子

　　“这里多是老人孩子，至于年轻人几乎没有，中年人都出去挣钱了。”

　　“你不就是年轻人吗？”令姿不解的问。

　　“ 我？我是儿童留守的儿童，只不过现在长大了而已，太小的带不走大点的都带走了。”

　　“再大点的自己也走了像我家，我四岁被留在这里。父母走了十几年 有时候一年会回来一次，有时候几年都回不来。”

　　“我还有个妹妹，我妹妹就不同了，他们是走了之后才发现怀了我妹妹 。”

　　“或许太小没法送，或许是能送回来的时候他们觉得在那边孤单有个孩子也是一种陪伴。

　　反正不管因为什么，妹妹没有被送回来，而我被一直留了下来。”

　　令姿静静听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不是滋味。

　　“那你想走吗？”令姿接着问
　　林焕停了一会儿接着走，“虽然爸妈不在，但奶奶对我很好，我想留下。

　　可奶奶说不行，我要考出去，要见见世面的，哈哈。”

　　“但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考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什么叫见世面......”

　　“村子里的爷爷奶奶都这样讲，只说见世面去大城市，我没见过大城市，我只看过电视，拍的很好看。”

　　“有很高很高的楼，大楼上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好像能把世界照亮，也有很多车，很好看只不过我不认识。”

　　“奶奶说好好学习考出去就能认识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奶奶，学校里没有教那些。”

　　令姿看着背着自己的女孩认真的侧脸，听着她的讲述，令姿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问道：“那你自己的梦想呢？

　　一直在说别人说别人说，你自己呢？”

　　林焕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路口，犹如令姿发问一样。

　　她犹豫，她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么选择。

　　她在昨天以前还在想，要不要听妈妈说的考个附近师范类的大学好找工作。

　　爸爸前阵子打电话说明年攒够钱就回来不走了开个小卖部。

　　放假每天帮着奶奶卖蹄花汤，每天就这么循规蹈矩的活着。

　　毕竟这十七年的她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

　　但是自从今天遇见这个漂亮姐姐之后，林焕的心有了别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想接触她，想跟她站在一起，想看看，这么好看的人生活的地方，哪怕是离开这个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林焕温柔的将背后的令姿向上托住，眼神柔和又坚定，道：

　　“嗯！我想好了，我要考出去！我要去外面的世界，不是他们说，而是我想要！”

　　令姿看着眼前坚定的女孩，不知该说些什么。

　　回想起来，她身边的朋友；父亲的生意伙伴的孩子，甚至包括她，那些不合规的喜好是被禁止的，不在同一阶级的孩子是不被允许和自己见面的，她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又哪里来的自己的想法，又何尝自己做过决定，可能他们这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

　　林焕察觉到此时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的苦涩，却也不好贸然开口。

　　看着李姨的民俗就在眼前，林焕长叹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令姿道：

　　“姐姐，我们到了哟，闻着这味道应该是李姨又煮红豆汤了，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走到民俗门口，刚一进屋，香甜的红豆味扑到两人的脸上。

　　令姿回过神来，听着林焕和李姨在门口寒暄，闻着红豆汤的香气，不禁肚子发出一声哀嚎。

　　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令姿红着脸将头埋进林焕的后背，右手在林焕的肩膀不住的拍打，想要催促林焕快点回房间。

　　李姨看着像电影明星一样美艳动人的令姿，催促着林焕：

　　“小焕哟，正好，我这红豆汤马上就可以喝了，你也留下来喝吧，我记得你除了你奶奶的蹄花汤之外，最爱喝我的红豆汤了呢。

　　每次因为这个我都和街坊邻居吹牛，哈哈哈......”

　　林焕听着李姨嘴里的碎碎念，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令姿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可爱摸样。

　　“小焕，小焕！这孩子怎么总是跑神啊今天。”

　　李姨催促着。
　　林焕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点着头

　　“李姨，我先把这位姐姐送回房间嗷，我马上就来端红豆汤。”

　　“去吧去吧。”李姨看着这两个孩子的背影，心里念叨着，这俩孩子还真是般配，虽然那个来住宿的美女像电影明星一样，但我们小焕也不差嘛。

　　哎，瞧我，两个女孩子怎么能用般配这个词

　　想到这李姨边哼歌边加快速度熬煮红豆汤，想让令姿尝到自己的手艺。

　　回到房间，林焕将令姿轻柔的放到床边，自己则转身开门出去取李姨煮的红豆汤，不再看令姿因为肚子叫而羞红的脸。

　　令姿看着林焕没有多说什么，便放下心来，看着屋子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虽然被子褥子都没有自己在家时用的手感那么好，常年用到被子角上都泛起了白。

　　但是被子上有一股太阳的味道，空气中也弥漫着香皂清新的味道，暖暖的，闻着就让人很安心。

　　就在令姿还四处观察的时候，林焕端着两碗红豆汤进来，将一碗红豆多的红豆汤端给令姿，示意道：

　　“姐姐，你快尝尝，李姨最拿手，也是我们最爱喝的，红豆多才好喝呢。”

　　令姿将碗端过来，看着碗底的红豆，知道林焕是为了不让她难堪才说红豆多好喝。

　　因为红豆汤刚出锅，碗里还飘着热气，热气熏的令姿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丝红晕，就连眼睫毛上都挂上了雾气。

　　林焕看着眼前的漂亮姐姐慢条斯理的喝着红豆汤，觉得自己手中的红豆汤突然变成电视剧里港城几十一碗的陈皮红豆沙，不自觉地也将动作慢下来。

　　喝完手中的红豆汤，令姿抬起头，看着林焕道：

　　“我听李姨叫你小焕，还不知道你全名叫什么呢？”

　　林焕憨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脸颊微红道：

　　“我叫林焕，姐姐跟他们一样叫我小焕就行。”

　　“令姿。”面前的女人淡淡的开口。

　　“阿姿姐姐嘛......”

　　林焕将令姿的名字记在心里，嘴里轻轻念着。

　　令姿看着面前嘴巴不停絮叨的林焕，像一只刚吃完小罐罐，眼神中还带着享受的小狗狗。

　　林焕看着外面逐渐黑下来的天，起身要走，令姿看着她的动作，脑海中还是林焕刚才那副样子，鬼使神差的抬手将林焕拽住。

　　林焕一愣，看着令姿那双微抬桃花眼中的自己，似乎耳朵已经听不见其他的话了，只听见令姿艳红的嘴唇对她说了句：

　　“林焕，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