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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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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米头皮发麻呼吸都快停滞了。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场景,心头不断涌上郁气。
他害怕,同时很冷静。
直到对铺床的楼梯传出细微踩踏声。
对铺床是柏科,人不在床上,什么东西在上楼?
尤米快速扯开帘子,冷声喝斥,“离开他的床。”
尤米睁大眼睛,仿佛这样就无惧那个怪物。
他的视线直直和一双眸子对上。
柏科仰着下巴古怪地看着他。
“谁的床?”语气傲慢。
尤米绷紧嘴角没理他,缓慢地拉上了床帘。
这位大爷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白天不回宿舍偏偏凌晨跑回来,回来就罢了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做贼一样。
时间刚过六点。
那位大爷仿佛公鸡一样准时闹腾起来。
“哐啷”
“咚”
惊醒一宿舍的人。
尤米坐在楼梯上好一会,脚步虚浮地晃了下来。
脚刚沾到地就听见公鸡又打鸣。
“姓尤的,你昨晚在干什么亏心事,一夜不睡搁那翻来覆去身上有疹子去洗行吗!”
柏科极其嘲讽而无礼地冲着他吼道,仿佛尤米害得他一夜没睡一样,声音毫不收敛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的视线。
尤米牙痒痒,听他声音就来火。
昨晚怎么不是怪物,弄死他算了!
尤米下一刻僵住,柏科身后站着一个人,黑色长发身形高大,缝隙间透露出一双蓝色异常的眼睛。
幻觉。
是幻觉。
这东西早就死在异世界了。
尤米的表情过于可怖,让其他人也不由寒颤。
尤米怀里忽然被塞了什么东西,冰凉激得他回过神,再看向柏科,那里什么都没有。
柏科:“说你两句而已,有什么资本气性这么大,瞪着眼睛要吃人啊?!”
“这是本少爷亲自带回来的特产,给你这个乡巴佬涨涨世面!”
尤米抱着两个罐子,低着脑袋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陈沛寂他们也都收到了大少爷的礼物。
陈沛寂手肘戳了一下尤米,“没睡好,要不补个觉,我帮你点名。”
尤米摇头,他想去有人的地方。
柏科盯着尤米说的话像对方欠了他八百万,“你连谢谢都不会说?”
尤米嘴角抽搐抱着两罐黑布隆冬的东西,“谢谢你送的,呃,茶叶。”
尤米什么都爱唯独不吃苦,发涩的茶叶更是不沾。
陈沛寂瞅了一眼,“这是法国玛黑兄弟茶叶,这个品种有果香味,叶芽不好摘。”
尤米哦了一声,“谢谢你给我摘得茶叶。”
柏科鼻子都要被气歪了,气极反笑,“是啊,老子跑温德米尔湖畔现种现摘的清晨第一片茶叶!”
说完踹了一脚椅子浑身戾气地走向门外。
尤米瞅了一眼瘸腿的凳子,暗叹柏科的脾气更差了,而且,温德米尔湖不是英国的吗,大爷真有实力跨海峡旅游呢。
第一节是公共课,开学第一课学生还是会做做样子来的。
乌泱泱一大片。
尤米犯困,在艾时利的遮掩下倒头就睡。
这节水课的老师偏偏很年轻教学也中规中矩了点,看见有人趴着睡觉拿着讲台上的书本就走了过来。
艾时利一惊,悄悄摇晃尤米。
“尤米,这老师不一样,他管人啊!”
尤米感受不到危险时怎么叫也不醒,直到一股威压靠近,尤米瞬间跳起来条件反射地用力挥动手掌,橙白封皮书本被他拍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向前排。
阶梯教室,倒霉的前排此刻想看好戏正转过头,迎面被书角砸上。
“砰”
柏科的额头渗出了血,身旁的同学连连尖叫。
尤米浑身僵硬,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的状态比被砸的人更骇人,手里有把刀仿佛就能刺出去一样。
议论纷纷。
老师呵斥他们:“嚷嚷什么!团委带他去医务室!”
随即看着尤米,眉头紧皱,“你叫什么名字。”
董涵霜刚想出声就被老师用眼神制止。
“尤米。”尤米艰难地扯动嘴角。
“尤米,下课等我一下。”
尤米神游天外一上午,在得罪大少爷和得罪老师之间,他居然能平静地思考哪个更严重。
“尤米,尤米?!”
尤米回过神,他站在讲桌边,桌子上还放着那本赃物。
“老师,对不起我不该上课睡觉……”
老师打断了他毫无起伏的念白,“我在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尤米摇头。
老师就这样皱眉看着他,要把他盯出个洞一样。
“烦心事呢,你们都刚放完假回学校觉得人被约束了不喜欢?”
尤米摇头,他喜欢。
一问一答说了好久,那老师最后往尤米手心塞了张名片。
心理咨询师,蒋芸。
尤米努着嘴憋了一天的情绪差点没忍住,他哑着嗓子“给我这个什么意思,你管得也太多了,又不是导员瞎关心什么。”
尤米没意识到他的语气尖锐。
“我不是说你心理有问题,只是让你有空和蒋医生聊聊天,分享分享身边的事情,等你想去再去,不逼你。”
老师望着他眉头那结怎么都不肯松开,“我听过你的名字,入校以来一直是国奖国励收割人,这次的事情可大可小,你自己看着办。”
尤米恍然明白,这个老师是在提点他。
柏科如果追责起来凭柏家这个后盾,尤米以后拿奖够呛。
贫苦小伙尤米抠搜惯了,一时间忘记自己逃脱副本后,账户里还获得了一笔不菲钱财,够他省吃俭用一辈子的。
艾时利站楼下等了好久,看见尤米一个人面无表情地走下来。
“怎么样啊,老师会扣你平时分吗?”
艾时利痛恨自己怎么没把人摇醒,“我去和他再说说,你困成那样又不是故意的。”
尤米扯住艾时利,“没事,他让我好好休息。”
尤米环视一圈没看见另外三人,“他们人呢?”
“佩奇和舍长有课先走了,柏科,呃不知道,应该去医院了。”
艾时利想到柏科头破血流的样子不由害怕,“尤米,你要不搬出去住段时间,我帮你租个近点的房子。”
尤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艾时利块头挺大胆子是真的小。
“算了吧,是我的问题。”
大少爷脑袋都被开瓢了,还是他亲自下的死手要是在副本里,尤米死个十来次都不够抵消。
尤米认为,柏科今天应该被吓到了。
尤米情绪低落视线扫过远处灯柱时忽然顿住。
“小艾。”
“咋了?”
“你认识那个男的不?”
艾时利一脸茫然,“哪个?”
尤米指着面前的路灯,“那,灯下面站着的,黑头发蓝眼睛的那个。”
艾时利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面,脊背发寒,“不,不,不不认识!”
“尤米,我们快走吧!”他说着人已经跑了二里地。
尤米看着艾时利的背影,没由来地感到虚无。
“商虔。”
怪物附和般出现在他脸面前,冷硬的样子像块石头,一块高大历经完美雕刻的石头,深蓝的瞳孔盯着他犹如深渊将尤米吞噬。
尤米习惯性摸索手腕,那里没有束缚器。
“你离我远点。”
声音很低语气呵斥,路过的同学投来奇怪的视线。
尤米攥着那张名片头也不回地往校外跑。
蒋氏健康咨询工作室。
一个大人扯着一个孩子的胳膊正从门内走出来,大人原本神情温和,在她踏出大门的那一刹立刻冷下脸。
“医生说你有病你满意了?!”
“好啊,我辛辛苦苦上班供你养你,你为了不上学连精神病都要装是吧,去啊,你去告诉所有人我养出了个精神病!”
她扯着推着那个孩子,嘴巴张合喷出唾沫,愤怒和讥讽在脸上扭曲开来。
那个矮矮的孩子低着头,被推搡得踉跄,视线和尤米对上。
空洞死寂怪物般的眼睛让尤米下意识后退。
大人狠狠瞪了尤米一眼,掐着孩子的胳膊,“还不快走!还嫌不够丢人!”
尤米站在偌大的门牌下,脚黏在地上一样迈不开。
他说了会有人信吗。
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怎么办。
尤米顶着来来往往的人探究的目光许久,面色平静,一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N市中心医院。
尤米提着果篮还有牛奶来探望受害人。
他看着脑袋上包了一圈纱布,盘得像戴了个帽子的柏科,加上柏科黑脸瞪着他,怎么看怎么滑稽。
柏科双手环胸靠在床上,不像伤了头像是腿也残废了。
“呵,大忙人来看自己下手有多重啊?”
“医生说了,下手的人铆足了劲,再扔准点就能把我天灵盖砸得撬开了!”
柏科咬着后槽牙,“我和你多大仇怨,你这么报复我?”
“你这种人就是狼心狗肺,给点好脸就不认人,还敢打我,你以为我真不会动你!?”
尤米心底默念,柏科比他小只是脾气大了点。
他将篮子放在柜子上,“对不起啊,我睡迷糊了。”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尤米低声下气连卑微的眼神都演得入木三分,“我会赔偿你的,只是我一个没爹没妈的,一下子拿不出来那么多钱,能不能先欠着。”
尤米眼睛更加黯淡,“等我奖学金到手了,再赔给你。”
柏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看着尤米低垂的脑袋,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干什么,我有说要你赔钱吗,你衣服都要用寒衣补助的钱买,谁敢从你手里要钱?”
柏科无比清楚,要尤米钱比要他命还难。
柏科看着他穷酸样更不明白,就这样的怎么敢晾他七十多天。
“传出去以为我柏家欺负人!”
尤米心底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嘛,他是大家族的孩子,好歹顾及点档次。
他犹犹豫豫开口:“那你需要什么补偿,我尽量去做。”
“一学期的小组作业,还是买一年早饭,不,一日三餐。”
尤米生怕这大少爷让他给他刷一学期鞋。
“哪那么麻烦!”
尤米疑惑抬头,只见柏科忽然朝他伸手,用力拉住他。
柏科用力,柏科没拉动。
柏科:“?”
尤米心底再给副本加一分,他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别看他薄,有的是力气。
尤米顺势坐到病床边,“是要我抱你上厕所?”
柏科抬腿将人踹了下去,“滚,老子腿没断!”
尤米拧着眉感觉后腰生疼,耐造但他不耐痛啊!
“让我拍几张照!”
柏科冲他吼,语气不善。
尤米有过片刻茫然,“哦。”
他站在白墙前双手并拢贴在裤缝上,活像个军训标兵。
柏科看着摄像头里的人,一张脸要多漂亮有多漂亮,偏偏面无表情严肃地跟拍入狱照一样。
“给我笑!”
尤米心底吐槽这大少爷真难伺候,嘴角听话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