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物》醋包有七

11、请客

　　时隔多日，尤米再次看见柏科，竟然觉得对方胖了不少。

　　“他们家有个菜挺艺术的，正好来试试。”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饭？”

　　柏科额头留了碎发，说着把刘海撩起来露出脑门。

　　尤米收回视线。

　　他看见了柏科额头上的疤痕，应该是缝针留下的。

　　尤米问他：“怎么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

　　柏科一边心虚一边嘴硬，“我妈不放心，非要我住院调理身体……”

　　“我请你吃饭，你老问我做什么。”柏科生硬地扯开话题，“那时候，谢谢你拉我。”

　　说得不情不愿。

　　尤米挑眉，“不用谢见义勇为应该的。”

　　柏科伸到嘴边的筷子又放下去，“谁要你见义勇为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你看见院里新建的体育馆没？”

　　尤米点头，最近学校西南边一直在施工，绿墙遮盖住施工场地但也会露出建筑雏形，是个附带体育场的建筑。

　　“原来是体育馆。”尤米好奇，“你不是一直在医院，怎么知道的？”

　　柏科闻言双手环胸下巴昂着，就等着他这么问，眼里止不住地得意。

　　“那是我家投的钱。”

　　尤米正喝着汤闻言被呛得一直咳嗽，满桌子找卫生纸。

　　他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气，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柏科，“你家建的？”

　　尤米哑着嗓子又灌了几口水。

　　柏科嗯了一声，随即说：“他们听说我是出去攀爬摔伤的，担心我又在外面受伤，干脆就在学校建个体育馆，里面一半面积都用来建攀岩墙。”

　　柏科嘴上说着家人关心过度，语气是止不住地得意。

　　“反正学校西边的地还有空的，买下来刚好。”

　　柏科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话，好半天反应过来只有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柏科瞪着对面走神的人，用力拍了桌子。

　　“喂！”

　　“我在说话你听进去没？！”

　　尤米捂着嘴咳嗽，“听见了听见了，你家特别宝贝你，怕你受伤给你建了个体育馆。”

　　柏科不满地问：“还有呢？”

　　尤米犹疑了好一会，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尴尬，他没听进去。

　　柏科冷哼：“我说，你不是喜欢爬山？以后要爬山不需要跑外面爬。”

　　“我让他们设计的时候留了块地，堆个假山，爬起和外面来一样的。”

　　尤米震惊咋舌，“败家啊……”

　　柏科瞪眼：“你说什么？”

　　尤米噤声摸了摸鼻子，“我说，柏家真是大手笔。”

　　“那当然，我爸我妈都非常支持我，我的话就是家里的老大！”

　　“不仅是我，我以后的对象也会被我爸妈宠，我家人都非常开明对待晚辈也很尊重，以后谁跟了我就是他天大的福气。”说完看着尤米。

　　尤米暗中龇牙，心想大少爷原来是自由婚姻，电视剧里不都是豪门联姻吗。

　　尤米抬眼对上柏科的视线。

　　他微笑点头，“那你未来的女朋友很幸运了。
　　”
　　“谁规定要是女……”

　　“当啷”

　　尤米手边的水杯毫无征兆倾倒。

　　尤米避之不及整个胸口都是水渍，他的神情有片刻阴沉，“我去趟洗手间。”

　　尤米起身时余光扫了一眼罪魁祸首。

　　那个怪物居然一副坦然的样子。

　　洗手间里，尤米对着镜子擦拭衣服，好在只是清水干了后不会留下印记。

　　镜子里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商虔又在喊他。

　　尤米懒得回头，语气不耐，“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商虔看着他好一会见他真的要生气了，从身后消失。

　　尤米看着消失的身影，用力揉搓起自己的太阳穴，这些天怪物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能把商虔当成小孩子来教育，他根本就是块顽石。

　　你不说就永远认为自己是对的。

　　尤米收拾好衣服，原路返回。

　　“您好，这边是我们的特色菜，现炸银片……”

　　“靠！”柏科突然叫喊。

　　尤米连忙过去，盘子里的滚油倾斜溅到了柏科手上，瞬间泛起红痕。

　　商虔回头看着他，手掌还搭在盘子边。

　　尤米心底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几乎是撞开这个身影，即使他根本碰不到商虔。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去拿冰块！”服务员表情仓皇快急哭了。

　　尤米，“不要冰块！跟我去冲水！”

　　尤米不容置疑地扯着柏科往水龙头处跑。

　　柏科的手被压在水流下动弹不得，冷水冲刷手背驱散了灼热的痛感。

　　柏科另一只手挠了下头。

　　其实伤得没那么严重，可看见尤米神色冷然的样子，柏科没敢开口。

　　一直冲到柏科手都失去知觉了，尤米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柏科不禁心里暖暖的。

　　“没事了，只溅到一点。”柏科说着就要把手收回来。

　　尤米朝他呵斥，“你现在不觉得疼，等明天你手就能起一层水泡，到时候一碰脱一层皮！”

　　柏科被吼蒙，愣是没敢把手收回来。

　　尤米，四年来，第一次吼他。

　　以前尤米和他吵架归吵架，但话里话外都会顺着他。

　　“那，那么吓人？”柏科当然知道自己皮有多厚，明天手上能不能留印记都不一定，更不可能脱层皮。

　　尤米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流水。

　　水冲刷在皮肤上很快就将那片灼热带走。

　　“今晚护士会在十一点换班，中间有五分钟空隙，我们想办法去和七楼的玩家汇合。”

　　房间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围坐在一起。

　　“但是规则上说，玩家可能是假的。”

　　几个人忍不住哆嗦一下，他们之间说不定就有NPC鬼混在其中。

　　“不管了，再待下去老子迟早变成精神病！”

　　大汉表情凶恶显然已经失去耐心，“必须去。”

　　房间里一共八位病人，除了聚集在一起的四人，还有四个病人在睡觉。

　　玩家们站了起来，蹑手蹑脚靠近房门。

　　“你们在干嘛呀？护士姐姐说过晚上不许玩游戏。”

　　几人吓了一跳，大汉吐了口唾沫，“睡你的觉，我们跟你可不一样。”

　　几个人互相对视，看着那个从床上坐起来的NPC病人，眼睛漆黑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快走吧，他是神经病理他做什么，给个糖让他闭嘴。”

　　“尤米，来，这是阿姨今天得到的糖，给你吃。”

　　“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们晚上在玩游戏哦，护士生气的话会惩罚我们的，到时候说不定你也会受罚~”

　　尤米张嘴，“可是，护士说了不许晚、上出门。”

　　黑暗中他们只能听到尤米一顿一顿的声音，几个人把糖果塞到他手里，随即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这NPC太他妈烦人了，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护士长护士短的叽歪个不停。”

　　……
　　四人出门，尤米闭上眼遮盖住眼底的血丝。

　　院长指挥两个工人将一口锅摆放在草坪上。

　　“来，我们今天要给大家现场演示糖果的制作过程，大家期不期待？”

　　身着蓝白条纹的病人们端坐在地上，闻言高兴地鼓掌。

　　“这一步熬糖，糖果融化后像蜂蜜一样粘稠。”

　　“下面我们要加一些辅料。”

　　院长说着停了下来，问道：“大家吃完糖果觉得心情怎么样？”

　　尤米身旁的人正是昨天出去行动的阿姨，她举手回答，“会很高兴。”

　　院长点头认同，“没错，因为糖果可以带走那些破坏我们心情的坏东西。”

　　“大家想不想看糖果是如何帮我们带走坏东西的？”

　　“想。”人群异口同声回答。

　　接着，两名工人拖着一个蛇皮袋上场。

　　口袋很大鼓鼓囊囊地装着什么，里面的东西开始挣扎蠕动。

　　尤米唇色苍白余光扫视着周围。

　　几个玩家捂住嘴巴惊恐地交流，“是巴塔。”

　　昨夜带头出去的大汉，今天早上从病房里失踪了。

　　没想到，再次看见，对方已经被当成了辅料。

　　“是内鬼，我们之间有内鬼。”

　　“该死的，不该相信你们！”

　　尤米转动眼睛观察着其他玩家的表情，直到和昨夜潜逃出去四人之一的阿姨目光对上。

　　阿姨勾起嘴角，食指抵在嘴边，“嘘。”

　　尤米歪头傻傻地笑了一声，看起来和神经病没什么两样。

　　尤米心底一沉，找到了。

　　但对方显然混入了玩家内部，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借鉴阿姨的意见。

　　尤米没有抬头，只听见凄惨的叫声从前方传来。

　　他看见一个玩家被溅起的糖浆烫红了手，玩家不停用嘴嗦那根手指，身体直打摆子。

　　他哆嗦着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没抓到我。”

　　当天晚上，他的手就开始起泡鼓胀得像个气球，随后皮肤开始聚成褶皱一点一点脱落黏腻腥甜的气味散发。

　　他没死，

　　所以他的哭喊声让病房里的其他人彻夜难眠。

　　“嘶……应该可以了吧，我手都冲白了。”柏科试探问道。

　　他的手因为长时间的低温，看起来好像要冻死了。

　　尤米回过神，关上水龙头。

　　“去医院吧。”

　　柏科哀号，“真不用啊，我这什么事都没有！我才从医院出来！”

　　尤米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没叫你住院，去拿点烫伤膏预防恶化。”

　　柏科松了口气，“我去我去，吃过饭再去行吧，都还没尝到特色菜。”

　　吃到一半，尤米匆匆和柏科道了歉。

　　不等柏科说话就跑了出去。

　　尤米蹲在角落，双手握拳抵住自己的腹部将吃下去的菜全部吐了出来。

　　腥臭又甜腻的气味始终在他鼻尖挥之不去。

　　一瓶水递到他的嘴边。

　　“尤米。”

　　“滚！”尤米推开他的水。

　　他站了起来，眼眶通红用一种厌恶而憎恨的视线看着商虔，“你为什么这么做，柏科哪里惹到你了！？”

　　“你总是这样，不把人当人！”

　　尤米咬牙切齿，“一整碗滚烫的热油，你是想要他死吗！”

　　商虔：“他不会死。”

　　尤米觉得荒唐，“是啊，他会生不如死，商虔你到底要做什么？在这里彰显你的力量？那你冲我来啊，他们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伤害他们做什么！”

　　商虔眼底逐渐变得森冷，“我没有伤他。”

　　“尤米，你在意他，比在意我更多。”

　　商虔凝视着尤米，“尤米，你想要家人。”

　　这话却点燃了尤米最后一丝冷静，他几乎吼道，“所以呢！我宁愿是他，宁愿柏科成为我的家人！而不是你，一个没心没肺自私冷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