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重生 我被仇恨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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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仇恨烧红了眼。
大雨如注，浇透了我单薄的衣衫，却浇不灭胸腔里那把要将一切焚尽的烈火。我握紧掌中短刃，一步步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步履踉跄，却决绝如赴死。
理智正在被一寸寸吞噬殆尽。
就在这时，衣袖忽然被人从身后拽住。
我猛地回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阿竹那张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的脸。他浑身湿透，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却仍倔强地踮起脚，用双手撑在我头顶，妄图替我挡去些许风雨。
“我刚把你养好，你怎么又乱跑呢！”他的声音被雨声砸得断断续续，语气里却满是焦急，“快跟我回去！”
他不容分说地拽着我的衣袖往回拉，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清。我被他拽着走了几步，终于停下。
他察觉到不对，回过头来看我。
我挣开他的手。无声，却决绝。
他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
“别管我了。”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阿竹的眉头紧紧拧起来，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他却不肯眨眼，只死死盯着我：“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我偏要管！”
他再次抓住我的手，这次握得更紧，倔强地拽着我往回走。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皮肤传来，烫得我心口发颤。
若我想逃，他哪里拉得住我。
可那一刻，我却像在漫天暴雨里，忽然看见了一束光。那么暖，让我忍不住想靠近。
回到药庐，阿竹把我按在椅子上，转身去翻箱倒柜地找干净衣裳，又去灶台煮姜汤。平日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人，此刻却一句话也没说，只闷头忙前忙后。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那被雨水浸透的、忙忙碌碌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直到他黑着脸走过来，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到我面前，才终于打破了满室的沉默。
“趁热喝了。”语气硬邦邦的。
我抬眼看他。他眉头还皱着，嘴角微微下撇，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像只炸了毛的猫。
见我不动，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再不听话，我就亲自喂你了。反正你昏迷的时候，我也不是没喂过。”
我接过碗，低头把姜汤一口口喝完。辛辣的汤汁滚过喉咙，烫得眼眶发酸。
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接过空碗，丢下一句：“你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救命之恩没还清之前，别想着逃。”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背影被烛火拉得很长。
我低头看向旁边那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干燥衣裳，伸手抚过粗糙的布料，指尖微微发颤。
不知何时，眼眶已经湿了，但接踵而来的是希望彻底崩塌后，精神与□□的双重溃败。
高烧不退，梦魇缠身。我时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时而又嘶哑地哭喊，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阿竹被我这场来势汹汹的病吓坏了。
他再次日夜守在我榻前，用冷水浸过的布巾一遍遍擦拭我滚烫的额头，将苦涩的药汁一勺勺喂进我干裂的唇间。那些药我咽下去又呕出来，他便擦了又喂，喂了又擦，那双眼睛里的担忧，一日比一日浓。
“阿福，撑住，你一定要撑住。”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遍遍响起，带着压不住的哭腔，“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翻遍了药庐里所有的医书，山里采来的那些珍稀草药，平日连他自己都舍不得用，如今却毫不吝惜地全用在了我身上。我吐了，他默默收拾；我惊叫着从噩梦里醒来，他便坐在榻边，轻轻拍着我的背，直到我重新沉入昏睡。
偶尔有短暂清醒的片刻，我看见他熬得通红的眼眶，和那张因连日劳碌而憔悴下来的脸。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唠叨个不停，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让我坚持下去的祈求。
“阿竹……对不起……”
“别说傻话！”他握住我冰凉的手，力道坚定得有些蛮横，“你是我的病人，我一定要治好你。”
他的手很暖。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寸寸渗进我冰冷的血脉里。
他的坚持和毫无保留的照料，像一根坚韧的绳索，在我不断下坠的深渊里，勉力拉住了我。他的存在，他那片纯粹得近乎透明的善意，是这片铺天盖地的黑暗中，我唯一还能感知到的温度。
我不知道这场病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在他不眠不休的精心照料下，这场几乎将我魂魄都焚尽的高热，终于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我活下来了——因为阿竹。可那个叫“镜五”的人，已经随着影三一起死了。
阿竹见我气色稍好，能自己靠坐在榻上喝药了，他那絮絮叨叨的本性便又回来了，围着我转来转去，嘴里说个不停：
“阿福你看，今儿这药是不是没那么苦了？我添了把甘草！”
“外头那棵老槐树开花了，香得很，等你再好些，我扶你出去瞧瞧。”
“后山的笋子冒尖了，嫩得很，晚上我给你炖汤喝！”
他眉眼弯弯，看着我时，那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还有一丝日渐深沉的温柔。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山涧澄澈的泉水，像雨后初霁的天空，像这世道里不该存在的、太好的东西。他的世界里，救人便是天经地义，草药就该拿来治病。
我看着这样的他，一阵莫名的恐慌在心上蔓延开来。
如果他知道了我的过去呢？
知道了这个他亲手救回来的“阿福”，手上沾了多少洗不干净的血污？
知道了我是来自黑暗深处、精于算计与杀戮的细作？
知道了我接近他，最初也只是为了一个隐蔽的藏身之所？
他会不会后悔？后悔将那点珍贵的草药用在我身上？后悔将我这等满身罪孽的人，带进他这片纯净的药香天地？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会不会也染上厌恶与恐惧？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