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祖国，制霸赛博！》宋公子晏

53、53 “谢谢你警

　　谢喻用力将枪口怼在他脑门上，声音透着狠劲：“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开枪？”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旺财两只眼珠子挤成斗鸡眼，死死盯着额头上的枪身，随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脸色煞白，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

　　人就这样吓晕了过去，而且裆部湿了一大片。

　　谢喻：“……”

　　说点什么好呢。

　　胆子又小，还要搞偷袭。

　　谢喻蹲下身，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没有反应。她又稍微加了点力道。还是没反应。

　　呼吸倒是平稳的，看起来就是纯粹被吓得太狠，大脑启动了保护性的关机。

　　她只能拽着旺财的衣服领子，把他拖到管廊侧面一处相对隐蔽的空地。她从旁边废料堆里抽出几根尼龙绳，动作麻利地将他双手反绑，又把脚踝也简单捆住。

　　随后她对旺财进行了一个细致的搜身。搜出来的东西摆在地上：一只腕机，一把小刀，一只口哨，一把弹弓，和一颗弹珠大小的球。

　　不得不插一句，这套装备比林颖伊分部给的要富有。

　　她拿起那颗小球仔细端详，这应该就是刚刚他袭击自己的同款，外壳是某种薄而脆的合成材料，碰撞会触发里面的刺激性烟雾，直径比小时候玩的玻璃珠子还要小上一圈，小到可以隐藏在袖口，很难被发现。这也是刚刚在小吃店里李大春夫妇对他俩搜身为什么没有搜到的原因。

　　小刀、口哨、弹弓，谢喻都不感兴趣，小孩子的玩具，对她没有实际用途。

　　她将注意力放在那只腕机上。

　　相当老的款式，从外观上看，划痕无数，表皮的橡胶材料甚至大规模的氧化泛黄，可能是十年或者二十年前的电子产品，比这小鬼年纪都大。

　　让谢喻意外的是，腕机没有设锁，她可以直接打开。桌面的投影展现出来，卡顿严重，跟她的另外两部腕机相比，流畅性差太多了，操作起来她甚至都有点不适应，感觉反应速度只比她的手机快一丢丢。

　　仔细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很显然，这是一部没有绑定主人的腕机，所以不需要虹膜识别解锁，没有开通个人账户，支付功能呈灰色未激活状态，不过保留了很多基础功能。

　　刚好她能用上，没收了。

　　谢喻把腕机佩戴在手腕上，站起身，重新回到管廊入口处，向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福康诊所的那条路线，大概率不好走了。

　　旺财刚才敢动手，说明野狗帮比她想象中更警觉，更有组织性。幸好她有义眼，对伤害眼睛的刺激性烟雾天然免疫。

　　如果旺财有这种装备，福贵大概率也有，小吃店两口子这会儿肯定中招了。

　　福贵十有八九已经跑了，他一旦跑回野狗帮，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野狗帮甚至不用冒险追上来，只需要把“林颖伊找野狗帮问下水道路线”这个消息卖给联邦警署，就足够换一笔可观的线索费。

　　联邦警署以及特勤队，警力充沛，装备精良，一旦获知她打算从地下管道撤离，极有可能在所有下水道的出口提前布控。不论她选择哪一条，都可能直接撞上荷枪实弹的包围圈。

　　下水道空间狭窄，岔路虽多，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前后堵住，她没有任何机动余地。没有掩体，没有高差，没有人群可以混入，甚至连转身都困难。

　　谢喻烦躁地闭了闭眼。

　　困难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她有脑子，别人也不见得都是蠢蛋。

　　她对抗的，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单一组织，而是整个静海市的安全系统，以及黑巢里为高额赏金疯魔的所有人。

　　从安全的角度来讲，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的局面，那就只能暂时放弃从下水道逃离的方案，另想办法。

　　谢喻睁开眼，强迫思维从焦躁中抽离出来，恢复冷静的分析状态。

　　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那么着急离开黑巢。之所以想早点出去，最核心的原因是想落实另一个世界专家团提供的计划，尽快把渔村别墅保下来。

　　不过现在情况有了变化，她获得了一部黑户腕机，这个计划就地就可以开始落地了。

　　谢喻先回头确认了一眼旺财的状态。

　　小鬼依然昏迷不醒，绑得结结实实，头歪向一侧，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呼吸均匀，短时间内不会醒。

　　谢喻沿着管廊往深处走了十几米，然后找了个僻静的角度，调整呼吸，在手机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回顾专家团的详细计划，以及他们帮忙准备的话术措辞。

　　十分钟后，谢喻带着极强的信念感，用新腕机拨给联邦警署报警。

　　电话很快接通了。

　　“静海市联邦警署呼叫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接线员字正腔圆，声音标准得像语音机器。

　　谢喻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顿了三秒，这三秒不是犹豫，而是表演。

　　一个真正惶恐的人，在拨通报警电话后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流畅地陈述案情，而是紧张、局促、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拨号的时候手就在抖，接通之后脑子会突然一片空白，甚至会后悔打这个电话。

　　她需要让接线员感受到这种犹豫。

　　三秒后，谢喻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紧绷不安，呼吸刻意加重了一些。

　　“我……我要报警。”谢喻的声音颤了一下，语速偏快，词句之间有细碎的停顿，像是边想边说，“我看到你们通缉的那个，林颖伊。不对，那不是她，她……她换了脸，她整成了我的脸！你们不要抓错了，抓到我头上了！还有我的房子！”

　　这段话信息密度很高，但表达方式却刻意显得凌乱无章，完全符合一个惊慌失措的普通人在报警时的语言特征：先说最紧急的事，再补充细节，逻辑跳跃，前后颠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接线员在快速评估这通电话的有效性。

　　今晚因为黑巢事件，报警热线肯定被打爆了，各种真假线索、无效骚扰、凑热闹的电话蜂拥而入。

　　接线员大概已经处理了上百通类似的来电，但谢喻这通的内容显然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女士，你能详细描述一下经过吗？慢慢说，不着急。”接线员的提问方式从程式化变成了引导性的，说明她开始认真对待了。

　　谢喻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袖口。当然，这个动作接线员看不到，但它能帮助她维持情绪状态的沉浸感。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强撑着的镇定，但镇定之下是压不住的委屈和愤怒。

　　“我……我是个黑户。”她声音低下去，这两个字她说得有些发虚，像是在承认一件羞耻的事。

　　在赛博世界，黑户并不是见光死，联邦系统对黑户的态度很微妙。黑户虽然不是正式公民，不享有完整权利，但也不是犯罪者。

　　联邦法律的框架下，黑户的存在被归类为“行政遗漏”而非“违法行为”。他们可以报警，可以求助，可以使用部分公共设施，只是不被纳入正式的社会管理体系。

　　但在联邦社会的语境中，黑户意味着最底层，意味着不存在，意味着连五等公民都不如，没有人愿意主动承认自己是黑户。

　　谢喻故意在这里又停顿了两秒，让这份羞耻感充分发酵，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之前我想买房子，在街头无意间看到了一条小广告，说花钱就能代办。我打电话过去，就联系上了林颖伊，我把钱给她，她用她的身份帮我买了套房子，收了我一万块的中间费。”

　　这段叙述是专家团设计的。黑户买不了房子，这是常识。所以黑户通过有身份的人代持房产，在黑市上是一门灰色生意，不罕见，不稀奇，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公开的秘密。

　　说到这里，谢喻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急切：“结果她成了通缉犯！你们可不能把房子收走，那是我的房子，我的血汗钱，我攒了好多年才攒出来的！”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哽咽感。

　　“女士，请你先冷静一下。”接线员的声音更加耐心了，显然被这种真切的情绪触动了，“你说的房子在什么位置？联邦住房局官网上的房屋编号还记得吗？”

　　“在东港区，十三号货运港口旁边的渔村。编号，编号，编号我不记得了，要查一下才知道。”

　　谢喻停顿了二十秒，然后报出来：“编号是JHDG01307884。”

　　这和接线员刚刚自己查到的林颖伊名下的房产信息完全对得上。

　　这条信息的准确性，大幅提升了这通报警电话的可信度。一个谎话连篇的骚扰者，不可能恰好知道林颖伊名下真实存在的不动产编号。

　　“女士，信息已经核实到了。”接线员的声音里多了一份确认后的严肃，“你刚刚说的脸又是怎么回事？能具体说一下吗？”

　　“是我刚刚看到你们发布的通缉照片了，那是我的脸啊，跟我一模一样，肯定是她照着我整的！她那天盯着我看了好久！你们抓她，不要抓错了！不要抓我！”

　　接线员显然理解了这层恐惧，语气中多了一份安抚的意味：“女士，你可以放心，联邦的生物特征识别核心是虹膜比对，林颖伊的虹膜信息记录在册，你们不是一个人，你和她的虹膜排列必定不一样。即使面容完全一致，警员在抓捕后也会第一时间核实虹膜信息，不会出现误抓的情况，你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谢喻的语气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她的焦虑立刻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正如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会做的那样，生命安全的担忧解除之后，下一个最重要的事就是财产。

　　“那我的房子呢？”谢喻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她犯了事，她干的坏事，我的房子不会被当成她的资产查封吧？那是我花真金白银买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血汗！你们不能因为她把我房子收走！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最后几个字，她又哽咽了，甚至开始哭起来。

　　哭真的很有难度，谢喻从记事以来就没哭过，妈妈从小到大的宝贝，没有哭的点。

　　她很难知道假装的哽咽是否真实，但从接线员的反馈来看，肯定模仿得很到位。对方没有不耐烦，反而一直温声细语地安慰她，生怕刺激到她。

　　等谢喻的情绪稍微回升一些，接线员才用平稳而专业的语气回复。

　　“女士，如果你所述情况属实，房产的实际出资方与登记方不一致，属于典型的身份冒用或代持纠纷。根据联邦物权法相关条例，实际出资方的权益是受保护的，但这需要后续调查核实，目前我这边无法给你确切答复。你所提供的信息会作为林颖伊主案的关联线索进行备案，后续会有专门的经侦部门跟进核查。”

　　“我说的全部属实，警官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可以对着天发誓。”谢喻的语气变得恳切而卑微，带着一种底层人面对官方时特有的低姿态，不是在要求，而是在恳求。

　　接线员没有直接回应这些情绪性的表达，而是用专业的方式将对话拉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女士，还有信息需要补充吗？”

　　“暂时……暂时没有了。”谢喻犹犹豫豫地说。

　　“好的，请你耐心等待，保持通讯畅通。”

　　停顿了一下，接线员又补了一句：“女士，我们注意到你目前的黑户身份。黑户在联邦各项事务中存在诸多不便，包括你这次的房产维权也会因为身份问题增加难度。建议你尽快向户籍管理部门申请补录，成为正式的联邦公民，这样也更有利于后续维权。”

　　谢喻想笑。

　　补录是不可能补录的，这辈子就当个黑户吧。

　　谢喻了解过联邦政府的户籍制度，新生儿上户，需要500元就能办下来。但如果当时没有办理的话，随着年龄增长，费用逐年增长。基本上每长一岁，费用就增加一万元。

　　黑户很多都是出生时父母交不起那五百块，或者压根没想过要给孩子上户。等孩子长到十来岁，补录费用就涨到了十几万，对底层家庭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数字。于是就这样一年拖一年，一代拖一代，黑户越来越多。

　　这个制度设计，谢喻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有一种精巧的残忍。

　　它表面上很公平，五百元，不算太贵。谁都有机会，谁都能负担。但它同时设置了一个随时间膨胀的惩罚机制，错过了最初的窗口，代价就以指数级增长。最终的结果就是，越穷的人越不可能翻身，越晚补录的人越不可能补录，阶层的壁垒不是用暴力维持的，而是用一张不动声色的价格表。

　　“好的好的，谢谢你警官，真的太感谢你了。”电话挂断前，谢喻感激地说，恨不得隔着电话给接线员鞠一个躬。

　　通话挂断了。

　　这通电话，从始至终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情绪的起伏，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恐惧出现在该恐惧的地方，愤怒出现在该愤怒的地方，卑微出现在该卑微的地方。这段表演，她自认为天衣无缝，哪怕是入选北影教材那她也是当仁不让。

　　虽然谢喻没有学过表演，但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危机临头了，什么你都学得会。

　　这通报警电话达成了两个重要目标，第一，创造了一个信息真空，在联邦的记录系统中，现在多了一条备案信息，存在一个身份不明的受害者声称被林颖伊盗用了面容。

　　同时，由于谢喻选择的是黑户身份，绕开了身份核验。黑户没有虹膜备案，没有公民档案，联邦系统查不到她是谁，也就无法交叉验证。

　　这也同步印证了，林颖伊真的换脸了。虽然虹膜还是她，但脸已经变成了政务大厅的那张脸。

　　更关键的是第二个目标，渔村别墅的性质被重新定义了。

　　它不再是通缉犯林颖伊名下的可疑资产，而变成了一桩经济纠纷。一个黑户花钱请人代持买房，代持人恰好是个恐怖分子。

　　这在联邦的案件分类中，优先级会被大幅降低。经侦部门和反恐部门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系统，后者的紧迫感远远高于前者。一桩代持房产的经济纠纷，排队排到猴年马月都未必有人去查。

　　渔村别墅，从林颖伊的恐怖活动关联资产，降格为与她相关联的一处房产。性质一变，处理方式就完全不同了。花钱稍微打点一下，大概率就可以搞定。毕竟那是一栋建在荒僻渔村的旧别墅，位置偏远，市场价值低，联邦对这种资产的处置向来不会太上心。

　　就算搞不定，大不了搬出来。但无论如何，肯定不会有人把一栋经济纠纷中的代持房产，当成通缉犯的藏身据点去仔仔细细地搜查。

　　当然，她还需要做一件事，就是编辑一个黑户的虹膜。

　　如果后续经侦部门真的跟进，需要这个“受害黑户”配合问话、登记信息，那就必须有一个对应的虹膜数据存在。

　　她的义眼具备编辑他人虹膜的功能，只要找到合适的黑户，录入系统，这个虚构的黑户身份就彻底立住了。

　　但这件事不急，可以等逃出黑巢之后再安排。

　　这时，腕机震动了一下，谢喻低头一看，是一条官方短信。

　　【静海市联邦警署临时案件备案：你所提供的关于恐怖分子林颖伊涉嫌身份伪造、房产诈骗等线索已记录在案。备案编号：DH-77-92041。案件分类：经济犯罪/身份伪造，已关联至林颖伊主案卷宗。请保持通讯畅通，等待后续核查通知。如有补充信息，请随时拨打报警热线或就近前往联邦警署分局提交。静海市联邦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