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碎叶城·古巷生变 独游喀什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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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少，十一啥安排？”
老马一个电话给我干醒了。
九月三十号，提前进入十一假期的我竟不知天地为何物，一觉睡到大中午。
“喏，还，啥都没有。”
“行，我下午就回乌鲁木齐参加三角洲高校决赛了，到时候带你航天猛猛得吃。”
他又说了很多，可我睡眼朦胧，嗯嗯昂昂的敷衍了两三句后又一头扎进被子里。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17:40，夕阳把天花板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
我打开手机，100+的信息。最多的是牛牛，我的老室友，邀我这个本地人带他和对象梁春燕一起去南疆旅游。
反正无事，正好去那边转转，说不定汉服社的课题也有灵感。
于是我们仨，从石河子出发，一路游历往终点喀什走，中间还横穿了死亡之海，体验了一把飞驰人生。就是牛牛一头把租来的车扎到沙子里还漂了一大截，最后我和梁春燕不得已找叫了牧民救援。寻摸着折腾了得有三个小时吧，我们灰头土脸地坐在皮卡后斗里，牛牛的白球鞋成了土黄色，梁春燕的防晒衣破了个洞。“下次再也不坐你的车了。”她踢了踢牛牛的屁股，嘴角却翘着。
晃晃悠悠来到喀什时，暮色正浓着，肚子是扁的。这座丝路明珠比十年前我来时繁华许多，高楼大厦与清真寺尖顶毗邻，霓虹灯在艾提尕尔广场流转。我们找了家烤肉摊，红柳烤肉的香气混着孜然味，在夜色里浮沉。牛牛开了两瓶乌苏，琥珀色的液体泛起泡沫，映着天上的月亮。
“我跟你们讲，十年前我来这儿，”我咬了口烤包子，面皮酥脆，羊肉馅滚烫，“老城还没翻新，巷子里还有土坯房，卖馕的大爷悄悄往我书包里塞杏干……”
梁春燕托着腮听，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小片阴影。牛牛喝得有点高，开始讲他和梁春燕一起做志愿认识的故事，声音越来越大，说到精彩处惹得邻桌的巴郎子和古丽直笑。直到月上中天时，我们才踏着石板路回旅馆。夜市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可第二天就不妙了。当我穿戴完毕，敲开他们的房门，却看到一个憔悴而忧愁的牛牛。“燕儿昨天回来就开始发烧，忙活了一宿才好一些，今天我们俩不能陪你逛老城了。”
“你咋不跟我讲啊晚上，这事弄的，算了，我也不去了。”
“那咋能行，你这我们俩咋好意思耽误行程呢诶，再说了，你还得给我们俩带切糕和缸子肉呢。”他勉强挤了个笑脸，又好说歹说才让我放下心来，还特别嘱咐我挑一把上好的英吉沙小刀。
独自走在喀什老城里，阳光正烈。翻新后的巷弄整洁如新，维吾尔族小朋友在彩色门廊下追逐，铜铃铛在风中叮当作响。我在一家老工坊挑了把英吉沙小刀，刀鞘上雕着十二木卡姆的图案，缠着红绸。
中午时分，我来到高台民居。这座建在黄土高崖上的古老村落，像座凝固的史诗。维吾尔族老人在土坯房前打馕，木模子在面团上印出花纹。我买了个热乎的肉馕，坐在崖边的老桑树下吃，又问了问牛牛他们俩的情况。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塔里木河像条银蛇蜿蜒。
头痛是午后三点开始的。
像是有根生锈的针，从右太阳穴缓缓推进颅骨深处，每一次心跳都让针尖往前拱一点。头疼是我的一生之敌，脑袋一疼做什么都瞬间没了兴致。
我依旧呆坐石阶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在黄土墙上拉长、变形。包里装着救急的布洛芬已经吃完，药盒空荡荡地躺在背包侧袋，嘲笑我这美好的旅行虎头蛇尾。
“你为什么偏偏要现在疼？回答我，looking my eyes！”我对着空气说，像一个精神病人。
当然没有回应。只有远处传来手鼓断续的节拍，混着烤包子摊的叫卖声，在迷宫般的巷道里撞来撞去。空气里浮着孜然和尘土的气味，还有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也许是夯土墙经年累月渗出的盐碱，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过去三四天了，汉服社的项目提案还躺在WPS里，只有一行标题：《从龟兹乐舞到长安胡旋：丝绸之路上的服饰流变》。之前他俩在的时候，我们还能互相抛些点子，讨论如何把克孜尔石窟的供养人服饰与唐代襦裙做对比。现在剩下我一个人头疼的人，像晒干了的葡萄皮变得轻飘飘的，一捏就碎。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上的灰。阳光斜射进巷道，把黄土墙切成明暗两块。就在我迈步时，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是突然的黑暗，也不是眩晕。恰恰相反，世界变得过于清晰。
墙上的每一粒沙土都棱角分明，远处手鼓的每一声震动都像直接敲在耳膜上。空气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动。不！不是影子在动！是墙在呼吸！那些夯土层的纹理像活了过来，缓慢地起伏、旋转，组成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图案。
然后我听见了水声。
不是喀什老城渠水的淙淙声，是更磅礴的、带着回响的奔流声。我抬起头，巷道尽头的光扭曲、旋转，再变得模糊。我揉了揉眼睛，有什么东西迎面过来了。
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碎叶城·古巷生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