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星途》涵皖皖

2、黑翼囚

　　金属靴底碾过沙砾的声响越来越近，温明烛握紧了手边一块边缘锋利的合金碎片。她能感觉到星轨仪在腕间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某种迫近的危险。

　　“放下东西，省得吃苦。”两名星盗端着粒子枪逼近，黑色作战服上沾着干涸的褐色污渍，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们显然把她当成了落单的拾荒者，却没注意到她脚边那具还在冒烟的蜥蜴尸体，以及不远处那面已经黯淡下去的能量屏障残迹。

　　温明烛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星盗，落在那个缓步走来的男人身上。他比手下高出一个头，黑色长风衣在赤色风沙里猎猎作响，左眼的机械义眼反射着金属光泽，扫过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到手的战利品。

　　是凌烬。星轨仪的数据库里瞬间弹出了关于他的信息碎片——“烬火”首领，联邦A级通缉犯，擅长星舰改装与突袭战，左眼义眼搭载军用级扫描系统。

　　“这女人有点古怪。”凌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刚才那道蓝光，是她弄出来的？”

　　旁边的星盗立刻点头：“头儿，我们在大气层外就看到了能量爆发，坐标就在这附近。”

　　凌烬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两下，温明烛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串数据流。她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

　　“藏什么？”凌烬向前一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是手腕上那东西？”

　　他的手指几乎要触到她的皮肤时，温明烛猛地侧身避开，手里的合金碎片抵住了他的咽喉。这个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连凌烬都挑了下眉。

　　“别碰我。”她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能修东西，各种东西。你们星舰上总有坏的部件吧？留着我比杀了我有用。”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能修，但不确定这些星盗会不会给她证明的机会。考古时跟盗墓贼周旋的经验告诉她，面对这种亡命之徒，示弱不如展现价值。

　　凌烬盯着抵在自己咽喉的碎片，又看了看她沾着油污和血渍的脸，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空旷的锈带平原上格外刺耳。

　　“有点意思。”他抬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碎片边缘，稍一用力就将其夺了过去。“黑翼号确实缺个像样的机械师。”

　　他转身对着手下扬了扬下巴：“带她回去，关在引擎室旁边的备件舱。”

　　温明烛被反剪着双臂带上星舰时，才真正体会到“黑翼号”的可怕。这艘星舰比她在资料里见过的任何联邦军舰都要诡异——船身覆盖着不规则的装甲板，显然是用不同星舰的残骸拼凑而成，却在接缝处闪烁着能量流的微光；走廊两侧的管道里流淌着荧光绿的液体，偶尔有机械臂从天花板上探下来，自动抓取零件进行修补。

　　这里与其说是星舰，不如说是一座在太空中移动的机械怪物。

　　备件舱很小，墙壁是裸露的合金板，角落里堆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和线路板。看守的星盗粗暴地将她推进去，金属门“哐当”一声锁死，留下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温明烛立刻冲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后，她才瘫坐在地，卷起袖子查看腕间的星轨仪。

　　青铜纹路比在地面时黯淡了许多，只有在她集中精神时才会泛起微弱的光。刚才构建防护罩和电击装置几乎耗尽了能量，现在它更像是一块普通的金属饰品。

　　“星轨仪，还能启动吗？”她轻声问。

　　半秒后，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虚弱感：“剩余能量1.7%，仅支持基础物质分析。需要……高密度能量源补充。”

　　高密度能量源？温明烛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废弃的能量块上。她爬过去捡起来，星轨仪立刻在她眼前投射出一行小字：【废弃军用能量块，残余能量0.3%，不可直接吸收。】

　　这点能量连塞牙缝都不够。她叹了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从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到星际垃圾星的星盗船，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她怀疑是不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星舰。

　　“警告！引擎室能量过载！警告！左舷推进器故障！”

　　“妈的！又是联邦的巡逻队！”外面传来星盗的怒骂声，夹杂着武器开火的巨响。

　　温明烛猛地站起来，扶住摇晃的舱壁。星舰在剧烈震动，显然是遭到了攻击。她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头儿！主引擎的能量转换器烧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五分钟！”

　　能量转换器？温明烛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在考古时接触过不少古代机械结构，那些精密的齿轮与传动装置和现代机械原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星轨仪的能力，恰好是解析和重构。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用力拍打着金属门：“让我去修！我能修好能量转换器！”

　　外面的混乱停顿了一瞬，随即传来刚才那个看守的声音：“臭娘们别捣乱！再吵毙了你！”

　　“我没捣乱！”温明烛提高了音量，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你们的能量转换器是不是用的老式星联标准接口？是不是在过载时会出现核心熔丝粘连？如果再不想办法，你们的引擎会彻底报废！”

　　门外陷入了沉默。温明烛能想象出那些星盗震惊的表情——这些关于引擎核心的细节，绝不是一个普通拾荒者能知道的。

　　几秒钟后，金属门“唰”地滑开。凌烬站在门口，机械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唇角透出几分不耐烦。

　　“给你十分钟。”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修不好，就把你丢出舱外喂陨石。”

　　温明烛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朝引擎室跑去。身后，凌烬看着她踉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机械义眼的扫描线在她腕间停顿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引擎室里一片狼藉。火花从裸露的线路中噼啪爆出，几个星盗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抢修，却被不断飙升的能量读数逼得连连后退。中央控制台的屏幕上，代表能量转换器的图标正疯狂闪烁着红光。

　　“让开！”温明烛大喊一声，挤到控制台前。她的手指抚过滚烫的操作台，星轨仪瞬间捕捉到了目标——那个位于引擎核心位置、已经烧得焦黑的转换器。

　　【物质：星联标准能量转换器】
　　【损伤分析：核心熔丝粘连，能量回路短路，外壳过热变形】
　　【可重构方案：拆解熔丝分子链，重组超导回路，利用冷却管道金属增强散热……】

　　蓝光在她腕间悄然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却异常稳定。温明烛闭上眼，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星轨仪传递来的数据流上，手指悬在转换器上方，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古物。

　　“她在干什么？”一个星盗忍不住问。

　　凌烬抬手制止了他，机械义眼紧紧盯着温明烛的动作。他看到她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指尖轻轻点在转换器的焦黑外壳上，那些原本扭曲的金属竟像是有了生命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冷却，露出里面精密的结构。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些烧断的线路如同归巢的鸟雀，自动缠绕、连接，断裂的熔丝在蓝光中分解成细小的光点，又重组成全新的超导线路。

　　整个过程只用了七分二十三秒。

　　当温明烛睁开眼，抬手按下控制台的重启键时，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光骤然熄灭，代表能量输出的绿色曲线缓缓回升，稳定在安全值范围内。

　　引擎的轰鸣声从低沉变得平稳，星舰的震动也渐渐消失。

　　整个引擎室鸦雀无声，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

　　温明烛转过身，对上凌烬深不见底的目光。她的手心全是汗，腕间的星轨仪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但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十分钟，还剩两分钟。”她说。

　　凌烬的机械义眼收缩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齿轮转动声。他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温明烛完全笼罩。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

　　温明烛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答，反而反问：“现在，我可以不用被丢去喂陨石了？”

　　凌烬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突然低笑出声。这次的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看来，锈带捡到的不是垃圾。”他伸出手，不是要抓她，而是递过来一块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能量块。

　　“给你的。”他说，“既然会修东西，就留在黑翼号上。至于联邦的巡逻队……”

　　他侧过头，机械义眼望向舷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正好，让他们见识下，我凌烬的船，不是那么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