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赏你的。” 温水、厚长 ...
-
兰卡纳星的使者完成任务后如释重负地回去复命，他们是高兴了，海诺却不高兴。他知道兰卡纳星送来的俘虏是谁，就是他捅了首领的肚子，好大一条口子，首领被送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肠子都脱出去半截，就连汤姆大叔都说凶多吉少，要不是首领吉虫自有天相，他都不敢想。
这种害虫精就该被吊起来勒死！为什么首领要饶过他，还让他带他去洗澡，还要给他准备衣服？！
这是俘虏的待遇？！
海诺一边盯着洗漱间内的影子，一边撕扯手里的衣服，咬牙切齿。
“快点，磨磨蹭蹭的，你还要洗多久！”
洗漱间内。
淅淅沥沥的冷水不停冲刷着，被血色遮掩的地板终于可见原先的模样，浓重的臊腥气却仍旧挥之不去。
洗漱室的门被拉开，阴影自海诺头顶落下，海诺仰着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裸|露的肌肉胴|体线条优美，即便有许多狰狞的伤口，但也不会有碍观瞻，只会感慨竟然有虫忍心破坏这样美好的杰作。
即便洗去血迹也挡不住杀伐之气，海诺回过神来，双手叉腰，色厉内荏：“谁允许你站直了！你是战俘，是奴隶！奴隶是不允许直视主虫的！你要是敢对首领如此不敬，我就扒了你的皮！”
麻料粗布丢了一脸，布朗尼佝偻身形，垂下眼。
“谢谢。”
冷冽的嗓音因为许久没有说话粗粝沙哑，布朗尼已经许久没有进食饮水了。
海诺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在他的印象中，这群不请自来的侵略者是土匪是恶棍，他们说着他们听不懂的东西，杀他们的兄弟，抢他们的土地。
“虚伪！”
海诺满眼警惕地瞪了布朗尼一眼，扭头出去了。
优秀的建模套个垃圾袋都好看，布朗尼本就生的冷白皮，失血过多的苍白中和了冷硬的面庞，莫名生出一股脆弱感。海诺绕着布朗尼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他记得自己拿的是一件破衣服啊！
“抬头做什么？！别耍心眼！”
看不见那张让虫心乱的脸，海诺暗暗舒一口气，带着布朗尼敲响了裴燃的门。
“进。”
懒散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玻璃反光映出一双黝黑的眼，裴燃支着胳膊翻了个身，白金的睡袍敞开，露出渗了血的绷带。
海诺一个箭步冲到裴燃塌前：“首领，你又流血了！我这就叫汤姆大叔来。”
“过来。”
四周忽然安静，气氛陷入怪异，垂着头的布朗尼抬起头，他看见侧躺在床塌上的裴燃，披肩的黑发散乱地落在肩头，像是西西里亚海底飘扬的海藻兰。
“首领！”
海诺咬着牙，不敢置信裴燃竟然越过他叫了布朗尼。
“首领，他是细作，是敌虫，万一他手脚不干净，他想害你怎么办？！”
裴燃勾唇，双眼直勾勾盯着布朗尼，语气斩钉截铁：“他不会。”
布朗尼不是蠢货，他不会轻易动手，费尽心思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却没完成任务，岂不是亏大了。
“可是！”
海诺一肚子的话涌到喉咙，却被一个眼神制住，不情不愿闭上了嘴。
布朗尼垂着头，朝裴燃迈开腿。
“跪下。”
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靠在塌上的叛军首领噙着笑，有一下没一下卷着散在脸颊的碎发，看似漫不经心，一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他半分。
目光过于炙热了。
布朗尼屈膝，没有丝毫抵触反抗，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朝裴燃一步步爬去。
头颅垂着，脊骨却笔直。
裴燃唇边的笑意越发灿烂，却像冻原上的日光，没有丝毫温度。
一路跪行非常顺利，想象中的刁难并没有出现，没有毫无缘由的暴起，或是猝不及防地殴打，甚至没有语言上的侮辱。
床榻旁就是医疗箱，布朗尼恭敬地跪好，视线扫过药箱。
简陋。
太简陋。
即便是兰卡纳星的初级军雌，享用的医疗设备条件都比这好。
甩开杂念，布朗尼快速判断并取出要用的设备，消毒双手，在海诺堪称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剪开了裴燃腰部的绷带。
染血的绷带掉落，露出模糊狰狞的血肉，哪怕是一直负责换药的海诺见到那恐怖崎岖的伤口时，也总忍不住红眼。
差一点，首领差一点就死在这里了。
此刻，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并未在意海诺吃虫的眼神，打从看见伤口第一眼，布朗尼心中就生出了疑惑。
叛军首领的伤势如何，除了本虫，怕是只有他最清楚，战斗时他的翅翼贯穿了对方的腰腹，那样的角度会造成深度贯穿附加严重的撕裂伤。
可雌虫的恢复力一向很强，叛军首领的等级绝对不输于他，半个月下来，哪怕再严重的伤都应该恢复大半，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久久无法愈合。
即便是在医疗条件如此简陋的这里。
“嘶——”
换药不可能不碰到伤口，疼痛至始至终存在，但远没有能让裴燃喊疼的地步。
听见嘶声，布朗尼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中忽然生出总算来了的释然，下意识绷紧身体，等待着发难。
一秒，两秒，三秒。
布朗尼迟钝抬头，他看见了一双戏谑的黑眸，含着星火亮光的眸子，就这样一眨不眨、直勾勾地望着他。
腹部微微起伏，含着轻缓的喘息，呼出了声。
“少将先生对于奴隶的活计不熟练啊……”
怪异的语调，微微上扬的尾声，奇怪的停顿，缓慢的拉长，像是吟唱某种古老神秘的咒语，落在耳中，总得愣愣神才反应过来话语中表达的意思。
布朗尼垂首，接下来他的全程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走神。
海诺就这样警惕又嫉妒地看着布朗尼揭开纱布，熟练地换药，最后打一个漂亮结实的结。
裴燃站在镜子前，衣袍大敞，看着镜子里腰上干练漂亮的结，满意地欣赏着，仿佛他腰上绑着的不是绷带，而是条漂亮的系带，只不过粗了些，长了些，料子差了些。
“伺候的活计不赖。”
裴燃给出了评价。
跪在地上的布朗尼面色平静：“这是奴应该做的。”
“奴？”
裴燃忽然弯腰，掐着布朗尼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少将先生，我很好奇，为了兰卡纳星的使命、家族的荣光，你能做到哪一步。”
布朗尼毫无波澜的眼神在听见裴燃说到使命和荣光时，终于有所变化，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沉寂的湖水，突兀地荡开涟漪。
脑中预警的雷达炸开。
被迫高扬的头颅让一瞬的神色变化无处遁形，只能垂敛眼皮、敛眉耷眼，做出临行前学会的奴隶礼仪。
布朗尼等待着，等待着蓄力许久的惊雷落地。许久，等到心思都百转千回绕了数圈。
面前忽然多出一杯水。
“赏你的。”
从兰卡纳星到荒原星这一路，布朗尼一直被关在暗不见光的金属笼内，没有虫会关心战俘的状况。
缺血过多导致口干舌燥，所幸，他还能有机会借着清理补充水分，苦涩的冷水混着冰渣，缓解了燥热钝痛的肺腑。
他本以为那将成为他最后一次的饮水。
海诺在一旁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不明白，他实在是不明白，这敌虫明明没做什么，不就是上了药包个扎再打了个漂亮的结，这不就是他的日常吗？凭什么他能得到领主的夸赞和奖赏，虽然赏赐只是一杯水！
裴燃对海诺的想法丝毫不觉，掌心的皮肉软滑，泛着暖，并不像他的主人，冷冰冰硬邦邦，像是块撬不开的顽石。虽然他曾以另一种方式凿开，知道这顽石的内里也同样炙热滚烫。
雌虫仰着头的模样，看着实在呆傻。
金发散乱，嘴皮干裂，浑身挂彩，哪里还有令虫胆寒双子星的威名，倒像是多年前受难昏迷前爬到他营帐门口的鬼样子。
权力真是好东西，一句话，就能让个天子骄子心甘情愿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还是两次。
裴燃忽然松开了手，他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松开后还使劲甩了两下。
“啪——！”
脸颊传来迟滞的顿疼，可那点疼比起曾经经受过的伤，连毛毛雨都不如，算不上疼的疼生出控制不住的痒，忍不住想狠狠抓挠。
布朗尼不知道裴燃为什么忽然生气了，但他谨记奴隶应该遵守的礼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谢……谢您的赏赐。”
掌心微微发麻，裴燃看着跪在地上俯首说着感谢的布朗尼，张了张嘴。
他不是故意的。
口中的解释绕了一圈，到嘴边却彻头彻尾变了模样。
“别以为长了张漂亮脸蛋，说几句好话，就能万事大吉了。”
白金色的长袍迎头落下，劈头盖脸遮了布朗尼一脸，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别在我跟前碍眼！”
门板被砸的震天响，布朗尼慢半拍地取下头顶的衣袍，白金色的外袍衣袍厚重抗寒，染着体温。荒原星的冬天难熬，白雪皑皑，这里没有兰卡纳星四季如春的恒温器，寒冷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首领，外头冷啊！”
亲眼目睹一切荒谬的海诺，CPU都干烧了，大脑宕机的他下意识追着裴燃出去了。
来荒原星做卧底的第一天，布朗尼得到了一杯温水和一件厚长袍，传闻中残暴的叛军首领骂着他碍眼摔门而出，将烧着炭火的屋子留给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赏你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