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孤独的麻醉师

5、该离开这里了 甘

　　甘雨是个心地实诚，很容易跟人交心的单纯的人，他此刻走投无路，又被朋友丢弃，沈观幽跟他套近乎，他很快就打开了心扉，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原来甘雨原本在国内就是一家私人修车厂的工人，收入虽然不高，但也马马虎虎，如果当年没头脑一热出国务工的话，想必到如今应该也和他那些老家的兄弟们一样，过着普普通通但是充足自由的生活吧。
　　但是没办法，他跟女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却因为支付不起昂贵的彩礼而被女方家长臭骂一顿赶出了门……这时候他听信了一个老乡的话，说到那种发达国家去务工，三年带回二十万简简单单——他一时钻了牛角尖，还抱着“出国镀金”的糊涂念头，交了三万块中介费，稀里糊涂就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可真到了这里他才发现，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高收入工作不是没有，可那都要求有日语能力，并且还需要这个证那个证，他这样第一次出国的人，还是签的最普通工种的合同，别说三年二十万了，就是三年存十万都难。
　　最让他感到痛苦的是，他擅长的明明是汽修机械化相关，却因为签的是水产加工，只能一天十几个小时站在冷库里不停地杀鱼……

　　说到这儿，甘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车间。
　　“当初中介明明说，到了日本以后可以申请转其他工签的，后来才知道那都是骗我们的。有好些人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有些人选择认栽回国，也有人找机会跑掉了……我硬扛了一年多，实在撑不下去了，但是我……我不能回去……”
　　不仅仅是几万块中介费打水漂的问题，最主要是他觉得就这么回去太丢脸了！
　　“其实很多人选择跑黑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出来的时候家里欢欣鼓舞的，说好了寄钱回家造房子，结婚，结果过去以后就说做不下去要回来……是个男人都会觉得丢脸。”
　　当初只是一时鲁莽的决定，可当他扔掉工牌、换掉手机卡，拖着自己的行李跟着“志同道合”的同胞们踏上这条不归路以后才慢慢的体会到，能在阳光下自由的活动，呼吸是一件多么宝贵的事情。
　　“……不过，我还算是运气好的。至少我有一技之长，很快就找到了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好在不扣税，而且是现金支付。”
　　谈到在“佐藤自动车修理场”的工作经历，甘雨脸上又带上了几分自得。
　　“社长是个小老头儿，据说他年轻时候在我们那儿的合资汽车厂做过技术指导，会一点中文。这些年在他那里上班，虽然有时候会吝啬加班费，但是……嗯，至少，包吃包住的，偶尔他老婆还会给我们带一些水果啊什么的。嘿嘿！”
　　“可惜啊……以后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
　　沈观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男人，生活里的一点点甜，就能让他忘记大多数时间的苦。
　　他想了会儿，问道：“你现在存到二十万了吗？”
　　甘雨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没有。”他有些沮丧地扣着榻榻米，“陆陆续续寄回家十几万了吧，不过……听说我弟弟要结婚了，应该是先给他用了。”
　　沈观幽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有些难以理解自己听到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虽然没到二十万，但也有十几万，再不赶紧回去拿这笔钱讨老婆，好不容易挣下的钱就要被弟弟用光了！
　　——甘雨抬起头，叹了口气，藏起了眼睛里湿润的光。
　　“她两年前就已经结婚了。

　　沈观幽转过头看电视，装作没看见甘雨老弟偷偷抹眼泪的动作。
　　这个时候，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沈观幽接通电话。
　　“是的，他是我认识的人，我们马上下去。谢谢。”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对周身环绕着丧之气息的甘雨老弟说道。
　　“我们走吧，该离开这里了。”